怀念那只猫

夏俊峰

好多年前，我租住在一位老同学的姐姐的民房里。那片瓦房加一个大院子，居住环境倒也清静。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小半个院落。因为地方大，又是在村庄里，就担心起家里那些不值钱的家什被老鼠练了牙口儿，所以打算从一位熟人处捧只小猫看家护院。

小猫是姐姐用一个鞋盒捎带过来的，打开鞋盒，就看到灰白相间毛茸茸的一团，甚是怜爱！小家伙倒并未显得惊慌，忽闪着大眼睛将我们挨个儿打量一遍，轻轻哼唧了几声，算是跟我们大家打了招呼。我们为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灰灰。

我们租住的那个宅院，以前一直是空着的，自然也就成了附近那些猫狗撒欢儿的场所。如今我们入住，它们反倒受到了打扰。但是，那些猫仍时不时过来拜访下，尤其是一只全身通黑的公猫，绿莹莹的双眼透着股邪恶，令人胆寒。我家猫咪的到来，更加引发了争夺领地的恶战。灰灰因为幼小，想融入那群猫集体，却不被接受，常常是从外面狂奔而回，尾随而至的总是那只黑猫，在我家门口挑衅似的走几个来回，然后再傲慢地离去。有一天，我听到灰灰凄惨的叫声，一会儿就看见它一瘸一拐地回来了。灰灰的左前腿血肉模糊，不停地舔舐着伤口。为了防止它的伤口发炎，我们便将消炎药拌在猫粮里面喂食，一个多星期，它才康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个黑球，一个灰球，在院子里时而纠缠翻滚，时而撕咬追打。仔细一看，黑猫在前，灰灰在后，那黑猫跳上围墙，夺路而逃，绝尘而去。墙头蹲坐着好几只老猫，安静地观战—估计今天是灰灰地盘挑战日。从此以后，这个院落就是灰灰的地盘了。它终于长大了！

每日三餐，只要我们一开饭，灰灰总会准时回来，在我们的腿上蹭来蹭去的，同时喵喵直叫。我们往往不予理睬，因为它的就餐时间是在我们就餐结束后。偶尔它会使劲儿嗅着鼻子摆着脑袋顺着饭菜的香味寻找，但绝不偷食。甚至，盆里养着活鲫鱼，灰灰口渴就去盆里喝水，偶尔用爪子碰碰鲫鱼，鲫鱼一翻身，它还吓一跳，绝对不偷吃鱼。不偷腥的猫，是真正的不偷腥的猫。

一天清晨，灰灰纠缠着我们不停地叫唤。我们还以为它饿了，给它喂食的时候才发现它的碗里躺着一只老鼠—小家伙会“工作”了！我拍拍它的脑袋，抚摩抚摩它的脖子，算是对它“工作”成绩的赞赏。它很惬意地享受着我的抚摩，喉咙里自然地发出呼噜声。

勇敢的灰灰曾经上演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龙虎斗”。那是夏天的某个傍晚，我听到院里发出声响，出门一看，只见水泥地上，一条赤链蛇正想逃逸，灰灰左蹦右跳，不离赤链蛇左右，偶尔用爪子出击。赤链蛇迅速盘起，昂着头，发出“咝咝”的声响，在恐吓，也在攻击着灰灰。灰灰忽近忽远地迂回，用锋利的爪子迅速攻击着赤链蛇的头部与身体，在灰灰锐利的爪子的攻击下，蛇身上出现了伤口。赤链蛇不敢恋战，想迅速逃离，遗憾的是，水泥地上，不利于蛇游走。就在赤链蛇想逃窜的一刹那，灰灰猛烈地攻击了它，瞬间，蛇就疲软了。自然，家猫也享受了一餐“龙肉”。

闷热的夏季，总想在微凉的清晨睡个回笼觉，偏偏院里的大榆树是鸟儿的天堂，晨曦中的院落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某个周日的上午，我们被院里鸟雀异样的叫声惊醒，只见两只大山雀对着墙头的灰灰叫个不停，那叫声是惊恐，是愤怒，是哀怨，是控诉。灰灰倒是悠然自得地从墙头跳下，来到它的碗边，拨弄起它的碗。细眼一瞧，碗里躺着一只小山雀呢！这家伙，鸟窝那么高，它竟然能上去捕捉小山雀，够淘氣的！可怜的老山雀啊！只要一见灰灰上墙头就在枝头怒斥。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惊讶地发现山雀搬家了，院落里安静了很多。

冬天，我晒太阳，灰灰就赖在我的大腿上；我锻炼，它就安静地趴在窗台上看着我。遗憾的是，后来我们搬家了，而它则不愿意离开那个宅院。在那十分艰难的岁月里，是那只猫带给了我们些许快乐，怀念那只猫，怀念那不寻常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