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瑞平外交学院教授
近期,在銀行危机持续发酵、衰退危险日趋迫近的背景下,美联储为消解通胀困扰不得不再度加息,更进一步增大了各方对美国经济境况的担忧。
强力加息未解通胀困扰在疫情导致的2020年衰退和2021年复苏中,美国经济曾有上佳表现,其经济增长率与欧元区和日本相比,2020年少下降了3.3个和1.5个百分点,2021年又多增长了0.5个和3.8个百分点。不过在2021年下半年开始的新一轮物价上涨中,美国也首当其冲。到第三季度,其消费者物价同比上涨率达到5.3%,比欧元区高出2.5个百分点,日本则仍为0.2%的负增长。进入2022年,尤其是遭到乌克兰危机的“雪上加霜”后,美国物价更如“脱缰野马”般加速上涨。到2022年6月,其消费者物价同比上涨率已升至9.1%,创下近40年最高纪录,高于欧元区的8.6%,更高于日本的2.4%。
面对愈演愈烈的通货膨胀,美联储不得不“亡羊补牢”,于2022年3月开始强力加息或激进加息,迄今已连续加息十次,累计达到500个基点,创下短期密集加息历史最强纪录。加息虽对抑制通胀起到一定作用,其消费者物价同比上涨率从2022年7月开始下降,到12月已降至6.5%,2023年3月更降至5.0%,但仍远未达到2%的政策目标,治理通胀依旧任重道远。美国商务部近日公布的数据甚至显示,美国通胀指标还在加速上升。2023年第一季度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上涨4.2%,不仅高于3.7%的预期,更创下近一年最大涨幅。造成强力加息远未消解通胀困扰的原因颇为复杂,除上述加息起动过晚、错过治理良机之外,疫情冲击、地缘冲突导致供应链断裂并加重市场供求失衡,应是其主要原因。单靠加息抑制需求,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增长失速遭遇金融风险加息本是“双刃剑”,尤其是强力加息或激进加息,导致的后果更加严重。在供应链断裂加重市场供求失衡的背景下,试图通过强力加息抑制需求,不仅不能达成通胀治理目标,还对经济增长造成强烈冲击和严重阻碍。事实上,美国的实际GDP增长率,在2022年上半年已经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负增长,依次为-1.6%和-0.6%。若按传统标准,这已是一次典型的周期衰退。第三季度虽反弹至3.2%,但随之再度显著放缓,第四季度降至2.6%,2023年第一季度更降至1.1%。各方普遍预测,美国经济正在陷入“温和衰退”。
更加严重的是,在强力加息导致增长失速的同时,近前又遭遇以银行倒闭为标志的金融风险。5月1日,加州金融保护和创新局宣布关闭第一共和银行,由联邦储蓄保险公司接管,后者又找来摩根大通银行接盘,收购其全部储蓄存款和剩余资产。第一共和银行资产规模在全美排名第14位,在八个州设有84家分行,成为美国史上破产的第二大商业银行,规模仅次于2008年金融危机中倒闭的华盛顿互惠银行,也是继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之后,在新一轮金融震荡中近两个月内倒闭的第三家商业银行。分析表明,这三家银行倒闭的直接原因,都是由于美联储激进加息导致资产大幅缩水、账面亏损增大、从而引发客户大量挤兑、资金链条受压断裂而陷入经营绝境。更加严重的是,还有众多银行与这三家银行面临类似困境,难免陷入同样绝境。这正是各界普遍担忧15年前的金融危机会否死灰复燃的主要原因。
加息困境叠加债务困局一方面是通货膨胀挥之不去,另一方面是增长失速、金融风险愈加严重,这导致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陷入选择困境,也引爆了相关各界的激烈争论。5月3日,基于治理通胀、稳定物价的首要职责,美联储还是顶住各方压力,选择了2022年3月以来的第十次加息,鲍威尔主席也再次表示,要不惜一切把通胀率压低至2%。但能否顶住经济衰退迫近、金融危机趋重的巨大压力,以及有关各方的强烈抵制,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在美联储陷入加息困境、难以加大货币政策力度以改善美国经济糟糕境况的同时,美国联邦政府也陷入了债务困局,故很难通过强化财政政策发挥同样作用。按财政部长耶伦测算,以目前联邦政府举债进度,到6月1日就会“触顶”——触及国会给联邦政府设定的31.4万亿美元的举债“红线”。若国会不授权提升这一债务上限,联邦财政将无法通过发行新债来偿付到期国债,从而陷入违约风险。而是否授权提升这一债务上限,目前已成为国会两党角力的焦点。在临近新一轮总统大选两党竞争的关键时刻,国会达成妥协的难度空前增大。日前拜登总统明确告诉媒体,这是他目前唯一重要的议程,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他将不去参加即将在日本举行的七国集团首脑会议。但5月9日他与国会两党领袖的磋商仍然无果而终,前景很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