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逻辑、风险及应对

2023-07-27 23:19:01李舟易华勇
阅江学刊 2023年4期
关键词:意识形态安全

李舟 易华勇

摘 要拥有跨模态深度学习能力的ChatGPT具备了全方位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超级能力,从文本生成与话语传播双重维度重构了当前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基本格局。主要表现为ChatGPT以惊人的算力、算法、算策以及聚合语料知识等功能叠加重置了意识形态文本生成的基础场景,打破了意识形态话语传播的传统模式,冲击了主流意识形态治理的底层逻辑。由此滋生不可忽视的意识形态安全治理风险:物化现象对公意诉求的侵占、政治背景与技术规律的关联、伦理道德和公共秩序的失位不断稀释主流意识形态凝聚力、削弱主流意识形态认同、加剧意识形态渗透和错误思潮传播、威胁主流意识形态权威。在此背景下意识形态安全治理需由被动适应ChatGPT强势介入转向主动识别智控技术,积极解码ChatGPT介入逻辑的底层算法技术,以价值理性为引导推动完善公共向善技术体系建设,建立ChatGPT推广应用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同向发展机制,进而实现化“智能”为“治理”的良性进阶。

关键词ChatGPT 意识形态安全 逻辑进路 风险与挑战

一、引 言

自美国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Open AI推出模仿自然语言应用的ChatGPT(Chat Generative Pre-trained Transformer,一般译为生成式预训转换聊天机器人程序)以来,颠覆传统认知的人工智能技术和跨模态深度学习能力,给人类的生存境遇和精神世界带来了焕然一新的审查程式,并且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学习热潮。但这种革命化社会化的井喷式传播,最终会给全人类带来集体性愉悦還是陷入深刻忧虑仍有待未来的考察。不过,在面对全新非自然物的降临和发展时,哲学认识论所具备的衔接逻辑应当是从最初该事物被需求的总体积极性中去找寻被遮蔽被掩盖的消极性征象,从而展开理性的批判来消除负面因素,达到与非自然物的自然共生共存。ChatGPT的总体积极性在于其强大的文本生成能力和通过严密的语言逻辑来进行话语传播,这种弱人工智能向强人工智能的变革既是理解和认知的维度质变,也是文本生成基础场景发生的根本性转化。特拉西最早提出意识形态是思想观念的类集合,后来基本概念演变成理念和体系的构建,为现有秩序提供思想上的维系和辩护。不管是从形式还是内容上,意识形态根植于文本生成和话语传播的特质都可以与ChatGPT之间建立起本质的关联。意识形态建设是党和国家极其重要的根本性工作,坚定维护国家意识形态安全是新时代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重要内容,意识形态安全治理事关党的执政地位和执政安全,事关国家安危和民族存亡。

“两个大局”交织背景下国内外形势呈现出许多新特征,“新时代国家意识形态安全建设任务更加繁重,着重推进国家意识形态安全体系建构和能力提升大有可为。”( 王永贵:《新时代国家意识形态安全体系建构研究》,《马克思主义研究》,2022年第6期。)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旨在维护民族自信与文化自信,通过灵活性和科学性并存的制度建设为意识形态的安全建设和发展提供思路支撑和技术支持,推进新时代国家意识形态整体的安全体系建构和能力提升。具体的逻辑理路体现在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立足ChatGPT的总体积极性,整合强大的算力、算法、算策以及聚合语料知识等技术功能,从文本生成与话语传播双重维度重构当前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基本格局。由于意识形态文本生成基础场景的重置和话语传播传统模式的突破,使得主流意识形态治理的底层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由此可能带来的风险主要表现为稀释主流意识形态凝聚力、削弱主流意识形态认同、加剧意识形态渗透和错误思潮传播、威胁主流意识形态权威等治理风险。当从总体积极性中找寻到了被遮蔽被掩盖的消极性征象,就应展开理性的批判来消除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负面因素。因此,应对降临的风险就需要化被动为主动、转自然为人文、变从属为支配。具体来讲,需要由被动适应ChatGPT强势介入转向主动识别智控技术,积极解码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逻辑的底层算法技术,重塑意识形态安全的生成和传播标准体系。同时要以价值理性为引导推动公共向善技术治理体系建设,维护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生态平衡,稳固建立起ChatGPT推广应用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同向发展机制,在真正意义上实现化“智能”为“治理”的良性进阶。

二、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基本逻辑

历史经验表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工作扎根精准把握思想的立足点、聚焦精确显现文本的关键点、定位广泛营造宣传的着力点,这些特性构成了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过程中形式逻辑的起点,从而影响大模型技术深度嵌入意识形态规范的方式和力度。另外,从认知与理解到生成与传播的整体逻辑进程阐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和ChatGPT可以在一个共生共存共助的层面上结合起来。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接合脉络遵循主体交互、方法对接和架构转变的逻辑基础,具体表现在主体交互式的文本生成范式、方法对接式的话语传播体系和架构转变式的底层逻辑思维。这种建立在技术维持和实践支撑之上的内在契合性从文本生成与话语传播双重维度构建了两者协作、协同、协和的基本格局。ChatGPT科学解构和理性生成的自然语言语境意味着惊人的算力、算法、算策以及聚合语料知识等功能,具备了全方位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超级能力,同时指向用强大的自然语言理解和语法应用技能重构当前意识形态安全治理。从逻辑结构的本质上看,ChatGPT基于大量数据和语料库的自然语言生成机制叠加重置了意识形态文本生成的基础场景,强效算法和算力形成的动力系统打破了意识形态话语传播的传统模式,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博弈样态冲击了主流意识形态治理的底层逻辑。

(一)技术赋能文本生成范式

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开局演绎是技术赋能的文本生成范式。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支撑是不断发展的技术赋能,是算力、算法、算策以及聚合语料知识等应用功能的有机整合。ChatGPT首先利用潜藏而又丰富的神经网络架构高效接受大量关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数据和语料库的机器学习,然后立足算法和算策的基本结构利用强大的算力进行完整的归纳和概括,最后聚合来自人类知识和经验的语料生成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自然语言文本,进而规范ChatGPT生成文本的语法、语义和语境。技术赋能在这种关联性的文本生成范式中发挥着核心作用。

ChatGPT从一开始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就存在一个主体交互的逻辑起点。一方面,ChatGPT在形式上演变为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主体;另一方面,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又作为主体来规范ChatGPT的应用场景和作用机制。这种类似于经验论的进化驱动体现在技术进步下的动态数据提取和文本生成基础。从技术赋能的角度来看,具备缜密逻辑的计算能力和归纳理性是ChatGPT文本生成的基础技术来源。当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这一重场域,从认知和理解的维度质变组建ChatGPT进行自我确证,通过大数据纳入人类语境并经历了一个不断复杂化的过程:从大数据中现成语句的简单调用到Transformer(转换模型)的文本生成。“在自然语言的机器理解中,通过大数据纳入人类语境达到‘理解目的的最原始做法,就是给出大数据中出现概率最高的理解。”(王天恩:《ChatGPT的特性、教育意义及其问题应对》,《思想理论教育》,2023年第4期。)ChatGPT最高概率的理解选择实际上是对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认知力量的扩张和算法、算策展开话语斗争的结果,并且始终存在一个先验的逻辑通过强大的算力生成并且维护政治认同和政治倾向的安全生态。从主体之间的交互关系来看,“ChatGPT的奥秘并不在于从一个静态的数据库和语料库中提取数据,而是更看重与提问和交谈主体之间的互动关系。”(蓝江:《生成式人工智能与人文社会科学的历史使命——从ChatGPT智能革命谈起》,《思想理论教育》,2023年第4期。)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在主体交互的同时建立起提问→生成→反馈→再生成的“类交谈”机制,双方统一的互动关系构成了ChatGPT和意识形态安全建设相融合的循环体系。

(二)机器介入话语传播体系

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中心流程是机器介入的话语传播体系,其结果是呈现方法对接式的话语生态。机器介入话语传播体系的现象由来已久,但ChatGPT作为智能机器的爆发式跃进对于意识形态安全建设的资源配置和流通环节的巨大冲击是颠覆性的。ChatGPT在保障生成文本安全的原则上,依靠机器介入改进话语传播体系实施全链条治理。具体表现在,结合生成文本的特性和作用,运用强效算法和算力形成的动力系统建立与文本类型和安全级别相配套的内容保护标准与共享机制,完成意识形态安全治理规则的衔接和话语分类分级的传播。话语权限的开放程度和共享的原则标准同步推动机器介入对话语传播体系安全的制度监管和治理服务。

文本信息的高效分发是机器介入话语传播体系带来的变革与进步,直接的、连续的和流动的话语复制、制作和发布过程打破了意识形态话语传播的传统模式。“智能机器在信息的生产、分发以及交互的三大節点中呈现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渗透,由此产生了信息传播生态中权利主体、传播模式和价值评判标准的全方位重塑。”(高山冰、孙振凌:《智媒时代机器介入的特征、风险及其防范》,《阅江学刊》,2022年第6期。)传播模式的重塑是机器介入利用跨模态的技术对文本信息分发全方位改造的结果。意识形态安全治理依靠ChatGPT由文本重要生产者向深度传播者的角色进阶,形成了不同的观念和思维的言说表达方式和流通转向。打破传统话语依托形式的桎梏,完成了话语传播体系的拓展与升级,克服了传统意识形态安全治理话语传播中“方式中断”和“渠道失灵”的障碍性缺陷。

(三)整体转变底层思维架构

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导致主流意识形态治理的底层思维架构发生了整体转变。发生改变的核心切入点是工具理性的强势介入,媒介形成的类似“社会关系总和”导致主流意识形态治理的底层逻辑由单纯依靠人的意识形态治理方式转变为将人工智能技术引入的新思路,一方面将ChatGPT的生成式叙事赋予人格化特征,另一方面通过新工具和新方法来实现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现代化提升。文本生成基础场景的重置和话语传播传统模式的打破导致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全要素链条的重构,标志着底层思维的本质逻辑发生根本性改变。

底层思维架构的转变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时间成本的节约和效力效能的提升是自主权力结构中心下沉带来的结果,ChatGPT认知和理解的突破完成了很多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工作中人类本该亲历亲为的事务,使得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工作更加高效、流程更加清晰、传播更加方便,但是对数据、算法和算策等技术的依赖趋势会导致人类建立起文本信息的舒适圈。另一方面,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博弈样态冲击了主流意识形态治理的底层逻辑,实践中工具理性强势而价值理性式微。在价值理性的诉求达成实效之前,工具理性稳稳占据上风,基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经验的先验范畴统治着先于意义而存在的体验。重建的底层思维架构通过ChatGPT实践的途径来确认设备和技术的有用性,从而追求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最大功效,是纯粹从工具理性的立场和效能最大化的角度来出发和考虑的。

三、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存在的风险

由于意识形态涉及观念、思想和价值等主体性评判,特定的场域和作用方式导致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意识形态风险具有政治意图隐匿、作用方式隐晦、思想边界模糊、难以预测的偶发性等特点,可以高度概括为“源于思想,争于人心,斗于舆论,立于制度,隐于量变,显于政治”。(侯惠勤:《论意识形态风险及其防控》,《阅江学刊》,2022年第5期。)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在和意识形态风险同源同质的基础上还增加了新的错综复杂的风险挑战。一旦赋予ChatGPT特定的意识形态内涵,ChatGPT可以类比为阿尔都塞提出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就是一个由各种确定的机构、组织和相应的实践所组成的系统。“在这个系统的各种机构、组织和实践中得以实现的,是国家的意识形态的全部或一部分。”( [法]路易·阿尔都塞:《论再生产》,吴子枫译,西北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177页。)这种由各种已经确定的机构、组织和相应的实践所组成的系统更加动态化,从而遮蔽了潜在损益的不确定性,使得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存在的风险更加隐蔽化和复杂化。

(一)物化現象对公意诉求的侵占

公意是卢梭提出的表明一个民族集体的愿望和决定的概念。从形式上看,即使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创造了自身存在的虚拟化空间,但本质上也不可避免地会形成一个民族集体对于意识形态的愿景诉求。本来安全治理中的公意诉求应当是人作为主体对意识形态安全的支配性把控,同时从根本的主体地位出发自由自觉地抵御意识形态风险。但ChatGPT基于人工智能技术赋予的自主性和进化性,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在认知和理解领域的觉醒反过来会影响人类的观念和行为,削弱主流意识形态的自我认同。当技术逻辑被赋予生命,非自然物会表现得越来越像生命体一样,成为一种外在于人的异己的力量。ChatGPT就会产生卢卡奇提出的物化现象,具体表征为通过机器手段和技术力量来掩盖物对人的操纵,这种失序失范样态的愈演愈烈形成物化现象的解构型生态。正如鲍德里亚所言,“在以往的所有文明中,能够在一代一代人之后存在下来的是物,是经久不衰的工具或建筑物,而今天,看到物的产生、完善与消亡的却是我们自己。”( [法]鲍德里亚:《消费社会》,刘成富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2页。)首先,物化现象会狭隘化意识形态规律的认知,形成“偏好—迎合—同化”的文本推送机制来瓦解人类安全意识的再生产;其次,会操纵安全治理中的“孤岛现象”,使个体用户之间产生深厚的壁垒,从而造成交流的障碍;再次,会利用数据和算法逐步抑制价值理性的生机,用工具理性彻底地统治意识形态安全治理;最后,将瓦解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基本格局,将所有的一切都强迫安置到工具和技术的运行轨道。

当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物化现象对公意诉求的侵占会不可避免地出现意识形态撕裂风险。一旦物化现象凌驾于公意诉求之上,数据化和标签化就会剥夺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存在的本真意义,并且人类与ChatGPT的共生共存关系也会变成零和博弈关系,现实的人高度依赖生活实践的直接体验、细腻情感和想象力荡然无存。在自然逻辑、技术逻辑和伦理逻辑都被抛弃到物化逻辑之后,ChatGPT的客体主体化会彻底稀释甚至消解意识形态安全治理中主流意识形态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公意诉求所表达的民族集体愿望和决定永远无法实现。随着物化现象不断蚕食公意诉求,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文本生成会与实际产生巨大的偏差,完整的传播体系也会出现极大的漏洞。与之相伴,民众福祉的骤减和美好愿景的失像引发强烈的社会忧虑,所带来的恶果会直接颠覆意识形态治理的安全格局,甚至可能使政府彻底地失去对意识形态工作的领导权、掌控权。

(二)政治背景与技术规律的关联

在常态条件下,意识形态本身政治意图隐匿、作用方式隐晦的风险会衍生到融合治理过程当中,从而加深治理的隐蔽性。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属于意识和行为一体化的整体性政治活动,技术规律的衔接会深度依赖政治背景中的政治倾向。政治背景和技术规律的关联是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不可避免的潜在风险。意识形态安全治理融合ChatGPT孕育出符合政治集团利益的政治观念,承载着特定的政治价值和政治追求。最开始技术研发者和数据填充者的政治理念和价值取向会不自觉地影响文本生成和话语传播,形成特殊的政治背景干扰因素。另外,研发和运作集体中的每个个体也不再具有为增进融合利益而努力的积极性,同时缺乏为整个人类共同体的进步而努力的激励机制。

政治背景与技术规律的关联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由于不同的社会目的追求与有差别的政治伦理文化会影响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实践中行为特性和共性规律的恒定性,独特的政治背景影响力会渗透到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每一个环节和每一个细节。西方国家的政治认知和政治倾向会潜移默化地形成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误导,甚至奠定资本逻辑意识形态霸权的基础。另一方面,对促进人类的自由全面发展而言,发达国家对数据和技术的绝对优势地位会严重影响发展中国家和落后国家的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先行者和掌控者的地位会操纵技术规律来规训发展中国家和落后国家的意识形态建设,迫使落后群体成为彻底的技术从属者和规律践行者,加剧意识形态单向性渗透和错误思潮传播。

(三)伦理道德和公共秩序的失位

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从技术突破层面引领生成机制的变革与传播领域的创新,同时也带来了新的伦理道德矛盾和公共秩序冲突。技术依赖和文本舒适圈的建立对于人类主体性的挑战是前所未有的,现实的人如何驾驭泛滥的人工智能成为亟须解决的难题,机器进化包含的不确定性使得维持公平正义的难度加深;必然性和偶然性的模糊定位严重影响人类对于未来存在意义和存在境遇的反思;信息规范和隐私安全一旦得不到深度的保障,极易引起社会大众的极度恐慌;信息假象的深度伪造技术会造成个体理解和社会认知的迷惑,久而久之将丧失对真理的追求和价值体系的紊乱。

ChatGPT的开放性和便捷性或将使其成为支撑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发展的关键基础设施,却蕴含着巨大的伦理道德风险。ChatGPT的伦理风险“既有嵌入式道德算法无力过滤基础文本数据价值偏见的技术无奈,也有西方国家算法霸权蚕食他国意识形态的刻意为之,还有技术依赖致使人类质疑人机主客关系的自我困惑”( 邹开亮、刘祖兵:《ChatGPT的伦理风险与中国因应制度安排》,《海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4期。)。一方面,用户陷入文本舒适圈和对技术的深度依赖会导致人类的认知和理解很难得到突破,形成人作为主体在意识层面和行为方式的桎梏,从而影响人类追求自由全面发展的初衷和使命;另一方面,在现实领域尚未解决的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特性必然会伴随西方意识形态渗透到ChatGPT的自发性原生态,胁迫受众世界观的扭曲和价值观的崩塌,造成认知僵化甚至形成偏见。公平正义的流失和岗位机器化的普及会造成严重的公共秩序失位。自古以来公平正义关乎文明发展的标准,工具理性的强势会造成政治认同和政治倾向潜移默化地向着不公的方向发展,严重威胁主流意识形态权威;同时随着ChatGPT应用范围和应用场景的不断扩大,技术优越性和智能高效带来的结果是未来越来越多的工作岗位将被ChatGPT不同程度地替代,造成严重的失业现象并且给社会秩序的有序治理带来严重挑战。

四、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应对

由于具备建立在技术维持和实践支撑之上的高度内在契合性,在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应对中,应该将对意识形态本身的风险防范作为出发点,可以从“意识形态的作用规律、意识形态风险的形成特点和意识形态风险防控的根本遵循入手,探讨意识形态风险的有效应对及其防控规律。”( 侯惠勤:《论意识形态风险及其防控》,《阅江学刊》,2022年第5期。)从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形成特点出发,需由被动适应ChatGPT强势介入转向主动识别智控技术;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作用规律认知出发,应当积极解码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逻辑的底层算法技术,重塑意识形态安全的生成和传播标准体系;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根本遵循出发,应当以价值理性为引导推动公共向善技术治理体系建设,维护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生态平衡,稳固建立ChatGPT推广应用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同向发展机制。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需要从形成特点、作用规律和根本遵循三个方面形成整体的有效应对及其防控规律,从而实现化“智能”为“治理”的良性进阶。

(一)由被动适应ChatGPT强势介入转向主动识别智控技术

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识别是应对意识形态风险的前瞻性战略考量。不管是考虑人主体性地位的重要性,还是结合该机制下发挥人的积极主观能动性的关键作用,以人为本的共识都应当贯彻在文本生成和信息传播的每个方面。智能设备一方面作为终端链接提供实时反馈,另一方面又作为传感器在暗中搜集信息进行特征组合。人体接受智能机器的数据化,又以数据进行“饲养”。“在此阶段,人与机器信息采集联系起来,构成了信息生产的完整循环。”( 高山冰、孙振凌:《智媒时代机器介入的特征、风险及其防范》,《阅江学刊》,2022年第6期。)这种信息生产的完整循环意味着解决数字时代的公共空间分散化和碎片化问题的要点在于化被动为主动,在技术世界重新凝聚社会对重视个体自我意识的共识。由被动适应ChatGPT强势介入转向主动识别智控技术,要跳出智能算法推荐的应然选择和被动接收信息的慵懒状态,主动识别、调试和驾驭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根本转变。

主动识别智控技术一方面需要研发者拓宽信息文本生成和传播的内容和维度,剔除普适性文本和特殊性话语。受众要积极学习算法算策的科学原理,通过自主性有选择地跳出文本舒适圈。另一方面要增强对ChatGPT合理合规使用的宣传与培训,让使用者深刻意识到人工智能技术的操纵风险和工具理性强势介入的主体性危机,拒绝做彻底的技术从属者和规律践行者;同时还要拓宽受众感受和心理表达的反馈渠道,增强公众参与安全治理的多样化路径,维护公意诉求的本真状态。

(二)积极解码ChatGPT介入逻辑的底层算法技术

ChatGPT的底层算法技术根植于西方的资本逻辑和实用主义向导,文本生成和话语传播的机制遵循建立在先验普适性基础上的经验整合原则。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一方面可以看到我国与美国在人工智能技术方面存在的差距,也需要看到这种技术差距背后隐含的意识形态的话语霸权。换言之,“面对这种话语霸权,需要中国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站好自己的意识形态立场,用自己的话语和语料库,用我们自己的应用场景来抵御ChatGPT带来的意识形态冲击和风险。”(蓝江:《生成式人工智能与人文社会科学的历史使命——从ChatGPT智能革命谈起》,《思想理论教育》,2023年第4期。)

如何积极解码ChatGPT介入逻辑的底层算法技术?第一,要把握好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之间的度,通过底层算法技术的破译来应对工具理性的强势介入,同时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社会主义技术逻辑引领人工智能技术创新。第二,要实时实效地揪出错误意识形态的谣言散布源,严厉惩戒别有用心的恶意煽动者,肃清安全治理的生态环境从而加强对理性文本生成和科学传播的引导。第三,要加强研发大语言模型基于互联网数据处理和深度学习技术,“在未来的政治过程中能够通过充分汇总信息、确定目标集合、设计合理方案等方式,有力地辅助国家对多元社会进行系统性整合,加强政治决策的便捷性、科学性和包容性。”(吉磊、李大琨:《ChatGPT技術潜在的政治安全风险》,《中国社会科学报》,2023年3月29日。)通过多元化和系统性的整合,把握好隐私保护和技术发展的平衡,运用法律手段加强个人隐私信息保护。第四,要牢固树立适应时代和实际的应用场景,形成自我稳固的意识形态立场,坚决抵制西方国家通过政治偏见和政治倾向传播的资本主义意识形态。

(三)以价值理性为引导推动完善公共向善技术体系建设

技术发展和制度演化的平衡点在于公共向善技术的成熟水平。从法律制度层面应对ChatGPT中国化运用的伦理风险,必须加强数据监管,“防外”与“规内”以应对文本数据偏见;“建立算法审查制度,以阻断西方价值渗透与算法偏见强化;构建使用者追责制度,以治理算法滥用。”(邹开亮、刘祖兵:《ChatGPT的伦理风险与中国因应制度安排》,《海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4期。)从国家责任的视角来推动完善公共向善技术体系建设,数据监管和算法审查制度是实践支撑,价值理性的引导是理念基础。一方面,立足公共向善的意义供给,无论研发保护还是增进反馈,数据监管和算法审查都要不断实现现实个体和机器认知理解能力的突破。当然,这种突破一定要控制在ChatGPT的应用场景和意识形态的安全范围内。同时,从公共向善的角度出发寻求技术发展和制度演化的平衡点,建立技术的公约系数和制度的自我净化功能。另一方面,对于公共秩序的稳定,要提前摸底决定社会个体生存与发展的根本性问题——就业和失业问题。对于岗位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时间和方式,要提前做好防范。对于失业者的安抚和再就业,要提前确定清晰、有效的流程。将公共向善理念引入ChatGPT培训和再就业流程,稳固建立ChatGPT推广应用与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同向发展机制,为整个人类共同体的进步而努力的积极激励机制,为人类生存和技术进步协同发展的合作共赢机制。

科学技术的跨越式更新迭代意味着人工智能实践与观念之间的差距在飞速减小。今天比历史上任何时代都更需要重新建立科学技术与人类生存的关系。ChatGPT和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互动和关联,旨在共同构造人类借助机器的有序安全治理和意识形态生态的澄明环境。ChatGPT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愿景讨论,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关乎哲学生存价值和意义的问题。我们需要理解ChatGPT是介入意识形态安全治理的重要工具和手段,而不是人类实践的完全替代体。追寻的本质和意义,应当是在人工智能与人类的交往之间形成一种全新的治理思路和行为方式。囿于技术层面的问题,意识形态安全治理可以从ChatGPT得到借鉴和突破,但前提必须要关注技术的本性,把握ChatGPT力量的范围和限度,提前应对与之相伴的风险,否则人类的未来将永远失去意识形态建设的目标、方向和自由。未来,我们需要给ChatGPT设定一个与人类共生共存的边界。技术不能僭越人类的习俗、道德、规范和法律,它在给人类的生存境遇发展带来有益帮助的同时,又要实现对自身的突破。

〔责任编辑:李海中〕

作者简介:李舟,河海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易华勇,法学博士,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省委党校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东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

基金项目: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总体国家安全观视域下国家文化安全建设研究”(22MLC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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