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花鸟画艺术研究

摘要：明代是一个画派林立、风格多样、名家辈出、成就斐然的艺术时期。朱瞻基的皇帝身份和高超的艺术造诣，使其绘画艺术对明代后期绘画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同时，朱瞻基绘画作品清新淡雅、平和、洒脱的宫廷绘画风格特点对明代院体画及现代花鸟画的创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文章主要从图像学入手，分析和研究朱瞻基作品的笔墨形成、风格特点及象征意义，探索其作品风格的形成原因。

关键词：朱瞻基；花鸟画；艺术风格

中图分类号：J2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9436（2023）01-00-04

1 朱瞻基及其作品

明宣宗朱瞻基是明代的第五位皇帝，十分喜爱绘画，其现存于世的绘画作品以人物画与花鸟画为主。朱瞻基作为皇室成员，从小便能接触皇室收藏的大量珍贵的書画藏品，其中不乏宋元名作。《模陆天游石湖玩月图》轴上宣宗落款“宣德笔模陆天游石湖玩月”，编者按语“神似宋元”。［1］另外，画院里众多名家如戴进、林良、吕纪、孙隆等宫廷画家对他影响极大，当然朱瞻基对宫廷画师的艺术风格也有所影响。在这样的背景下，朱瞻基的绘画形成了多元的艺术风格。

朱瞻基存世的人物画作品有《武侯高卧图》《寿星图》等，其花鸟画作品有《戏猿图》《三阳开泰图》《三鼠图卷》《萱花双犬图》《壶中富贵图》《花下狸奴图》《万年松图》《莲蒲松荫图》等。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武侯高卧图》（见图1）是其存世为数不多的人物画，也是一幅御赐画，具有一定的政治意味，描绘了诸葛亮尚在南阳隐居时期高卧于幽篁之间的放达形象［2］。人物垂珠圆润，用白描的手法勾勒形体，淡墨勾勒其眉目，生动有趣。诸葛亮解衣盘礴，头枕书函，好一副放荡不羁、悠闲惬意的模样。人物与背景篁竹交相呼应，相得益彰，人物线条近似马元的折芦描，墨竹有元人笔意，展现出悠然闲适之感，画风雍容平和。该作品在院体风格的基础上，有保留地继承了元人遗风。

朱瞻基对花鸟画情有独钟，时常临摹宫中的藏画，而且皇宫中奇异的花草、动物数不胜数，他经常观察，并创作了许多花鸟画作品，体现其工笔手法的花鸟画有《莲蒲松荫图》《壶中富贵图》，以及《三鼠图卷》之《食荔图》《菖蒲鼠荔图》等。《莲蒲松荫图》（见图2）主要描绘了一株歪向左侧的莲蓬和与其相交倒向另一侧的荷叶，一只麻雀稳立在莲蓬枝上，后方有杂草为配景，表现质朴，又极好地呈现出麻雀的轻盈，可以看出作者绘画水平的高超。《菖蒲鼠荔图》描绘了一只被绑着链条的老鼠正在啃食一颗红荔，在它的左侧有长满菖蒲的石块，整体面貌清雅可爱、生意盎然。

朱瞻基的写意花鸟画有《万年松图》《瓜鼠图》等。朱瞻基的《三鼠图卷》中的《瓜鼠图》（见图3）是一幅写意小品，画中一只老鼠立于山石之上，抬头望向从藤上垂下来的瓜果，眼中满是渴望。瓜藤枝繁叶茂，山石下杂草丛生，生机勃勃。整幅画面充满生气，极具感染力，具有文人画的意蕴。

朱瞻基在绘画时注重观察生活，师法自然。他画花鸟，“往往与宣和争胜”。他的绘画作品整体朴素简洁，风格清新淡雅，拙朴自然，雍容富贵，真实地反映出了自身的修养与愿景，有文人画的气韵与“平和”之气。

2 朱瞻基花鸟画的艺术风格

2.1 升平祥瑞的审美取向

明代前后经历了276年，是一个高度集权的朝代，至宣德年间，前期的积累使国库充盈、政局平稳。明宣宗朱瞻基作为一个朝代的统治者，其政治诉求和施政理念必然会影响其艺术作品的审美取向，升平富贵等祥瑞的主题注定会成为其艺术作品的惯用主题。《菽园杂记》记载，“宣德年间，朝廷起取花木鸟兽及诸珍异之好”［3］。由此可见，朱瞻基的绘画题材大多源于生活，其接触的植物也往往是稀有名品，所以其创作的花鸟画作品呈现出繁荣华贵的面貌。

明朝初期，社会环境稳定，经济繁荣，文化艺术高度发展，为宫廷绘画的发展与兴盛奠定了基础。朱瞻基的花鸟画作品中常见珍禽异兽、名花名草等，具有祥瑞的寓意，如《壶中富贵图》中的牡丹和皇家器皿、《花下狸奴图》中的狸猫、《戏猿图》中难得一见的长臂猿。牡丹有开放的，也有含苞待放的，富贵雍容，蕴含国家强盛的寓意；猫有长寿的寓意，在画面中表现得慵懒自得、吉祥华贵；长臂猿在古代非常少见，因此十分名贵，被认为是有灵性的动物。因此朱瞻基所绘的主题表现符合升平祥瑞的审美取向，其绘画具有典型的富贵典雅的艺术特征。

他所绘的《壶中富贵图》（见图4），笔墨严谨细致，造型雍容华贵，设色淡雅简朴，画面和谐统一。牡丹顾盼生姿，尽显华贵之感。对猫的刻画主要以黄色与黑色的细致晕染表现毛色，以赭色晕染表现体积。以细短线对猫的头与身体进行描绘，表现其头部、躯体轮廓以及皮毛蓬松之感。以流畅的线条勾勒猫的耳朵、面部及爪子，造型准确，将其神态、动作刻画得栩栩如生，把猫的顽皮、慵懒、富贵之感表现了出来。整个画面表现出一团祥和之气，朱瞻基以纯熟的技艺展现出了皇家的华贵气度，引人入胜。

2.2 富贵明净的造型

朱瞻基的帝王身份与他的绘画风格有着直接联系，朱瞻基曾受到极好的儒家教育和艺术熏陶，信奉“中庸之道”，作为帝王又极好艺术，其花鸟画基本袭承宋元的笔墨严谨，所绘的造型大多唯美，具有明净之感，画风富贵平和、设色淡雅。

朱瞻基的花鸟画注重写实，其造型趋向于富贵明净。画中造型经过对自然造型的取舍和修饰，形体结构线条与姿态形象更具有雍容浑圆的特征。朱瞻基的画中艺术造型是由其审美需求决定的，是有所取舍的。《戏猿图》（见图5）中所描绘的长臂猿，其本来栖息在山林荒野之中，具有天然的野性之美。宋代的易元吉所画的猿猴生活在山野中，这是因为其是从自然界观察得到的具有野性的艺术形象。相比易元吉所画的猿猴，《戏猿图》中长臂猿的形象更显得养尊处优一些，其背景环境也鲜有荒野的气息。朱瞻基所画的猿猴健硕，体形修长，面目端庄从容，从毛发、体态上看不出其应有的野性，这可能是因为他所见的猿猴形象并非生活在山野中，而是由宫廷豢养的。这种造型取舍所表现出来的特点符合其皇家审美。

《戏猿图》疏密相宜，空间布局得当，景物错落有致，具有节奏感，注重留白的运用，使画面整体有呼吸感，不会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感觉。画面前端及母猿与公猿之间采用留白，大量的留白将河水流向远处之感、水汽朦胧及水天一色的情境表现了出来，营造了清雅平和的意境。对主体物的刻画更是细致入微，通过严谨的笔墨技法，将长臂猿圆润、富贵的形象造型刻画得栩栩如生，给原本平和的意境增添了雍容祥瑞之感。

在《莲蒲松荫图》（见图2）中，荷叶运用没骨画法，以赭石淡墨随意点染而成。荷叶向下低垂，似是不堪重负，左侧的莲蓬颗粒饱满成熟，小鸟以墨色浓淡表现其翅羽质感，造型简洁，可爱俏皮。整幅画干净整洁、明净秀丽，体现了作者的恬雅性情及悠闲心态。

2.3 工致与粗笔结合

朱瞻基对传统的学习主要是继承唐宋的风格，他的内容主要包括院体花鸟画和南宋院体的画法，对历史上的绘画风格颇具包容，因此宫廷绘画的风格多样。他在细致工笔画形象画面中的描绘工中带拙，设色典雅。以水墨为主的作品，用笔潇洒自如，放逸而不失法度，整体清新雅致，这是受到了元代水墨写意花鸟画的影响。

其作品《壶中富贵图》采用竖构图。刻画猫时使用白色，使用较少的赭色与墨色表现猫的花色及体积感，以细线精致勾勒丝毛，体现其蓬松柔软的皮毛，将猫的华丽富贵表现得淋漓尽致。牡丹花的刻画以赭色勾勒花瓣，白色罩染，后以赭色染阴影部分。最后运用白提亮，将牡丹的立体感与前后关系表现出来。用色素雅大气，更把牡丹的雍容华贵、顾盼生姿之感表现了出来。画面整体设色淡雅，只使用白色、赭色、墨色与少许青色，设色简洁明了，和谐统一。牡丹具有富贵吉祥的寓意，因此自古多被画家作为题材表现富贵寓意入画。

朱瞻基所绘的《三阳开泰图》（见图6），采用了“S”形构图方法。该画描绘了一只母羊带着两只小乳羊在草地上玩耍的情景，左后侧绘有一块山石，上面长有从竹和一棵茶树。朱瞻基在刻画三只羊时用了比较工致细腻的工笔画法，运用细长线条勾勒羊皮毛的质感和生长结构，通过对羊眼睛的细致刻画，把羊的憨态表现得生动传神。朱瞻基运用黑色和浅色的对比，把大羊、小羊的颜色反差表现出来，突出了物象层次关系。朱瞻基对主体物的刻画笔墨秀润、严谨细致，技法上吸收了宋代院体画法。后方山石和茶树采用粗笔皴染的画法予以表现，丛竹以写意的方式表现，用笔洒脱，表现出了院体画的绘画风格。整幅画以墨色为主，在茶树的花和叶上略施淡彩，设色清雅，细腻的工笔画风与粗笔手法相结合，整个画面和谐统一。

朱瞻基作为帝王，自小受生活环境、皇家审美及儒家思想的影响，笔墨沉稳精细、严谨工致，又受到元代文人写意画的影响，因此形成了严谨工致与粗笔手法结合的特点。

3 朱瞻基花鸟画风格形成因素

3.1 社会文化背景

明朝前后经历了276年，是一个高度集权的朝代。洪武至永乐时期，明朝建立并趋向稳定，至宣德年间，政局平稳，经济繁荣，社会一派祥和，这促进了文化的发展，因此宣德年间是明代文化史上的重要时期。

洪武时期，朱元璋加强中央集权，采取种种措施，反映在文化上就是一种文化专制政策。当时还产生了“士不为君用”的法律，文人必须为皇帝服务，此时宫廷绘画为了迎合上位者，绘画风格单一趋同，这也决定了明初画坛必然改变文人画繁盛的局面［4］32。宣德年间社会安定、朝堂稳定，政治和文化都呈现出相对开明和宽松的局面，更有利于艺术的发展。

这一时期南宋院画较为繁荣，朱瞻基又是宫廷绘画的有力推动者和参与者，此时元人的绘画风格逐渐减弱，南宋院体风格更加明显。朱瞻基本身就很喜欢诗歌与书法绘画，除了宫中的画士以外，还从民间召集绘画技艺高超者，《明画录》记载，“供西殿者，皆极天下之选”［5］。此时，朱瞻基和宫廷画家相互影响与学习，虽然朱瞻基不会过多限制他们的绘画创作，但是宫廷畫家必然会迎合皇帝的喜好与审美趣味。同时，宫廷画家的绘画技法与风格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上位者的笔墨技法，就像朱瞻基学习孙隆的没骨画法，还有边文进的工笔重彩一样，对绘画采取兼容并蓄的态度。当时的宫廷绘画也给朱瞻基的交流学习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3.2 师法渊源

明代院体画风格袭承了南宋细腻的工笔画法，又吸收了元代的水墨表现，形成了细腻工致与粗笔相融合的写意画法。

朱瞻基的绘画呈现出多元的风格特征，高木森认为宣宗“工笔画学北宋院体，写意山水、人物、花果、翎毛、草虫、墨竹则有文人画风味”［6］。朱瞻基非常喜欢收罗历代名画，如果遇到符合自身审美趣味的作品，还会临摹学习，这些丰富的藏画资源为其提供了极好的学画条件。他的一些作品就采用了马圭、夏远的构图方法，但对画中主体的描绘则展现出院体画风，其工巧细腻且设色相对艳丽，显然是受到元代水墨画的影响，用笔潇洒，在设色上以水墨为主，加少许色彩，格调清雅［4］35。由此可知朱瞻基的审美喜好，也了解了其绘画艺术上的师法传承。

朱瞻基通过对历代名画的临摹与创新，吸取前人笔墨技法上的优势，结合自身的审美与笔墨趣味，融会贯通，以水墨为主，兼工带写，笔墨线条流畅，色彩过渡自然，主要体现了院体画风，又流露出文人画意趣，所以朱瞻基在画法上虽师法宋代院画，但除了雍容富贵气象的作品之外，还有表现出了清淡野逸之风。

3.3 自身身份背景

朱瞻基从小就受到祖父朱棣的喜爱，皇室对他的培养也颇为重视。其从小接受完备的皇家教育与儒家文化的熏陶，形成了果决大度的性格与较高的艺术修养。朱瞻基鼓励群臣畅所欲言，虚心纳谏。对“高煦之叛”事件的处理也充分体现了他的性格特征，他迅速平定皇叔的叛乱，而后又安抚皇叔，可见果断中不乏仁厚的特点［4］36。朱瞻基既严谨又大度、既果决又仁厚的个性特征也体现在其绘画作品中，其绘画作品呈现出既精细严谨又洒脱的画风。

另外，朱瞻基作为宫廷绘画的主导者，画面风格与皇家雍容富贵、大气磅礴的审美倾向密切相关，其中蕴含了升平祥瑞的情致。他绘画的目的大多是抒情达意，不需要刻意讨好他人，风格、题材、技法几乎不受限制。因此，朱瞻基在绘画思路上不会过于保守及程式化，画面朴实，注重虚实结合，气韵生动，色彩清丽，具有趣味性与洒脱感，比起宫廷画师的作品更具文人画倾向。

4 结语

朱瞻基作为皇帝画家，不仅治国有方，使国泰民安、经济富足，而且在绘画艺术上造诣极深，创作了许多留世佳作。他袭承唐宋的院体画风，用笔细腻工致，又吸收结合元代文人写意画的粗笔画法，设色清雅，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因受到皇家审美的影响，其所绘的画作呈现出升平祥瑞的意境，主体物的造型富贵明净、外形浑圆。

朱瞻基自身对花鸟画情有独钟，因此他在位期间明代宫廷绘画发展达到了巅峰，宫廷花鸟画名家辈出。其对绘画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影响了当时的许多宫廷画家，对明代宫廷绘画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推动了明代宫廷绘画的发展。

参考文献：

［1］ 穆益勤.明代院体浙派史料［M］.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182.

［2］ 单国强.明代宫廷绘画概述［J］.故宫博物院院刊，1993（1）：4.

［3］ 陆容.菽园杂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5：81.

［4］ 孙洁梅.朱瞻基花鸟画研究［D］.淮北：淮北师范大学，2017：32，35，36.

［5］ 徐沁.明画录［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1.

［6］ 高木森.明山净水：明画思想探微［M］.台北：三民书局，2005：37-38.

作者简介：赵李晨（1999—），女，江苏苏州人，硕士在读，研究方向：艺术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