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测度及影响机制

2023-04-12 00:00:00刘轩马海韵

摘 要:提升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是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和加快长三角公共服务一体化建设的内在要求。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根本指导,基于期望—确认模型和心理所有权理论的整合框架,构建的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测度指标体系,分别从个体和群体水平探析了获得感的影响机制。基于长三角41个设区市2 844份有效样本数据的实证分析结果显示: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包含公共服务客观获得、期望满足感和心理拥有感三个二级指标;市民化努力、权利意识、公共服务信息公开、公共部门回应以及公共服务自主选择对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具有正向预测作用,并受到劳动力来源地和市民化发展时期等时空特征的约束;依据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的结果,构成长三角城市高群体获得感的9种资源要素组合可归纳为政府独立供给、政府主导供给以及外部供给三种模式。

关键词:长三角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测度;影响机制;多水平分析

作者简介:刘轩,南京工业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农业转移劳动力、公共组织行为学研究;马海韵,南京工业大学法政学院教授,主要从事社会治理研究。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市民化进程中农业转移人口获得感的生成、作用及提升机制研究”(项目编号:18BSH125)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F127;F3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403(2023)02-0050-15

DOI:10.19563/j.cnki.sdzs.2023.02.006

一、引言

长三角是我国经济发展最活跃、城镇聚集程度最高的区域之一,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已上升为国家发展战略,对于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国务院在关于“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的批复中指出,方案的实施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深入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战略,持续促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推进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强劲动力和坚实支撑①【①《国务院关于“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的批复》,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2-06/07/content_5694434.htm。】。促进以人为核心,以提高质量为导向的新型城镇化建设不仅是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必须关注的重要内容,也是实现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的重要目标。

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本质上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其根本任务是要在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过程中,不断提升城市公共服务水平,增加公共服务供给,增强对人口集聚和服务的支撑能力,促进公共服务均等化,让农业转移人口享有与城镇居民的同等权利,满足农业转移人口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增强农业转移人口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据国家统计局统计,2021年在江浙沪地区就业的农民工达5 339万人,比上年增加160万人,增长3.1%,已成为城市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力量。处于公共服务需求端的农业转移人口能否享受到改革发展的成果,在城市体验到基本公共服务的获得感,既是对长三角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侧水平、质量和城市治理能力的重要检验,也是影响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发展进程的关键因素。因此,把握长三角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现状,厘清公共服务获得感的生成机制,提升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对于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和长三角公共服务一体化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因此,本文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根本指导,整合期望-确认模型和心理所有权理论,对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内涵进行理论阐释,并基于长三角41个设区市农业转移人口的调查数据,构建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测度指标体系,从个体和群体两个水平探讨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理,提出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提升的具体对策。

二、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内涵与结构

获得感是一个本土化特征很强的概念,目前学界对于获得感并没有统一的界定。曹现强、李烁①【①曹现强、李烁:《获得感的时代内涵与国外经验借鉴》,《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17年第2期,第18-28页。】认为“获得感”是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下,评价主体基于客观获得而产生的正向的主观心理感受和情感反应;谭旭运等②【②谭旭运、董洪杰、张跃等:《获得感的概念内涵、结构及其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社会学研究》2020年第5期,第195-217页。】认为“获得感”是民众在社会改革发展中对其需求满足过程和结果的主观认知、情感体验和行为经验的综合反应;文宏、刘志鹏③【③文宏、刘志鹏:《人民获得感的时序比较——基于中国城乡社会治理数据的实证分析》,《社会科学》2018年第3期,第3-20页。】则指出“获得感”是人们享受改革发展成果的多寡和对于这种成果享受的主观感受与满意程度,是主观感受与客观获得、物质与精神相结合的多维度主观指标。尽管学者们对于获得感的定义不同,但是对于获得感内涵的理解有两个基本的共识:一是实际的获得和收益是获得感形成的外在基础;二是获得感是对实际获得和收益经比较和判断等内在认知过程后产生的积极的情感与态度。因此,公共服务获得感既包含客观的公共服务获得,也包括基于客观获得所产生的心理感知。本研究认为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以下简称为公共服务获得感)是农业转移人口在所居住城市(镇)实际享受到当地基本公共服务后,个人期望和需求获得满足,并在享有知情权和自主决定权等基础上形成的感觉自己真正拥有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主观感受,具体包含三个层面的内涵:

其一,客观获得是公共服务获得感的物质基础。获得感不同于幸福感的重要特征在于,获得感是建立在个体实际拥有和客观收益的基础之上,获得感并不是虚无缥缈,它感强调实实在在的得到④【④阳义南:《民生公共服务的国民“获得感”:测量与解析——基于MIMIC模型的经验证据》,《公共行政评论》2018年第5期,第117-137页。】。因此,农业转移人口在城市中实际享受到的教育、医疗、社保、就业等基本公共服务的状况,是形成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物质基础。

其二,期望满足感是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心理基础。国内学者认为获得感是对实际收益的考量和比较而产生的感觉⑤【⑤王浦劬、季程远:《我国经济发展不平衡与社会稳定之间矛盾的化解机制分析——基于人民纵向获得感的诠释》,《政治学研究》2019年第1期,第63-76页。】,是获得利益后的满足感⑥【⑥康来云:《获得感:人民幸福的核心坐标》,《学习论坛》2016年第12期,第68-71页。】。谢刚、苗红娜⑦【⑦谢刚、苗红娜:《社区公共参与何以增促居民的公共服务获得感?》,《公共行政评论》2023年第2期,第157-173页。】则指出获得感是对公共服务预期与实际获得相结合而产生的心理体验,由公共服务的获取和评价所驱动。可见对预期与实际获得比较和评价是获得感产生的重要心理过程和基础。期望-确认模型认为顾客对所提供服务的满意感取决于个体对服务的期望程度以及感知到的期望实际满足的绩效,通过期望与享受服务的实际感受差异的认知比较,决定服务的满意度①【①Bhattacherjee A.Understanding Information Systems Continuance:An Expectation-Confirmation Model.MIS Quarterly,2001,(3),pp.351-370.】,这与国内学者所提出的获得感的心理生成过程完全契合。因此,依据期望-确认模型,只有当农业转移人口实际享受到的基本公共服务经过确认,达到或超过个人预期后才会产生积极的情感体验—满足感,所以公共服务期望和需求的满足是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产生的心理基础。

其三,心理拥有感是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最高层次。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治理之路”“打造新时代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获得感的本质是让民众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而共建、共治是推进改革成果共享的基础,民众只有积极投入和参与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中,才能更好地享受改革成果。而共建、共治的实现,一方面要求民众发挥主人翁精神,强化责任和社会参与意识,另一方面也要求公共服务部门能够保障民众公共服务的知情权、享受公共服务的平等权,及时回应民众的合理化诉求,这是保证改革成果共享,提升人民获得感的重要路径。心理所有权理论认为在正式的、法律层面的所有权之外,还存在心理层面的所有权,这是一种个体感觉目标物(物质或非物质形态)仿佛为自己所拥有的心理状态②【②Pierce J L,Rubenfeld S A,Morgan S.Employee Ownership:A Conceptual Model of Process and Effects.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91,(1),pp.121-144.】,而拥有感,即感觉某个物体、某种资格或某个观点是“我的”或“我们的”,是心理所有权的概念核心③【③Furby L.Possession in Humans:An Exploratory Study of Its Meaning and Motivation.Social Behavior amp; Personality:An International Journal,1978,(1),pp.49-65.】。心理所有权理论还指出,个人投入、对目标物的了解、以及对目标物的控制是促进个人心理所有权形成的三个重要条件④【④Pierce J L,Kostova T,Dirks K T.Toward a Theory of Psychological Ownership in Organizations.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2001,(2),pp.298-310.】,换言之,能否产生心理拥有感,取决于个人是否对目标物进行了心理投入,并拥有对目标物的知情权和影响力。心理所有权理论的观点正是对习总书记所提出的“共建共治共享”思想的有力支持和印证,只有共建共治才能实现成果共享,也只有参与共建共治才能真正实现心理上的拥有。国内学者也指出“客观获得”并不仅仅局限于物质和经济利益上的获得,还包括获得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等政治权利⑤【⑤曹现强、李烁:《获得感的时代内涵与国外经验借鉴》,《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17年第2期,第18-28页。】。因此,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不仅包含了实际的获得和期望的满足,还包含了个人在享有对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知情权、自主选择和决定权基础上所形成的,感觉自己真正拥有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心理拥有感,这是最高层次和意义上的获得感。

三、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制及研究假设

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主观与客观特征决定了公共服务获得感不仅受到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水平、质量与供给模式等客观因素的影响,也会受到个人认知、行为、动机等主观心理因素的影响,还可能会受到市民化的时空特征约束。因此,本部分将从个人特征和公共服务供给角度,结合时间和空间因素,探析农业转移人口个体和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理,并提出相关假设。

(一)农业转移人口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制及研究假设

1.个人市民化努力、权利意识与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关系

幸福生活的获得,离不开个人的努力,获得感一定是政府与个人双向努力后形成合力的结果。本文认为市民化努力是提升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重要路径。首先,个人融入城市的努力有利于农业转移人口的城市适应与发展,从而能够提升其经济与社会地位,更好地获取城市的公共服务资源;其次,获取城市基本公共服务是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努力的目标之一,依据心理所有权理论,个人的积极投入有助于提升对目标物的心理拥有感,并且这种心理投入所产生的自我卷入①【①佐斌、温芳芳:《职业刻板印象:自我卷入与评价偏向》,《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2011年第2期,第149-153页。】,会让个体倾向于对努力后所获得的回报(如享受到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产生更加积极的评价和情感体验。权利意识是公民作为独立主体对一切权利的认知、主张和要求,是对其权利实现方式的选择和权利受到侵害时予以补救的心理反应②【②杨莉芸:《公民意识:农民工市民化的内在驱动力》,《求索》2012年第5期,第199-201页。】。权利意识有助于农业转移人口争取并维护自己享有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合法权利,从而能够保障自己平等、充分享受到应有的城市基本公共服务。已有研究也证实农民工的权利意识和合法维权行动能够保障个人的社会保险福利,提高工资福利水平③【③田北海、雷华:《人力资本、权利意识、维权行动与福利获得——农民工社会保险待遇的雇主供给机制研究》,《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11期,第78-82页;李仲达、刘璐:《企业特征、农民工权利意识与雇佣关系:劳动合同是否带来工资溢价?》,《经济管理》2013年第7期,第172-182页。】。综上所言,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H1:市民化努力、权利意识与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

2.公共服务信息公开、公共部门回应、服务自主选择与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关系

政府信息透明度是评价公众公共服务满意度的常用指标之一④【④赵大海、胡伟:《中国大城市公共服务公众满意度的测评与政策建议》,《上海行政学院学报》2014年第1期,第23-29页。】,为公众提供基本公共服务领域的信息,保障公众快速、便捷、无障碍地获取信息是消除公共服务服务差异化的重要选择⑤【⑤王云娣:《我国政府信息公开质量保障机制研究》,《浙江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6期,第81-87页。】。本文认为公共服务信息公开对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具有积极作用。首先,公共服务信息公开有利于农业转移人口了解公共服务政策和信息,为个人快捷、有效地享受城市基本公共服务提供信息支持。其次,政府信息的公开及信息服务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政府保障弱势群体公共信息服务权益的状况⑥【⑥赵媛、王远均、杨柳等:《基于弱势群体信息获取现状的弱势群体信息获取保障水平和标准研究》,《情报科学》2016年第1期,第26-33页。】,是维护民众知情权的重要方式,依据心理所有权理论,个体的知情权是形成心理所有权的重要基础,对公共服务信息和政策的充分了解能够提升个体对公共服务的心理拥有感。

新公共服务管理模式提倡顾客导向的行政文化,强调以顾客为中心,把服务对象的需求放在首位,要求公共服务部门应具有回应性⑦【⑦王成兰、刘富春、郭春甫等:《回应性政府:构建和谐社会对政府治理模式的必然要求》,《探索》2005年第5期,第58-61页。】。公共部门的回应性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执政理念,亦是打造责任政府,实现公共部门有效管理,提升公共服务质量的重要渠道,有助于促进社会民主和公平正义,实现公众利益⑧【⑧颜海娜、谢巧燕:《公民诉求对政府回应话语的影响探究——基于F市G区12345平台数据的实证分析》,《东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1期,第78-86页。】,是提升人民获得感的有效路径。因此,公共服务部门回应不仅有助于农业转移人口的公共服务期望及需求得到关注与满足,还能够增强农业转移人口对政府的信任度,提升对公共服务供给绩效的正向评价⑨【⑨官永彬:《民主与民生:民主参与影响公共服务满意度的实证研究》,《中国经济问题》2015年第3期,第26-37页。】,从而促进公共服务获得感。

公共服务自主选择是个体能够按照自己的需求和偏好选择和决定公共服务的内容和方式。首先,自我决定理论认为自主、胜任和关系需要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基本心理需求,三种需求的满足能够增进个体的幸福感⑩【⑩Ryan R M,Deci E L.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and the Facilitation of Intrinsic Motivation,Social Development,and Well-being.American Psychologist,2000,(1),pp.68-78.】。因此,公共服务的自主选择对获得感具有积极的情感作用。已有研究也证实,相对于被动接受服务,自主选择和决定服务的内容与方式可以提升客户对服务的质量感知和服务满意度(11)【(11)White C.The Impact of Motivation on Customer Satisfaction Formation:A Self-Determination Perspective.European Journal of Marketing,2015,(11-12),pp.1923-1940.】。其次,自主选择和决定体现了个人对目标物的影响和控制,依据心理所有权理论,对目标物的影响和控制能够增强心理所有权水平,已有研究也发现农民工对于生活的控制感,能够提升个人获得感①【①聂伟:《就业质量、生活控制与农民工的获得感》,《中国人口科学》2019年第2期,第27-39+126页。】。因此,我们提出以下假设:

H2:公共服务信息公开、公共部门回应、服务自主选择与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存在正相关关系。

3.不同劳动力来源地、市民化发展时期的调节作用

任何社会现象总是发生在一定的时空背景之下,因果关系的成立必须依托于具体的时空情境,时间与空间是考察社会科学问题最重要的背景约束因素②【②叶成城、黄振乾、唐世平:《社会科学中的时空与案例选择》,《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18年第3期,第145-155页。】。因而对于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因果关系机制的考察,也需要结合时空背景因素,比较不同影响因素的作用效果。对于农业转移人口个体而言,劳动力来源地和市民化发展时期是市民化过程中两个重要的时空伴随因素。一方面,劳动力不同来源地所形成的身份和地缘优势差异,会决定个人受到地方公共服务政策惠及的程度,城市融入的难度和社会资本的强度;另一方面,不同市民化发展时期农业转移人口的需求及生活方式的不断演变③【③孙中艮、施国庆:《新型城镇化背景下农民市民化的要素及其演变:一个社会分析框架》,《南京社会科学》2015年第9期,第59-64+80页。】,将影响个体对公共服务的心理需求和主观认知,从而对公共服务获得感的生成机制可能形成不同程度的条件约束。对此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H3:获得感影响因素的作用效果在不同劳动力来源地和市民化发展时期分组中会存在差异。

(二)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制及研究假设

现阶段,长三角公共服务供给不充分、不平衡的现象依然存在,这与长三角三省一市所处的地理空间、资源格局,以及地方政府的治理水平、投入大小等主客观因素有关。④【④朱志伟:《迈向包容性协同:长三角公共服务一体化的范式选择与发展趋向》,《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5期,第51-59页。】长三角城市的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因此会受到不同城市公共服务供给水平、供给能力、供给结构等公共服务供给体系的影响,形成差序化格局。

在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体系中,政府、市场以及社会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其中政府一直是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供给主体,而市场作为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体系的有效延展和补充,其参与公共服务供给所形成的广泛竞争不仅便于政府充分遴选合作伙伴,而且也使得公众获得选择公共服务生产者的更多可能⑤【⑤瞿志远:《公共服务供给中的主体间关系——基于中国的多案例研究与比较》,浙江大学2012年博士学位论文。】,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政府单一供给主体的不足。社会组织作为独立于政府和市场之外的第三方力量,也是应对政府失灵和市场失灵的第三只手,为城市困难及弱势群体提供服务和帮助,有利于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消解社会不满,提升民众获得感。尽管生态环境不属于公共服务供给主体,但是良好的生态环境本身就是最公平的公共产品和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对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的享有就是人民群众最重要的实际获得⑥【⑥黄爱宝:《生态获得感的影响因素与提振途径》,《理论探讨》2019年第2期,第25-32页。】,生态宜居环境也被证实能够提升民众的幸福感和获得感⑦【⑦黄永明、何凌云:《城市化、环境污染与居民主观幸福感——来自中国的经验证据》,《中国软科学》2013年第12期,第82-93页。】。因此,政府、市场、社会组织以及外部生态环境在提供公共产品和服务,满足民众公共服务需求过程中发挥着各自不同的功能。

尽管学界普遍主张构建以政府为主体,市场、社会协同联动发展的公共服务供给模式,以提升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质量和供给水平⑧【⑧苗红培:《多元主体合作供给: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侧改革的路径》,《山东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4期,第31-39页。】,但是对于不同的资源供给要素间是如何进行协同、互补,最终形成高质量公共服务供给体系的资源要素结构是怎样的具体形态?目前结论还不甚明确。鉴于长三角每个城市资源禀赋和资源要素组合不同,在提升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过程中,不同资源供给要素间会产生特定的联合效应,形成不同的公共服务供给模式,故提出以下假设:

H4:政府、市场、社会和生态环境等公共服务资源供给要素对于群体获得感的影响具有特定的组合效应。

四、研究设计

(一)数据来源

目前长三角共有41个设区市,本研究将长三角41个设区市全部纳入调研范畴。所调查的农业转移人口是指在所调查设区市居住半年以上,尚未获得城镇户籍,仍是农村户籍且从事非农工作的人口。依据农业转移人口在城市从事的主要职业类型,从每个设区市的产业工人、建筑工人和服务行业人员三类群体中随机抽取数量和比例接近的人员作为调研对象,以保证各省、各设区市间的样本数量与结构趋于一致。卡方检验结果显示三类职业的人数比例在各设区市的分布上无显著性差异(χ2=96.15,df=80,P=0.11gt;0.05)。2021年2月至6月期间,课题组主要通过三种方式展开调研:一是直接进入农业转移人口城市生活聚集区,利用对方空闲时间实施调研;二是联系地方农民工公益组织协助进行调研;三是借助各地校友会的力量,联系在长三角各地从事建筑及制造行业生产管理的校友,提供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再由课题组通过线上或线下方式开展调研。问卷填答前,调研人员会对什么是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进行详细介绍和说明。本次调查共发放问卷3 136份,将同质或互斥题目存在逻辑不一致,未能通过鉴别题,以及答案选项重复率过高的问卷作为废卷剔除,最终获得有效问卷2 844份,有效率为90.69%。所调查样本中,男性1 712人(60.20%),女性1 132(39.80%);平均年龄为37.81岁;小学及以下236人(8.30%),初中1 476人(51.90%),中职/高中892人(31.36%),大专及以上240人(8.44%);产业工人960人(33.76%),建筑工人768人(27.00%),服务行业工作者1 116人(39.24%)。

(二)变量说明

1.结果变量

本研究结果变量为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包括客观获得,期望满足感和心理拥有感三个维度。客观获得主要测量农业转移人口在城市享受教育、卫生、就业、住房、社保、文体等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实际状况。期望满足感和心理拥有感的测量则参照期望确认量表①【①Limayem M,Hirt S G,Cheung C M K.How Habit Limits the Predictive Power of Intention:The Case of Information Systems Continuance.MIS Quarterly,2007,(4),pp.705-737.】,以及心理所有权量表②【②Brown G,Pierce J L,Crossley C T.Toward an Understanding of the Development of Ownership Feelings.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2014,(3),pp.318-338.】,并结合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特征对题项进行适当修订,本研究中总问卷的Cronbach α系数为0.93。在进行个体水平分析时,个体获得感得分为各题项的加权总分;进行群体水平分析时,每个城市所有个体获得感得分的总平均分作为该城市的群体获得感得分。

2.个体水平分析的相关变量

(1)解释变量。市民化努力主要考察农业转移人口努力融入城市的主动行为,共有3个题项,Cronbach α系数为0.73,代表性题项:“我主动向他人寻求在城市获得更好发展的建议”。权利意识主要考察农业转移人口对享受城市基本公共服务权利的态度,共有2个题项,Cronbach α系数为0.68,代表性题项:“我认为我们有权利去享受城市的基本公共服务和资源”。公共服务信息公开主要考察公共服务部门对公共服务信息的公开和发布情况,包含3个题项,Cronbach α系数为0.77,代表性题项:“本市公共服务部门能够及时、公开地为我们提供公共服务的相关信息”。公共部门回应考察公共服务部门对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需求及诉求的回应情况,共有3个题项,Cronbach α系数为0.85,代表性题项:“本市公共服务部门对我们的公共服务诉求能做出回馈和响应”。公共服务自主选择考察农业转移人口在城市基本公共服务内容和服务方式的自主选择和自我决定情况,共有3个题项,Cronbach α系数为0.86,代表性题项:“我们可以在本市自己选择和决定想要的公共服务”。

(2)分组变量。为了考察不同时空背景下农业转移人口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制,本文将劳动力来源地、市民化发展时期作为分组变量。其中劳动力来源地包括本市来源、本省(外市)来源和外省来源三类。已有研究发现市民化过程中,大部分人完全融入城市至少需要3~5年时间①【①蔡进、廖和平、邱道持等:《户籍制度改革中进城农户城市融入感及影响机理-基于定居重庆市主城区472位“新市民”的调查》,《人文地理》2017年第2期,第46-52页。】,因此本文将进城时长少于3年的界定为市民化发展初期,进城时长3~5年的界定为发展中期,入城时长在5年以上的界定为市民化发展后期。

(3)控制变量。本文将性别、年龄、受教育水平、职业以及入城时长、所在城市等列为控制变量,另外考虑到获得感可能会受到个人情绪情感因素影响,将个人对城市的喜爱程度以及当天填写问卷的情绪状态也作为控制变量处理,从而更加客观地考察其他核心解释变量对于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

3.群体水平分析的相关变量

基于fsQCA进行群体水平分析的数据来自41个设区市的2021年统计年鉴数据和政府官方网站发布的统计公报等,选取公立医院、学校的人均医生数、教师数以及图书数作为政府公共服务资源供给的代理变量;选择货币购买力指数作为市场的代理变量,货币购买力一般由市场决定,反映了单位货币购买商品或换取服务劳动的能力,货币购买力越高则单位货币能够从市场上购买的公共服务和产品的数量就越多;选择城市人均社会组织从业人员数作为社会组织的代理变量;选取城市人均绿地率作为生态环境的代理变量。各变量的描述性分析见表1。

五、实证分析结果

(一)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测度指标体系

本文借鉴获得感的相关研究成果,在准确把握获得感内涵的基础上,整合期望—确认模型和心理所有权理论,构建了包含3个二级指标和14个三级指标的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测度指标体系,见表2。基于长三角41个设区市的调查数据,本文首先采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法,确定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因子结构,然后依据因子分析结果计算公共服务获得感各级指标的权重值。

探索性因子分析采用主成分分析以及方差最大法进行因子旋转,统计结果显示KMO=0.94,Bartlett’s球形检验的近似卡方值为12 308.85,Plt;0.001,说明项目的共同因素较多,非常适合进行因子分析。最终抽取出特征根值大于1的因子3个,第一个因子F1为客观获得,第二个因子F2为期望满足感,第三个因子F3为心理拥有感,三个因子旋转后的方差解释率分别为24.36%、24.35%、20.23%,累计方差解释率为68.93%。

根据各因子方差解释率比重,以及旋转后的因子载荷矩阵计算公共服务获得感各级指标的权重,其中二级指标三个因子的权重分别为F1:24.36/68.93=0.35,F2:24.35/68.93=0.35,F3:20.23/68.93=0.29。三级指标权重为各项目在因子旋转矩阵中的载荷值,最终将所有项目得分进行标准化处理,再乘以项目及因子权重后计算,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标准化综合得分。

信效度检验的结果显示,总问卷的克隆巴赫α系数0.93,客观获得,期望满足感和心理拥有感三个指标的克隆巴赫α系数分别为0.85,0.94和0.85。以公共服务满意度和主观幸福感作为效标,公共服务获得感与公共服务满意度、幸福感的相关系数分别为0.41(Plt;0.01)和0.38(Plt;0.01),具有良好的效标关联效度。另外通过Mplus建立多个竞争模型,其中三因子模型的拟合指数CFI=0.97,TLI=0.97gt;0.90,RMSEA=0.06lt;0.08,SRMR=0.03lt;0.05,并且明显优于单因子和其他二因子结构,说明指标体系具有良好的结构效度。

(二)长三角农业转移人口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总体现状

长三角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总体平均分为59.46。从劳动力来源地看,获得感得分从高到低排序为本省来源(61.06)、本市来源(60.80)和外省来源(56.52),方差分析的结果表明,本省、本市来源的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都要显著高于外省来源(F=12.91,Plt;0.01),展现了就地、就近市民化的优势。从市民化发展时期看,初期的公共服务获得感得分为55.05,中期为61.22,后期为62.11,其中发展初期的获得感水平最低,方差分析的结果显示,中期和后期要显著高于初期(F=27.42,Plt;0.01),而中期与后期的差异并不显著。这说明市民化发展有助于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提升,但是后期获得感上升速度放缓,出现了获得感的“钝化现象”,这可能是对(客观)物理增量与(心理)知觉增量间的非线性关系的折射。心理学的斯蒂文斯定律指出,知觉的心理强度为物理强度的指数函数①【①朱滢:《实验心理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即随着物理强度的增加,物理量每提高一个单位所引起的心理知觉的增量并不会等比例的增加,而是会逐渐变小,呈现出物理增量的边际效应递减现象。这意味着后期每提高一个单位的心理量,就需要物理量的成倍增加。因此,获得感增速的放缓,并非缘于市民化后期客观公共服务供给绝对数量的减少,而是因为单位公共服务供给所产生的心理知觉增量的降低。这也提示我们仅依靠公共服务供给绝对数量的增加来推动农业转移人口获得感的持续增长会缺乏经济性和长远性,需要创新城市公共服务的供给方式和手段。

(三)农业转移人口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影响因素的全样本及分组回归分析

1.全样本回归分析

为避免异方差的影响,本研究采用Robust稳健标准误回归建立全样本回归方程模型,结果见表3。在控制相关变量后,个体特征层面的市民化努力和权利意识,以及公共服务层面的服务信息公开、部门回应和服务自主选择对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均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假设1-2得到验证。共线性检验结果显示,所有解释变量的方差膨胀因子VIFlt;3,说明不存在严重的共线性问题。为了检验结果的稳健性,一是按获得感得分进行排序后,去掉前后5%的样本后再次进行回归分析,核心解释变量的预测作用依然显著,二是使用公共服务满意度替代公共服务获得感进行回归分析,核心解释变量的回归系数也仍然显著,说明本研究的结果具有一定的稳健性,囿于篇幅限制,检验结果未全部列出。

2.劳动力来源地的分组回归分析

采用基于Bootstrap法的费舍尔组合检验,通过重复抽样1 000次,对各组的回归系数进行差异比较和检验,统计结果显示,除了市民化努力对于外省来源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不显著外(β=0.58,Pgt;0.05),个人特征与公共服务各因素对不同来源地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均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见表3。

回归系数差异检验结果也发现,本市与外省来源(Δβ=2.91,Plt;0.05),以及本省与外省来源(Δβ=2.15,Plt;0.05)在市民化努力的回归系数上均存在显著差异,即市民化努力对于本省和本市来源人口的公共服务获得感的促进作用要显著强于外省来源。这可能是由于本市、本省来源人口相对于外省人员具有更明显的地缘和身份优势,一是更容易受到本地公共服务政策的惠及,二是在本地城市融入和社会关系网络的构建上相对便利,因此相比外省来源,本地来源人口付出同等努力所获得资源回报的边际效应更大,再次凸显了就地、就近市民化的重要意义。另外,本市来源与外省来源(Δβ=2.54,Plt;0.05),以及本省与外省来源(Δβ=2.51,Plt;0.05)农业转移人口在服务自主选择上也存在显著的差异,公共服务自主选择对于本省、本市来源个体获得感的提升作用更强。这可能与个人的心理权利有关,本省、本市农业转移人口因为本地人的“主人身份”衍生出更高的心理权利要求,更加看重自身的选择和决定权。相反,外省来源的农业转移人口因其外来者的身份劣势,处于公共服务的被动接受地位,一定程度约束了个人的心理权利要求和主张。

3.市民化发展时期的分组回归分析

市民化发展时期分组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在市民化发展初期,除部门回应外(β=1.22,Pgt;0.05),其他解释变量对公共服务获得感都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见表5。在市民化发展中期,个人特征和公共服务的所有解释变量对公共服务获得感均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到市民化后期,市民化努力对于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变得不再显著(β=1.22,Pgt;0.05),这可能是由于在市民化发展后期,大部分人已初步完成了市民化,通过个人努力所能积累和获得的社会资源、服务资源等已趋向稳定和饱和,个人市民化努力的边际效应将会递减,说明市民化努力在个人进入城市的初期和中期显得尤为重要,对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提升可以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回归系数差异比较结果显示,与市民化初期相比,公共部门回应对于中期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具有更强的促进作用(Δβ=4.18,Plt;0.001)。这可能是由于在市民化初期,个人刚步入城市不久,对公共服务关键性需求的认知还相对模糊,但随着市民化的深入以及城市生活经验的不断累积,个体对公共服务的需求会变得愈加清晰和明确,也更懂得如何以及向谁去表达诉求,此阶段公共部门对诉求的回应就能够更好地发挥效用,推进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提升。

市民化发展后期与中期相比,农业转移人口的权利意识在后期对于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促进效应更加显著(Δβ=2.50,Plt;0.05)。权利意识可以帮助农业转移人口在城市争取和维护自己的正当合法权益,随着进城时间的推移,农业转移人口心理上会逐渐产生“城外人”向“城里人”身份认知的转变,权利意识会进一步增强,也更加懂得如何去来维护和争取自身的公共服务权利,从而更有利于城市公共服务资源的获得和公共服务获得感的提升。另外,权利意识还反映了个人对权利拥有状况的主观认知,与公共服务心理所有权之间存在一定的内在逻辑关联。随着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发展的不断深入和权利意识的逐渐苏醒,在个人获得公共服务心理所有权之后,权利意识能够强化个人的权利拥有感,产生更加积极的心理体验;反之,若个体权利意识淡薄,即便已经获得了相关权利,也不会形成强烈的权利拥有感知,这也是权利意识在市民化后期对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有更显著促进作用的重要原因。以上结果也说明不同影响因素的作用效果在不同劳动力来源地和市民化发展时期分组中存在差异性,假设3得证。

(四)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影响因素的定性比较分析

本研究尝试基于集合理论模型,使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探析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制。QCA研究方法聚焦于多变量组合对结果变量的综合解释力,通过布尔逻辑和代数来实现对案例的比较和分析,从而能够探索多种因素之间的互动过程对特定现象的“联合效应”,这契合了本文的研究目标和研究假设的检验。此外,QCA方法中的分析单位不需要具备同质性,且不需要对跨层次的影响因素进行特殊处理,因而也比较符合本研究的数据特征。

1.数据测量和校准

进行fsQCA分析,首先需要对不同类型的数据进行校准。基于杜运周等所建议的校准方法①【①杜运周、贾良定:《组态视角与定性比较分析(QCA):管理学研究的一条新道路》,《管理世界》2017年第6期,第155-167页。】,对41个设区市的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及影响因素的归属度进行校准。借鉴跨层次分析的经验做法,计算每个城市所有个体获得感的总体平均分作为该城市群体获得感的测量值,由于群体获得感、人均医生数、人均教师数、人均图书数、货币购买力、人均社会组织人员数、人均绿地率均属于连续数据,因此采用95%分位数值作为完全隶属的阈值,5%作为完全不隶属的阈值,50%作为交叉点对所有数据进行校准。

2.必要条件检验与组态构建

使用fsQCA 2.5软件对所有数据完成校准后,需要对6种影响因素是否构成高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必要条件进行检验。进行单个条件(影响因素)的必要性分析是为了检验结果集合是否为某个条件集合的子集。Ragin指出,当结果出现时,某个条件总是存在,则说明该条件就是结果的必要条件。单个条件的必要性分析通常采用一致性标准进行衡量,当一致性水平大于0.9时,可认为该条件是结果的必要条件①【①Ragin C C.Redesigning Social Inquiry:Fuzzy Sets and Beyond.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8;Schneider C Q,Wagemann C.Set-Theoretic Methods for the Social Sciences:A Guide to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2.】。本研究中所有单个条件的一致性水平均低于0.9,说明这六个条件无法单个就能产生高群体获得感,因此需要进行条件的组合分析。在组合分析的一致率阈值的设定上,参照Ragin的建议,将一致率阈值设为0.8。为保证案例频数大于或等于频数阈值的组态至少覆盖75%-80%的案例,本文将高群体获得感的案例频数阈值设定为1。最后fsQCA 2.5软件基于布尔代数和集合分析运算最终给出了9种解,即产生高水平群体获得感的9种影响因素组合,本研究根据分析结果绘制出了对应的组态表,见表4。

3.组态分析

根据fsQCA软件所提供的产生高群体获得感的9种因素组合,本研究基于其蕴含的内在逻辑关系,将这9种因素组合归纳为三种模式。

(1)政府独立供给型。当城市拥有人均医生数、教师数、图书数等所构成的政府公共服务供给资源中的两个核心条件(组态1),具备很强的政府供给能力时,即便货币购买力的核心条件缺席,即单位货币从市场中能购买到的商品和服务的数量较少,也能产生高水平的群体获得感,并且社会组织从业人员数量、城市绿色生态环境等条件可有可无,对群体获得感没有决定性作用。说明即使市场、社会和环境等外部资源的支持不强,但依靠政府强有力的公共服务资源供给也能产生高水平的群体获得感。由于解偏少,表明目前极少数城市属于该种模式,但也显示出依靠政府单一供给实现城市高群体获得感的可能性。

(2)政府主导供给型。当城市不能同时具备两种核心条件,只有一个核心条件加一个辅助条件(组态6、组态8、组态9)或者只有一个核心条件(组态3)或一个辅助条件(组态2),即政府供给满足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需求的能力一般。此时,货币购买力、社会组织从业人员以及生态坏境等条件必须要具备其中一种,才能够产生高水平的群体获得感。而组态6和组态9的条件构型反映了社会组织从业人员与货币购买力之间存在可彼此替代的关系。由于一半以上的解构成了此种类型,说明政府主导供给型是当前长三角高群体获得感城市的主要供给模式。

(3)外部供给型。当城市的政府公共服务资源供给无法较好满足公共服务需求,即缺少任何一个核心条件或辅助条件时(组态4、组态5、组态7),作为市场的代理变量,货币购买力将成为不可或缺的因素。即政府供给能力不强时,必须要有市场作为补充,此外还要同时具备优良的生态环境和充足的社会组织从业人员这两种条件(组态7)或者其中的一种条件(组态4、组态5)才能产生高群体获得感。说明在政府公共服务资源供给能力不足的状况下,必须要获得至少两种或两种以上外部资源的支持,才能形成高水平的群体获得感。

以上分析结果表明,在构成高水平群体获得感的多种公共服务供给模式中,政府、市场、社会以及生态环境因素之间存在互补和协同的关系。当政府拥有强大的,能够满足农业转移人口需求的公共服务资源供给能力时,市场、社会和生态环境的作用将被弱化。但是当政府公共服务资源供给能力一般,甚至严重不足时,则必须不同程度发挥市场、社会和生态环境等因素的支持和协同作用,以弥补政府单一供给的不足,才能提升农业转移人口的获得感,假设4得到验证。

4.稳健性检验

为了确保结果的稳健性,本研究依照Epstein等的建议①【①Epstein J,Duerr D,Ragin C.Comparative Employment Performance:A Fuzzy-set Analysis.Basingstoke:Palgrave Macmillan,2008.】,将一致率阈值降低至0.75,并重新进行组态的构建,得到了2种新的组态。但新增的2种组态的一致率均低于0.75,且对结果的解释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另外将获得感95%分位数值作为完全隶属的阈值降至90%分位数后进行重新分析,研究结果发现,覆盖率有所增加,所产生的解也只是原有解的子集,说明本研究所获得的组态是可信的,结果比较稳健。

六、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基于长三角41个设区市2 844份农业转移人口调查数据的实证分析,本研究发现:(1)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获得感包含客观获得、期望满足感和心理拥有感三个二级指标。以往研究大多基于需求理论、相对剥夺感理论、生活质量理论等视角解析获得感的内涵,而本研究则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指导下,结合期望-确认模型和心理所有权理论对获得感的内涵进行了新的理论阐释,并指出在知情权、选择权和决定权基础上所产生的心理拥有感是获得感的高层次心理体验,这不仅是对期望-确认模型和心理所有权理论在获得感领域的有益探索和创新使用,也极大地丰富了获得感的理论内涵,为获得感内涵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2)本省、本市来源的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高于外省来源农业转移人口,突显了就近、就地市民化的优势;市民化发展初期的个体获得感显著低于中期和后期,证明了市民化发展对于公共服务获得感提升的积极作用,但是获得感在后期会出现“钝化现象”。对于“钝化现象”,本研究从心理学的理论视角剖析了产生这一现象的心理原因,从而深化了对获得感发展机制的认识,为获得感“钝化现象”的有效预防和应对提供了理论依据。(3)市民化努力、权利意识、公共服务信息公开、公共部门回应以及服务自主选择对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均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但市民化努力以及公共服务自主选择对本省、本市来源的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有更强的提升效应;部门回应在市民化发展中期对获得感的促进作用更强;权利意识在市民化发展后期的积极效应更大,而市民化努力的作用在发展后期将会削弱。研究结果确定了影响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个人关键因素与公共服务特征要素,明确了个体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影响机理,以及市民化发展阶段和劳动力来源地的时空约束机制,加深了我们对公共服务获得感生成机制和因果关系的认识,较好地拓展了获得感的研究内容。(4)构成高群体获得感的城市公共服务资源供给要素组合可归结为政府独立供给、政府主导供给和外部供给三种模式。研究结果明晰了不同城市公共服务资源供给要素在影响农业转移人口群体公共服务获得感过程中的具体协同方式和作用,不但丰富了协同治理理论,还为协同治理理论的有效性提供了实证证据。基于群体和个体层面的多水平研究范式,为我们深刻理解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提供了更加系统、全面的视角,也为获得感领域的其他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和方法。

(二)政策建议

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实施以来,区域公共服务水平提升明显,市际协同合作和互助机制持续深化,但由于资源分布不均衡、政策配套不齐全、协同机制不完善,长三角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体系一体化建设和市民化推进工作仍有待深入。因此,为了有效提升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促进以人为核心的城镇化和长三角公共服务一体化发展,结合本研究的主要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一是消除融入城市的制度壁垒,注重“以人为核心”的市民化。首先,在政策上要为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提供制度保障,扩大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覆盖面,通过深化实施居住证制度,让持有居住证的农业转移人口能够在居住地享受与当地户籍人口同等的公共服务及相关权益。其次,考虑将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纳入地方政府的绩效考核体系,鼓励地方政府放宽户籍限制,推动城镇各项社会福利与户籍的逐步分离,促进城市基本公共服务的均等化。再次,注重市民化过程中“人的因素”,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把提升农业转移人口获得感作为推进市民化工作的核心工作。通过联合职业院校和社会组织等多方力量,开展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培训,加强政策宣传,提升农业转移人口的市民化意识和能力,引导农业转移人口学会通过合法渠道合理表达个人诉求,维护个人的正当权益。最后,积极为农业转移人口参与城市公共事务和公共决策创造机会和平台,以增强农业转移人口的主人翁意识和城市归属感,从而更好地激发农业转移人口向市民身份转变的意愿和主动性。

二是强化信息技术赋能,提升公共服务部门的回应性。强化信息技术赋能是推进长三角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必由之路。首先,地方政府要积极运用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智能+”技术提升公共服务信息公开的效率和水平,构建集信息发布、事项办理、沟通反馈等功能于一体的农业转移人口城市公共服务信息平台和手机APP,打破信息孤岛、推动数据共享,从技术上能实现公共服务政策和信息向不同农业转移人口群体的定向推送,做到公共服务事项“线上受理、一次办理”。其次,建立公共服务部门对农业转移人口的回应机制,通过顶层设计和组织、人事制度安排,成立专门工作小组,及时回应农业转移人口的公共服务需求,并强化对回应工作的绩效考核。最后,构建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动态监测机制,通过信息化平台或委托第三方机构定期开展调查和数据搜集,及时了解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状况,利用大数据、云计算等方式实现公共服务供给和需求的“精准对接”,促进公共服务部门从被动回应向主动回应转变。

三是把握获得感的双重属性,推动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的可持续发展。物质和心理是获得感的两个重要构面,政府在现阶段更应侧重哪个层面获得感的提升呢?本文认为两者都处于同等重要的地位,是密不可分的统一体。但是,公共服务获得感的物质与心理的双重属性决定了获得感提升手段的异质性。在具体实践中,对于公共服务获得感水平相对较低,如进城不久或是个人社会保障尚不完善的农业转移人口,地方政府应当优先通过提高公共服务的可及性,增加公共服务的供给数量来促进其获得感水平的快速提升,实现以供给数量为驱动手段的效用最大化。而在市民化发展后期,当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达到较高水平后,单纯再依靠增加公共服务供给数量的路径就会遇到后期推动乏力的瓶颈。这时就需要政府改变公共服务获得感提升的思路和方法,变数量驱动为质量驱动。比如通过提升公共服务部门的回应性、增加公共服务的可选择性、提供个性化服务等手段来创新公共服务的供给方式,提升公共服务的供给质量,以增强其心理层面的主观感受,从而为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获得感注入持续的增长动力。

四是深化多元主体合作,推进长三角公共服务一体化发展。尽管长三角各城市的规模、资源禀赋及经济发展水平等存在区域差异,但长三角公共服务的一体化建设绝不简单等同于一样化,并且本研究发现促成农业转移人口高获得感的城市公共服务供给模式也并非唯一,而是存在多种模式。因此,长三角各城市完全可以依据自身的资源禀赋状况,因地制宜,选择和建立更符合自身特点,能够有效提升当地农业转移人口获得感的基本公共服务供给模式。首先,对于长三角政府公共服务供给能力一般的城市,需要加大对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供给的财政投入,引导市场或者社会组织承担更多责任;而对于政府公共服务供给资源相对不足,无法完全靠政府满足当地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需求的长三角城市,更需要制定和落实好促进多元主体参与城市基本公共服务供给的各项方针政策,建立政府、市场、社会组织多方协同的新型合作关系。通过加强对当地农业转移人口所关心的医疗、教育、就业等重点领域的市场监管,维护市场的公平稳定,激发市场的活力;积极发展和培育服务农业转移人口的非营利性组织,优先向社会组织购买公共服务,推进政府与社会组织以及不同城市社会组织间的跨区域合作,以丰富当地农业转移人口公共服务的多元化供给渠道,提供更多的服务选项。其次,加快长三角基本公共服务体系的一体化发展,打破地方的行政壁垒,通过不同城市在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就业等方面的制度协调与合作,实现长三角地区农业转移人口既有福利待遇的无差别转移,降低农业转移人口流动的障碍,为农业转移人口就地、就近市民化提供保障。

Measurement and Influencing Mechanism of Sense of Gain in Urban Basic Public

Services for Rural-Urban Migrants:Multilevel Analysis Based on Survey Data

from 41 Municipaliti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LIU Xuan1 MA Hai-yun2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Nanjing Tech University,Nanjing Jiangsu 211816,China;

2.School of Law and Administration,Nanjing Tech University,Nanjing Jiangsu 211816,China)

Abstract:Enhancing the Sense of Gain in Urban Basic Public Services (SoG-UBPS) for rural-urban migrants is an inherent requirement for promoting the new type of people-centered urbanization and accelerating the integration of public servic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Based on Xi Jinping’s Thought on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for a New Era,as well as the integration of the Expectation-Confirmation Model and the Theory of Psychological Ownership,this study established an indicator system to measure SoG-UBPS and explored the influencing mechanisms of SoG-UBPS at the individual and group levels.The results of the empirical analysis based on 2 844 valid sample data from 41 communiti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showed that migrants’ SoG-UBPS included three secondary indicators,including Actual Acquisition,Satisfaction of Expectation,and Psychological Ownership.In addition,the variables of citizenship efforts,right consciousness,information disclosure,public sector response,and public service self-determination had predictive effects on individuals’ SoG-UBPS,but they were limited by the source of labor and the stage of citizenship development.A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nine conditional configurations that produced high group’s SoG-UBPS in Yangtze River Delta cities could be categorized into three models: independent government supply,government-led supply,and external supply.

Key words:Rural-urban migrants in Yangtze River Delta;sense of gain in urban basic public services;measurement;influencing mechanism;multilevel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