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大变局下中国共产党世界观之范式跃迁

2023-04-12 00:00:00洪波

摘要:作为使命型政党,中国共产党一经成立便自觉肩负起实现民族复兴的历史使命,在百年探索和实践中,形成了顺应时代发展、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观,并经历了从走向与立足世界、了解与融入世界、影响与改变世界、创序与引领世界的历史演进。在合规律和合目的的双重逻辑规导下,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以其实践合理性、历史合理性、文化价值合理性实现了中国革命道路、中国建设道路的范式超越和以民族复兴为主线的时代转换。在新全球化时代的时空变迁中,中国共产党将用先进的现代性参与新世界的建构,展现百年大党的自信与担当。

关键词:中国共产党;党的二十大;世界观;范式跃迁;人类命运共同体

作者简介:洪波,绍兴文理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世界历史性’视域下的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研究”(项目编号:22BKS052)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D2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403(2023)03-0013-08

DOI:10.19563/j.cnki.sdzs.2023.03.002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共产党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党,也是为人类谋进步、为世界谋大同的党”①①②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1、1页。,“中国共产党已走过百年奋斗历程。我们党立志于中华民族千秋伟业,致力于人类和平与发展崇高事业”②。百年来,“党始终以世界眼光关注人类前途命运,从人类发展大潮流、世界变化大格局、中国发展大历史正确认识和处理同外部世界的关系”③③《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第68页。,深刻把握历史发展规律和发展趋势,准确研判时代主题和时代本质,理性分析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不断深化对世界的整体认识,形成了顺应时代发展、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观”④④本文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是指中国共产党在谋求民族独立和复兴、引领世界历史正确发展的伟大征程中,通过系统化理论总结所形成的关于如何看待世界体系和世界秩序,如何处理中国与世界关系的总体立场、观点和方法,涉及中国的国际定位、对外关系、全球战略等诸多方面。。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发展与世界百年变局的历史交汇期,全面梳理、系统总结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理论创新与实践创新,对于彰显中国共产党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为人类谋进步、为世界谋大同的使命和担当,增强“四个自信”,有着重要意义。

一、大变局中的使命担当: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出场语境

对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把握,必须以大历史观视野从历史和宏观的长时段、世界历史的宽视野揭示其出场的客观必然性。世界历史是由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开创而落后国家卷入的过程,在西方强力的冲击下,中国被强行裹挟到世界历史进程中而陷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中华民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①①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21年7月2日,第2版。中国共产党正是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走上历史舞台,并担负起挽救民族危亡、实现民族复兴的历史使命。

(一)世界历史与中国历史叠加中的大变局

世界历史不是横空出世,而是一个持续渐进的变迁过程。在马克思视域中,世界历史是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和在此基础上人类交往普遍化的产物,他指出:“各民族之间的相互关系取决于每一个民族的生产力、分工和内部交往的发展程度。”②②③《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20、540-541页。生产力的发展必然导致分工的扩大和深化,从而加深各民族和国家之间的交往,正是近代工业化生产力的发展致使“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而普遍交往的形成和深化则进一步推动着世界历史的发展,“各民族的原始封闭状态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间的分工消灭得越是彻底,历史也就越是成为世界历史”③。世界历史的形成固然有其根本动力,但也离不开其内在主导逻辑。纵观世界历史进程,资本的扩张是贯穿于其中的主导逻辑。工业资本的形成及其扩张本性“驱使资产阶级奔走于全球各地。它必须到处落户,到处开发,到处建立联系。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④④⑤⑥《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5、36、609页。,“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⑤。

资本的全球扩张把彼此隔绝的各民族、国家卷入世界市场,也迫使中国在19世纪中叶卷入西方主导的现代世界体系。自鸦片战争打开中国封闭的大门后,来自“他者”的资本主义现代文明对中国传统天下观的僭越,使中国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而陷入“知识论危机”之中。中国传统的“家国同构”思想以及儒家文化维系的“家国天下”观念已无法有效应对异域资本主义的现代性冲击。马克思指出:“英国的大炮破坏了皇帝的权威,迫使天朝帝国与地上的世界接触。与外界完全隔绝曾是保存旧中国的首要条件,而当这种隔绝状态通过英国而为暴力所打破的时候,接踵而来的必然是解体的过程。”⑥在民族危亡的局势中,中国必须适应并接受西方以竞争、博弈、征服为手段建立起来的世界秩序,并接受其界定和改造。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正是在世界历史与中国历史相互激荡、叠加而造成的大变局的时空维度中出场、生成和发展的,是中华文明与世界整体性遭遇和复杂博弈、交汇融合的结果。

(二)中国共产党的初心使命与历史担当

从普遍意义或一般视域来看,任何政党的产生都有其特定的宗旨,都历史性地附带有特定任务和目的,这是由政党的阶级基础、阶级属性所决定的。换言之,政党出现于历史舞台都担负着一定的历史使命。政党的使命“特指在某种系统而完备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指导下,被共同体成员认为具有某种神圣意味,认为应该为之奋斗、奉献乃至牺牲的那种高远甚至具有很大超越性的价值使命”⑦⑦李海青等:《砥砺前行:引领民族复兴的马克思主义使命型政党》,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3页。。这一使命不是凭空产生或人为主观加于政党的,而是历史发展规律所表征的基本内容,因而政党的使命具有历史合理性和特定的意义。中国共产党诞生于资本全球扩张致使“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的民族危亡之时,自诞生之日起就义无反顾地肩负起拯救民族危亡、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使命。这一初心使命是近代中国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契合了中华民族渴求从屈辱走向复兴的历史愿景。

历史上长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和鸦片战争后遭受屈辱苦难的巨大反差,内在地规定了近代中国实现民族复兴的历史主题。然而,中华民族追求复兴的道路艰难曲折。历史表明,旧式农民革命、政治改良运动和软弱的资产阶级革命都不可能完成中华民族救亡图存和反帝反封建的历史任务,更不可能承担起实现民族复兴的伟大任务。在中国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背景下,在各种政治力量的博弈中,唯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承担起实现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国家富强、人民富裕的历史重任,这是使命型政党与生俱来的自觉担当和精神特质。百年来,在世界观的建构与发展中,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把民族独立、民族解放和民族复兴置于世界历史大视野中谋划,坚持在世界历史的叙事框架中,通过革命、建设、改革与发展实现民族独立、解放和复兴,使中国从世界舞台的边缘日益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央,并以自身的改变深刻影响了世界历史进程,改变了世界发展的趋势和格局,使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

二、百年征程及变迁: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历史演进

回望中国共产党伟大的百年历史进程,其世界观的生成、发展与创新是一个充满艰辛的持续探索过程,经历了立足与走向世界、了解与融入世界、影响与改变世界、创序与引领世界这四个阶段。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勇于进行理论探索和创新,以全新的视野深化对共产党执政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①①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17页。,在世界观的建构和演进发展中,深刻地把握住了时代发展趋势与规律所提出的两大命题:一是我们依然处在马克思主义所指明的历史时代;二是当今世界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两大命题相互支撑、相互补充与融合,体现了一般与具体、宏观与微观、过程与阶段的辩证法,构成了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根本遵循。

(一)从认知到突破:立足与走向世界

历史场景是社会及政治文化变迁的逻辑起点。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中国的基本场景是民族丧失独立、国家积弱积贫、社会民不聊生,陷入一种“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混乱失序状态。这一时期中国与西方发生的碰撞前所未有,西方各种社会思潮纷纷涌入,当时的封建统治者对资本主义世界一体化的挑战毫无准备,中国陷入空前的民族危机。面对空前严重的民族危机和社会矛盾,仁人志士纷纷寻求救亡图存之道,开启了现代性道路的艰难探索。“从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到五四运动……这一系列变革运动的实质就是中华民族力图从物质生产资料到社会制度,再到更深层的思想文化领域的近代化和现代化运动。它力图使中国适应普遍交往的国际关系,加入世界一体化的进程之中。”②②王晓升:《世界历史进程与中国的现代化建设》,《中共福建省委党校学报》1993年第6期,第6页。然而,这一系列的民族救亡运动未能从根本上找到中国现代化的正确道路。十月革命的胜利为中国先进知识分子选择马克思主义提供了契机,给探寻救亡图存之道的中国人民指明了方向。在马克思列宁主义同中国工人运动的紧密结合中,中国共产党应运而生。

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深刻改变了近代以后中华民族发展的方向和进程,深刻改变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前途和命运,深刻改变了世界发展的趋势和格局”③③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21年7月2日,第2版。。中国共产党清醒地认识到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和西方现代性道路的根本差别。西方的现代性道路是在资本主义制度框架下完成的,通过走资本主义道路完成了现代性建构;而中国现代性道路探索的目标是要从半殖民半封建社会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摆脱帝国主义的统治和压迫,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中国问题为导向,正确认识中国的基本国情和社会性质,坚持独立自主地走自己的路,最终探索出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模式,彻底摆脱西方现代性的路径锁定,开辟了世界历史的非西方道路,实现了主权独立和国家建构,为重塑中国与世界关系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找到了正确的前进方向。

(二)从探索到拓展:了解与融入世界

新中国的诞生揭开了中国历史的新篇章。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外交最首要的中心任务是在国际交往中树立与巩固国家的主权独立,不仅要了解与融入世界,同时也要使世界了解与认识中国,通过加强与世界各国的交往,尽快融入国际社会以争取广泛的国际认同和国际援助,为恢复和发展各项事业争取一个有利的国际条件和和平环境。毛泽东在准确判断和客观分析国际环境的基础上提出了三大外交政策,即“另起炉灶”“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和“一边倒”。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大阵营中,新中国政府坚定地站在社会主义阵营一边,团结世界各国人民,以使新中国在保障革命胜利成果、捍卫和平以及维护独立与主权的斗争中不至于处于孤立地位,同时还有利于扩大新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然而,随着形势的变化发展,“一边倒”政策造成了中国外交战略上的不平衡,从长远来看,不利于中国的发展。20世纪50年代中期,中国共产党适时地改变了“一边倒”方针,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将国家的独立发展与相互协作确立为互利共赢的目标,超越了传统政治共同体单纯诉诸利益博弈的国家交往方式,给国内大规模经济建设创造了和平的国际环境。

其实,早在新中国成立前夕,毛泽东就提出,即将成立的新中国愿意在平等、互利和互相尊重领土主权的基础上同一切国家建立外交关系,并被写进了1949年9月政治协商会议通过的临时宪法——《共同纲领》中。20世纪70年代,面对世界风云急剧变化的局势,毛泽东在考量国际形势变化的基础上提出了关于“三个世界”划分的战略思想,明确地把加强同第三世界的团结与合作作为外交政策的重要内容,联合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结成反对超级大国霸权主义的统一战线。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全力谋求经济恢复与发展,努力寻求合作机遇,改善国际关系,进一步巩固与社会主义国家的友谊,同时不失时机地向西方一些发达国家释放中国和平自主的外交方针政策,即使在冷战时期,中国也成功地实现了与德国、法国、英国和日本等国家的建交,与美国改善关系。1971年10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后,国际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高。1972年毛泽东邀请尼克松成功访华,打破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外交坚冰,结束了中美长达22年的敌对状态,更影响到世界格局的改变,迎来了世界各国与新中国建交的热潮,为日后中国的改革开放奠定了重要基础。

(三)从跃迁到提升:影响与改变世界

在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党的世界观得以进一步跃迁与提升,以主动的开放性叙事影响与改变世界。80年代中期,邓小平根据国际形势的变化从战略高度提出“和平与发展是当今时代的两大主题”,这一科学论断为中国正确处理与世界的关系提供了理论依据,此后,邓小平多次提出要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面对东欧剧变、社会主义阵营瓦解而出现的世界格局迅猛转变,邓小平提出了“韬光养晦,有所作为”这一内向性的外交战略,保证了国内发展的良好环境。冷战结束后,世界格局的变化为中国进一步拓展与世界的关系提供了新的契机,中国加大对外开放的步伐,积极参与国际组织与国际机制,开始全方位影响世界。进入21世纪后,江泽民在2000年9月出席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时,以“建立新秩序、开创新世纪”为主线,全面系统地阐述了中国关于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主张。2002年11月,党的十六大报告提出了“主张顺应历史潮流,维护全人类的共同利益;主张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主张维护世界多样性,提倡国际关系民主化和发展模式多样化;主张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①①《江泽民在党的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http://news.sina.com.cn/c/2002-11-17/2032794s.html。这四项外交政策。2005年4月,胡锦涛在雅加达亚非首脑会议上提出了“推动不同文明友好相处、平等对话、发展繁荣,共同构建一个和谐世界”②②胡锦涛:《与时俱进继往开来构筑亚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https://www.gmw.cn/01gmrb/2005-04/23/content_221100.htm?ivk_sa=1024320u。。“和谐世界”理念准确表达了中国共产党倡导的世界秩序观以及对当今世界合理走向的基本主张,体现了中国共产党把握人类发展未来的自觉主动精神。2007年10月,党的十七大提出“各国人民携手努力,推动建设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①①《胡锦涛文选》(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650页。,标志着中国共产党以中国为本位,以自身身份、地位的重新认同为核心的世界观形成,并以此改变世界。

(四)从创新到转化:创序与引领世界

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一方面,人类普遍交往的广度和深度前所未有的拓展和深入,世界各国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程度空前加深;另一方面,人类面临的困难与挑战之复杂也是前所未有,由资本逻辑主导的现代性在世界历史进程中的结构性矛盾不断显现,日趋严峻的全球性问题时刻威胁着人类的生存发展,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性。面对着这样的世界,人类该如何走出困局?中国共产党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的政党,也是为人类进步事业而奋斗的政党,中国共产党始终把为人类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作为自己的使命。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对于中国与世界关系的认识更加清晰,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正确把握国际形势的深刻变化和当今世界的发展趋势,以宏大的世界历史视野、宽广的天下情怀与睿智的战略眼光,在对如何有效创序与引领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这一关乎人类前途命运重大问题的深入思考中,提出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全新的世界观。人类命运共同体立足于人类的共同利益,坚持以不断推进人类共同利益的中国实践实现与世界各国合作共赢、共同繁荣,代表着一套截然不同于资本主义精神的价值体系。作为一种全新的世界观,人类命运共同体是百年来党的外交理论和实践创新经验的全面总结、概括和升华,是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中国对世界发展和人类未来前进方向的系统性阐述,彰显了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不断创新与转化。

新时代党的世界观呈现出鲜明的建构性特征,通过积极构建新型中国与世界关系推动新型国际秩序的构建。中国共产党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新型国际关系、“一带一路”倡议、全人类共同价值等一系列全新理念,全面构建了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理论体系和实践体系,开启了创序与引领世界的新篇章。

三、世界变局中的观念跃迁: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范式超越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共产党人深刻认识到,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②②③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17、17页。。在百年世界观的演进发展中,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秉承中国传统文化“天下为公”“和而不同”“协和万邦”的精神气质,科学地把握世界百年变局中的力量转移、结构转型和时代场域的变迁,顺应时代发展的现实要求和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不断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作出符合中国实际和时代要求的正确回答,得出符合客观规律的科学认识”③。在合规律和合目的的双重逻辑规导下,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以其实践合理性、历史合理性、文化价值合理性实现了中国革命道路、中国建设道路的范式超越和以民族复兴为主线的时代转换。

(一)以实践合理性实现对实然境遇的超越

实践合理性是合理性最基本和最重要的形式,它关涉实践应当、是否以及如何合理。实践合理性问题的提出和解决离不开实践这个本体论基础。马克思指出:“光是思想力求成为现实是不够的,现实本身应当力求趋向思想。”④④《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3页。主观的东西和客观的东西在实践中相互交织、相互渗透、相互过渡,由此造成实践的辩证运动,这是实践合理性的理论前提和客观基础。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是在中国与世界百年大变局的相互交织激荡的实践中生成和不断发展的,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进行革命、建设和改革的伟大实践,是在参与世界交往的实践过程中不断总结经验和探寻规律,并依据时代发展和党在各历史时期的奋斗目标及任务不断调整认识、修正策略的产物。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始终以与时俱进的科学方法论把握时代脉搏,在理论创新与实践探索中不断丰富和拓展世界观的内涵。“在每一个历史时期,中国共产党都以对世界形势的客观判断和对自身经验的理性反思为基础把握时代主题、认识世界秩序,依据具体历史条件制定战略规划”①①吴志成、李佳轩:《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百年探索与思考》,《世界经济与政治》2021年第7期,第14页。,将主观认识统一于客观实践中,合理认知与预期外部世界,精准研判与准确把握世界发展趋势,理性审视自身在世界秩序及国际格局中的位置,按照“寻独立—谋生存—求发展—共命运”的叙事策略,通过改变自身来改变世界,以自身发展促进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最终实现了从边缘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央。在此意义上,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发展创新是以其实践合理性超越实然境遇,把握时代要求、顺应时代潮流走出的一条发展与复兴的应然之路,是中国进入现代社会以来进行的一场恢宏的历史实践活动。

(二)以历史合理性实现对时代的超越

在百年征程中,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经历了谋求救亡图存和民族独立、追求和平与发展、努力融入世界、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并引领世界的历史演变。这一演变过程既是对中国与世界互动进程中身份的确认,也是中国在参与全球化进程中将天下理想的美好愿景传承、转换和创新的过程。就其实质而言,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历史演进,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近代以来世界历史发展进程的有机统一,是中国与世界关系历史性变革的必然逻辑,是中国共产党深刻把握世界历史的发展脉络与当代本性,立足中国实际,重新诠释现代世界历史发展的正确方向,并发展创新世界观的过程,展现了中国共产党以整体化的文明思维与历史意识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统筹。作为一种更高形式的合理性,历史合理性与价值方向密切相关,因而它能超越任何社会和任何时代,表现出确定的趋势与方向。“凡是符合社会历史发展趋势的事物都具有内在的合理性,在历史的演进中,虽然历经曲折的过程,但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②②兰久富:《世俗合理性与历史合理性》,《学术月刊》1999年第3期,第49页。历史合理性以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使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在百年征程中能够始终“坚定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站在人类文明进步的一边,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旗帜,在坚定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中谋求自身发展,又以自身发展更好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③③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3页。,始终保持时代性、先进性和人民性,从而不仅深刻改变了自身命运,迎来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而且深刻影响了世界历史进程,在百年大变局中展现出历史理性与历史自觉。

(三)以文化价值合理性实现对西方话语的超越

如何在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以及走向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认识世界,并正确处理中国与世界的关系,这是贯穿中国共产党世界观发展始终的一个基本问题。“100年来,中国共产党坚持中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命运与共,在世界大局和时代潮流中把握中国发展的前进方向、促进各国共同发展繁荣。”④④习近平:《加强政党合作 共谋人民幸福——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领导人峰会上的主旨讲话》,《人民日报》2021年7月7日,第2版。回望百年,中国共产党始终秉持人类进步的使命,从中国的具体国情和百年大变局的世情出发,将是否有利于维护和发展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的根本利益、维护和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是否有利于促进世界经济繁荣、推动人类社会进步作为世界观的价值标准,彰显了在价值构建上的理性自觉,实现了价值论上的升华。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截然不同于基于霍布斯丛林法则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西方世界秩序观。在西方国际政治中,霸权秩序论、均势秩序论、世界体系论、文明冲突论、民主和平论等,都以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维认识和看待世界,这种排他性的“西方中心主义”在新全球化时代其内在界限日益显现。在“世界中国化”和“中国世界化”文化实践同构与价值理性重构的过程中创制的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以人民至上的价值取向、合作共赢的民族智慧和胸怀天下的世界眼光,体现了一种完全不同于资本逻辑的世界历史叙事和截然不同于西方现代化的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模式,其内在特质、所承载的文化价值实现了对“西方中心论”“文明冲突论”“强国必霸论”的解构,以及对“资本逻辑”和“有限全球化”的超越,表达了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对现实世界的充分尊重以及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开启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四、全球时空变迁:中国共产党世界观的新视角

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国家之间、国际组织之间和其他国际行为体之间的互动与交流也迈入全新的时空。国际格局的变化已超越了国家、国际组织等界定与划分,而和全球事务密切勾连在一起,在更加紧密的互动中不断衍生出新情况、新问题。传统意义的由国家与国际组织等构成的国际关系也发生着质的变化,一些独立性的国际组织、跨国公司和非政府组织等介入国际关系,实现了跨民族国家边界、跨文化甚至跨区域的交往。在全球时空变迁中,中国共产党对“中国与世界”关系的认识与判断超越了传统的“中国的中国”“中国的世界”,实现向“世界的中国”的跃迁。尤其是新时代的中国与世界的互动与交融关系不断拓展,从过去的世界体系边缘走向世界舞台中心,成为全球治理的重要参与者、建设者和贡献者而愈益成为“世界的中国”。在这种深刻变动的全球时空中,要以新视角审视国际格局中“中心-边缘”关系的变动,思考如何在国际变局中把握主动权,如何清醒认知国家交往中的越界行为,以促进“求同存异”向“聚同化异”转化。

(一)如何审视“中心-边缘”结构的变动

当前,全球的时空变迁已摆脱传统意义上西方大国主宰的“中心-边缘”格局,正朝着去中心化的多元互动趋势演进,以弱肉强食、胜者为王逻辑构成的国际关系规则正遭受挑战与冲击。无论是雅尔塔体系、戴维营会议、冷战格局以及冷战后的美国“独霸”体系正在走向衰落,而边缘国家的崛起在消解中心国家霸权的同时,为其在国际交往中拓展了空间。世界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是大势所趋,这将是一个世界力量重新组合和利益重新分配的过程。在此复杂的时空变迁中,需要用新的思维和策略去面对世界性的社会失范、政治失序、安全失控、制度失灵和精英失职;需要清醒认知国际关系重建、国际秩序重构、国际规则重写、全球治理重塑的当下状态,用更加开放和开拓的世界观突破西方地缘政治对中国的遏制与打压;需要建构起全球合作体系以进一步消解“中心-边缘”结构,并将这一建构和解构过程的立足点定位于全球治理体系的变革上。

(二)如何把握国际变局中的主动权

全球时空的变化在一定意义上意味着国际关系和社会制度的重新秩序化,这是一个充满矛盾和斗争的复杂过程。新旧力量的此消彼长以及国际体系的转换给中国发挥更大作用提供了一个新的空间。随着中国国际地位与影响力的提升,世界对中国的认知和心态也更趋复杂多元。基于中国全球角色的转变,中国要审时度势地认清世界形势的发展变化,清醒认知如何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如何创造性介入全球事务以发挥一个负责任大国在世界上应有的全方位作用,如何以积极有效的“自塑”超越西方“他塑”的叙事陷阱。为此,要积极参与国际规则的制订,增强国际体系改革的话语权和议题设置权,促进全球治理体系建设性变革,通过增量改革的方式与世界达成最大程度的互适。

(三)如何认知国家交往中的越界行为

在全球化时空变迁中,国家关系已超越传统国家之间的双边意义,国家间交往超越了国家之间、区域之间的界限,而和国际组织、国家联盟等发生密切联系。中国在政治、经济、安全等方面与国际体系紧密依存,中国的国家利益与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密切相关,因而也容易受到外部风险的波及。尤其是信息技术革命发展对国家交往带来的突破,在政治、科学技术以及经济一体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全球时空中,国家间交往充满了各种变数,这对中国的战略定力、愿景规划及顶层设计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国家交往中,任何一个国家向国际社会输出的政策不可能都是正确和见效的,要清醒认知“在历史变局中,坚持正确方向的信仰与追求利益的试错往往是同时存在的”①①雷达、初晓:《国际经济秩序演变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国际商务研究》2021年第1期,第4页。。因此,要策略性地应对和前瞻性地防范各主要经济体试错政策外溢带来的风险,在复杂多变的国际形势和国家交往中牢牢把握住国家发展的战略机遇期。

(四)如何促进“求同存异”向“聚同化异”转化

在当今多元化的整体性世界中,“同”与“异”都是客观的实然性存在。“求同存异”是基于各国之间的差异而寻求差异性共存,“聚同化异”则是基于各国之间的共同利益而遏制、化解矛盾和分歧,而不是对其采取搁置、忽略和回避的态度。在此意义上,“聚同化异”是对“求同存异”的发展和提升,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新境界。在以往“韬光养晦”外交战略下,中国奉行的是低调的“求同存异”。随着中国的持续崛起,以及各国相互依存、利益融合深度和广度的不断提升,应促进“求同存异”向“聚同化异”转化,以“聚”利益、挑战、责任之“同”化解矛盾、消除冲突、转化争端,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凝聚人类不同文明的价值共识,以合作共赢和多元融合的“聚同”思维取代强权政治和二元对立思维;“弘扬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促进各国人民相知相亲,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共同应对各种全球性挑战。”②②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63页。

在新全球化时代,中国共产党的世界观要积极主动采用“召唤-应答”模式,根据全球时空变迁,以“维系”“改造”与“创新”等方略构建世界观。“维序”主要指坚持维护目前仍能够发挥有效作用的合理性国际秩序与规则;“改造”主要指改造以美国和西方主导的不合理的国际旧秩序与规则;“创新”主要指在改造不合理的国际旧秩序与规则的基础上,增加满足新兴国家对国际秩序诉求的新秩序、新规则,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责任编辑: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