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光 张明浩
(1.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北京 100871;2.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浙江 杭州 310058)
近年来,随着“互联网+”态势的强劲发展,网络越来越“日常生活化”,网络视听节目也发展较好。在国家相关部门各项政策的有效指引下,网络视听节目表现出不断探索精品化的创作趋势,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参差不齐、制作流水化等问题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善。网络电影领域,逐渐探索新主流网络电影与想象力消费类电影的多元发展;网络剧方面,逐渐从“注水”走向“精短”,追求剧集的紧凑,内容夯实,视听盛宴,甚至很多网络剧成为超越台剧的年度爆款;网络综艺领域,“潮+文化+青年”似乎成为诸多精品网综的特性,关注女性群体、青年文化、潮流趋势等,成为网络综艺出圈的重要原因;网络纪录片领域,关注家国主题、注心脱贫攻坚、聚焦文化传承、表现平民英雄、纪念红色记忆等成为其探寻方向;短视频领域,聚焦最新国家政策,关注青年文化,融合科学技术,深入历史探寻,是其显著特色。
总之,近年来网络视听作品呈现出良好发展趋势。分析、总结优秀网络视听节目的内容生产、美学特质与艺术特色,将有助于我们了解优秀作品的生产之道,更有助于推动网络视听作品的可持续式发展。
网络视听作品依托于网络这一平台,其受众自然是网民。而如今,网民的主体已经变为“网生代”“游生代”的青少年,甚至是被诸多人称为“Z世代”的受众。马克思曾言“消费的需要决定着生产”[1]。换言之,网络受众群体的消费喜好、文化喜好决定着网络视听作品的内容生产。研究显示,如今的Z世代,处于一种二元对立的生存之中,“网络社会与真实社会并存是Z世代大学生面临的基本环境,这使得Z世代大学生的社会心态呈现出多重矛盾性的特征,即在个人自我关系方面,呈现出佛系、躺平与内卷并存;在与他人的关系方面,呈现出社交恐惧和网络晒并存;在与国家的关系方面,呈现出政治冷漠与政治热情高涨并存的现象”[2]。据此可见,这些网络受众,处于积极与消极、红色文化与青年亚文化、谋求社会认同与网络自我安慰进行“部落划分”的多重“二元对立”之中。也正是这种多重二元对立,促使网络作品也表现出一种“主流美学”与“青年美学”交融共生的美学特质。
一方面,网络视听作品具有明显的“主流美学”特质。所谓主流美学,简单来讲即传递国家文化、红色记忆与青春正能量,潜移默化表现国家观念:“常以中国故事、红色经典为题材原型或IP,以塑造国家形象,表达集体主义精神的国家主流意识形态为宏旨,或以国庆、扶贫等时政主题表现为宗旨,打造打动人心、凝聚国族意识的中国故事和中国人物,或正面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比较宏阔的视野甚至是一种‘宏观全景构架’的格局,凸显中国气派、中国风度和中国形象。”[3]比如网络电影《草原上的萨日朗》(讲述女书记带领村落脱贫攻坚)、《藏草青青》(讲述青年西藏支教的故事)、《我是人民》(讲述平凡岗位上不平凡的四个人的故事)、《扫黑英雄》(讲述英雄扫黑除恶的故事)、《我们的新生活》(该片由《云上音乐会》《广场恩仇录》《一路前行》《冷静冷静》《最燃不过夕阳红》五个故事单元组成,讲述新时代平凡人物追求美好生活的奋斗故事)、《凡人英雄》(讲述三种职业的人因为疫情而聚集到一起,三个人的受难记逐渐升级为一场顽强抵抗、乐观逗趣的全民抗疫大联盟战斗的故事)、《幸存者1937》(讲述八路军营救密码专家郑忠的故事)。这些作品涉及乡村书记、青年支教人员、历史革命战士、当前扫黑除恶战士、平凡积极普通人等,既有青年形象展示,又有主流文化表达,并且将历史、当下(如扶贫、扫黑)与人民等融合,为受众展现出立体、全面的中国社会,更为受众传递出积极正能量的主流美学。
另一方面,网络视听作品尊重“青年美学”“青年文化”。如今的青年美学、青年消费、青年文化“既有追求刺激、喜好游戏的‘电子竞技文化’;又有追求虚幻浪漫、喜好‘高甜’的‘青春浪漫文化’;亦有追求视听享受、喜好盛大场景、理想成为超级英雄的‘个体英雄化想象文化’;以及追求奇异、喜好‘耽美’、幻想‘男男’的‘腐文化’与追求‘虚拟真实’、喜好‘二次世界’的‘二次元文化’,等等”[4]。而网络视听作品也都尊重青年的游戏文化、视听盛宴诉求与二次元文化、“潮”文化等,2022年大火的《开端》将青少年的游戏思维展现得淋漓尽致,剧中的男女主人公借用游戏的“排雷”思维,一一排除凶手,并且利用游戏中的“可再生功能”进行“循环往复”以拯救众人,这一过程,都有“打游戏”“不断重生”的影子,这种设置,无疑是尊重青年游戏文化的表现。而受众在弹幕平台上发言、讨论,也使该作品的“游戏属性”彰显:受众将此作品视为游戏,以此探讨、游玩。网络综艺节目《这!就是街舞》表达青年街舞文化,将“潮流”与“竞技”结合,用节目表现出青年潮流文化背后的“为梦想而奋斗、为喜好而拼搏”等美学内核。
网络视听作品在传播方面更为便捷,不仅能够依靠网络平台进行传播,更能依靠抖音、微博、微信朋友圈等多元媒介进行传播。不仅如此,网络视听作品还在借用多元媒介进行“议程传播”和“话题营造传播”。
一是借助各种网络新媒介进行“议程传播”,使该作品悄然无声地成为各大新媒介的“备受瞩目”品,让受众感觉观看此作品应成为自己的“议程”。所谓议程传播,是由美国传播学者马克斯韦尔·麦克姆斯在《议程设置:大众媒介与舆论》一书中提出的“议程设置”延伸而来,他认为“通过日复一日的新闻筛选与编排,编辑与新闻主管影响我们对当前什么是最重要的事件的认识”[5]。也就是说,当某事物编排到显著位置且常常出现时,受众便会自觉此事为大事,并将其设置为个人“议程”。而网络视听作品正是采用此种方式,让大众感觉到品牌的“存在”与“无处不在”。比如在《司藤》《赘婿》《爱很美味》《沉默的真相》等平台剧上映的过程中,各大平台都会纷纷将这些剧集放到APP首页的循环播放显著处,以让受众进入APP后便能容易看到,进而加深受众印象,无言之处使受众生成议程观念。此外,《这!就是街舞》《令人心动的offer》等网络综艺作品也都是如此。
二是善于营造话题,并通过各个媒介平台进行“话题营造传播”。所谓“话题营造传播”即通过营造一个话题,使人们纷纷进入讨论、期待、关注,在人们话题讨论过程中,使该作品传播面不断扩大,传播方式不断多元化,可能某一话题是先起于微博,但微信营销号或自媒体平台看到后,便会纷纷加入,而受众看到话题后,也会忍不住加入讨论……整个过程下,话题不断被延伸,作品也借此出圈。比如2022年下半年刚刚上映的《苍兰决》(爱奇艺恋恋剧场作品)便是依靠营造“史上最快男女主发展线”“电影感仙侠剧”“一集亲吻、三集同居、六集相恋”等话题而不断出圈,吸引无数受众关注。再比如《我是余欢水》借用剧情中“一直备受欺负的老实打工人,当得知自己身患癌症后,放飞自我”的故事,来营造了系列“打工人反抗”“老实人崛起”“别惹老实人”等话题,直击中国民众的内心,在微博、微信、抖音等多元媒介上不断传播、并且不断有人加入系列话题之中讨论,更表现出中年危机、职场危机、婚姻危机等多种社会话题,成功使该剧不断出圈。
值得一提的是,网络视听作品依靠短视频传播已然成为一种重要的传播策略、传播布局与传播趋势。“短视频具有短而精、短平快、视听冲击力强、感性感染力强、大数据云计算的算法优势,具有投放的精准性、强针对性、大覆盖面等特点。短视频能将原始影片、宣传物料进行重新剪辑组合,反复播放,还可以重组、编码电影,将电影的某些精彩片段进行强化表现,进行内容的再生产,且通过数据算法精准送达‘目标人群’,对相关短视频进行组合式营销。”[4]《风起洛阳》《御赐小仵作》《司藤》《爱很美味》《赘婿》《这!就是街舞》《登场了!洛阳》等网络作品都曾借助过、依靠过短视频进行传播。以《风气洛阳》为例,该作品在抖音短视频APP上拥有33.2万粉丝,共发布189个作品,获赞1163万,在该作品的短视频账号中,涵盖“神都小分队”系列、拍摄幕后系列、解谜系列等,均点赞量都达到了5万左右。不仅如此,抖音平台上诸多自媒体也纷纷加入到“风起洛阳”的解谜之中,促使形成抖音上一股话题、风气。而《爱很美味》中的女性议题、爱情观念、社会工作等也形成抖音话题;《司藤》中的精美服装、喜剧剧情、浪漫爱情,也通过抖音传播得更为极致;《赘婿》中的喜剧元素、嬉笑怒骂特质,也是借助短视频而不断放大,备受喜欢。其实,短视频类似于一种“预告”或“抓人之点”,当受众看到短视频上内容时,会不自主地想要看完整个作品,而这一过程,也表现出短视频传播的便捷性、吸引性与巧妙之处。
无疑,短视频、微博、微信等多元媒介构成了网络视听作品多元传播的重要媒介群体,而网络视听媒介依托网络媒介多元传播、灵活传播的方式,无疑是具有引领性、创新性的。
网台共生是近年来网络平台与卫视平台互相融合、互相合作的重要趋势。如今,诸多网络视听作品的收视率、影响力与话题性甚至远远高于台,这就使之前“先台后网”或“网台同步”逐渐发展到“先网后台”或“网台同步,但网络会员提前看”等现况之中。或者可以说,以网络剧为例,如今部分网络剧已经难以划分是网剧还是台剧,比如2022年初的《请叫我总监》等作品,都是网台同步,难以划分。
而网台界限越来越难以明晰其实也表现出网台之间的互动越来越多,网台共生已然成为大势所趋。网台合作、共生具有资源共享、风险共担、联合制作、联合播映等工业美学特质,或许,这也是网络视听领域的一种“后工业美学”延伸,一种协商、妥协后的“共生、共赢”。这种共生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网台制作共生合作;二是网台播映联合共赢:以网络综艺为例,如今,网络综艺制作网台逐渐资源共享、人才共享,比如2020年10月,“爱奇艺宣布将与浙江卫视在网综创制层面达成整体战略合作,双方成为网综创制战略合作伙伴。通过本次合作,浙江卫视的综艺自制团队将正式进入网综赛道,从晚会盛典到‘S+’综艺,全面开启网台合作。流媒体战略成为传统广电转型的重要打法。继芒果TV与湖南卫视深度绑定后,上海广播电视台也推出‘Bes TV+’流媒体战略,并与《神奇公司在哪里》等东方卫视的综艺IP深绑”[6]。在播映方面,如今诸多作品都是通过各平台同步播放,不仅扩大作品的传播度,而且为作品收益提供了保障。比如“《哈哈哈哈哈——很高兴遇到你》于爱奇艺与腾讯视频联播,这也是双平台首个共同出品的自制网综(此后该节目还分销至东方卫视,以‘双网一台’模式播出)。这样的联播模式有助于头部综艺共享用户、降低成本、共担风险。此外,爱奇艺与腾讯视频轮流独立招商的模式,也为头部平台综艺合作探索出了新路径”[6]。
另一方面,探索品牌化、系列化生产,也成为诸多网络视听作品的产业布局。“系列化生产、品牌化策略是电影工业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具有风险控制性强、产业根基基础牢固、源文本开发便利、跨文本改编形成产业矩阵、受众黏度性强的优势。”[7]在网剧领域,爱奇艺、芒果TV、优酷纷纷布局“剧场模式”,进行一种“品牌化运营”与“类型化生产”。无疑,剧场模式具有较强的品牌号召力,具有成本可控、较高的用户反馈性、品牌效应力和自我愈合力等优势[8]。比如《八角亭迷雾》便依靠之前大火的《隐秘的角落》及“迷雾剧场”而未播先火。如今,各平台的剧场模式已经成为各个平台的一种“标签”“品牌”或“logo”,当受众看到“迷雾剧场”时便会与内容精致、短小精悍、迷雾解谜等联系起来。其品牌优势及品牌化产业生产布局,已经成为网络平台的主流探索趋势。
而系列化生产也是诸多网络视听作品借助IP优势、受众基础等进行的重要产业层面的探索。比如《这!就是街舞》《心动的offer》《忘不了餐厅》《邻家诗话》等都是系列化生产的“系列n”,这种系列化生产能够使作品效益放大化,更能够促进系列成为IP、成为品牌,而且有利于固定受众。其实,在网络综艺领域,系列化生产、IP续作已经延续多年,而这种自觉的系列化意识,也表现出网络综艺甚至网络视听作品的一种“工业美学”式探索“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趋势。
大卫·赫斯蒙德夫曾将影视归纳为以创新为核心的文化产业[9]。创意产业专家约翰·哈特里曾指出“创意……现在成为竞争优势的决定性来源”[10]。显然,若影视想要成功,核心与落脚点都在创意,网络视听作品同样如此。因为网络视听作品的受众多为青少年,而青少年自小就生活在多元多样的世界里,看到的、学习到的、了解到的都很多,甚至很“潮”,所以,网络视听节目在内容上如何抓住受众,让广大受众既有猎奇满足,又有情感共鸣,是其关键。
近年来,网络视听作品在内容上注重以平民视角讲述共情故事,并且多数优秀网络视听作品关注家国主题与红色记忆,加深受众对历史、国家与党史的理解,注重精神层面的内容生产。而且,近年来多数网络视听作品立足于当下时代记忆,以影像的形式纪念时代英雄,如疫情中的医生、扫黑除恶中的战士等。这些视角的选择与展现,使网络视听作品不再简单地满足观众猎奇心理,不再像以往为“噱头”“流量”而生产“博眼球”内容,而是将视角转向当下、转向时代、转向人民大众、转向历史发展、转向家国理念传递。无疑,这种从“娱乐”到“主旋律”甚至是“后主旋律”的创作变化,体现出的是网络视听作品的一种紧跟时代、不断“体制内生产”、平衡市场与体制的“工业美学”式生产的生存理念。
首先,近年来网络视听作品在内容上多以平民视角讲述、记录平民故事,书写人民史诗。以优秀网络纪录片作品为例,《柴米油盐之上》以中国百姓常常提到的“柴米油盐”为标题,讲述平凡人的平凡却有生活大智慧的故事;《劳生不悔》通过三篇六集的体量,展现了云南怒江扶贫、带领山村完善医保体系的医生,四川凉山带领村落做直播、搞创新、发旅游的书记,贵州黔东南盖宝村以直播活化当地侗族文化、展现乡村风土人情、将“电商”融入乡村的书记。呈现了三种为人奉献的、为乡村付出的基层第一线普通民众的立体形象,更展现出人民的毅力与气魄。《棒!少年》则将镜头对焦贫苦人家的“少年”为国而“战”(为国参加棒球比赛)的故事,少年们虽年纪小,但勇敢、坚毅,表现出普通少年的中国精神;《追光者2:奋斗者的青春》则对焦青年党员,表现他们青春追梦、报效祖国的故事。显然,这些作品所对焦的都是平凡之人,但传递的却是中国之情、中国人民之气魄,而这种平民故事、平民视角、平民关注、平民精神,也正是近年来网络视听作品在内容上极力向“人民大众”接近的重要趋势。
其次,近年来优异网络视听作品都承担起家国主题传递的使命。近年来,党与政府带领人民脱贫攻坚,成绩斐然;乡村振兴也效果显著;扫黑除恶更是直接见效。而一大批网络视听作品,则承担起展现时代发展、传递家国主题、塑形网络视听作品制作的使命,用影像来纪念、致敬与继续传递。这种家国主题关注与传递包括几个纬度:一是对国家扶贫的立体呈现,比如《在希望的田野上》讲述青年扶贫故事,展现国家扶贫政策对人民的帮助与对人民生活的改善,此外再比如《老赖老赖脱贫记》《草原上的萨日朗》《藏草青青》《中国减贫:史无前例的人类传奇》《劳生不悔》《中国脱贫故事》等也是以不同形式(或网络电影、或网络剧、或网络纪录片、或网络短视频)、不同主人公、不同故事来讲述奋战在扶贫一线的党员同志们辛劳付出、敢想敢做、不畏艰难、勇敢向前、以民为天的故事。二是对时代生活的影像纪念。《中国飞侠》对焦普通中国人的生活之美;《我来自北京之铁锅炖大鹅》纪念时代下的乡村振兴;《凌晨四点的武汉》等作品则以影像形式记录“全民情感记忆”;《守护解放西 2》《冲呀,蓝朋友》记录一群有血有肉的“守护者”;《跨越万里去爱你》展现了时代大爱与家庭小爱。
最后,近年来网络视听作品关注时代记忆。此处的时代记忆是具有时代共性、关乎人类生命共同体的新冠疫情记忆。这些网络视听作品不仅以影像记录时代,更通过影像展现出在这一时代命题下中国人民的坚毅、勇敢、奋斗与团结、拼搏、乐观、豁达。在2020年度优秀网络视听作品中,一大部分纪录片都是在记录疫情下的武汉,并记录大时代下积极乐观的小人物的故事。《凌晨四点的武汉》《中国医生战疫版》《金银潭实拍80天》《战“疫”24小时》《艾若水在武汉》《在武汉》《第一线》等推优纪录片都是以平实、客观、冷静的记录样态纪念时代记忆,将在疫情第一线的武汉人民、武汉医护、武汉消防、武汉警察、武汉工人以及为武汉不停加油付出、参与武汉抗疫战争的民众进行了全景式扫描,展现了疫情下中国人民的团结一致、不畏艰难、勇敢拼搏、积极乐观与生之大爱之精神。无疑,疫情给诸多民众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次生伤害”(可能是心理的、可能是生活的),但这些影视作品,将质朴之爱、民众之情温润地传递到民众心中,温暖着大家,更表现着中国人民的深切大爱之情,无疑能够抚慰、振奋诸多民众,既起到时代记忆的作用,又起到振奋人心的作用。
所以,时代呼吁与时代同步的精品佳作,呼吁与人民同步的共情之作。而近年来网络视听作品的精品化、时代记忆化趋势,也表现出网络视听作品在向时代、向人民致敬的一种努力。显然,这种努力是必要的,因为其使艺术与人民共舞。
传承与创新是网络视听作品在近年来尤为努力探索的方面。网络文艺巧妙地使传统文化与青年文化融合,制作了诸多“潮”中国文化系列作品,将青年之时尚与传统文化之雄厚巧妙结合,以更为青年受众接受的方式呈现。这种文化继承的举措,体现出网络视听作品平衡青年与主流、市场与文化、工业与艺术、体制与娱乐的“工业美学”特质。也正是这种“工业美学”式的折中式的创作探索,使网络视听作品能够不断“新”上加“新”,引领潮流。
具体而言,网络视听作品的文化继承体现在两个纬度:
一是将中国传统文化、经典文化、历史文化、民族文化与青年文化融合,并生产相关作品。比如《中国节日系列》(端午奇妙游、七夕奇妙游、中秋奇妙游)将传统文化汇入青年表达,并非简单的传统文化说教,而是让“文化”活起来,让文化通过青年演绎出来,并且让文化通过震撼的视听影像呈现出来。该节目以“网剧+网综”的形式创新影像传递,并且很多视觉镜头如同电影大片、仙侠剧大片,让受众在“看”节目时真正感受到中国古典、中国历史的博大精深。在该节目中,诸多身穿各个朝代服装的舞者以不同节日赋予节目新意。比如端午奇妙游中洛神水下舞《祈》,在这一影像舞蹈呈现中,洛神的武之舞,表现出一种中国传统的流动之美、线之艺术,水下舞蹈的影像呈现,更是为这一节目增添了中国古老的典雅之美、神秘之美。不仅如此,该节目还设置二次元玩偶带领游玩的桥段,既可爱又生动,在活泼灵动之中传递鸢然而深的中国文化。此外《登场了!洛阳》《指尖上的非遗》《舞千年》等综艺作品亦如此,将青年时尚与传统文化巧妙嫁接。而《三星堆“黄金面具”咋搞出来的?》《古蜀秘境:三星堆迷踪》等作品则是将中国古代历史文明以活泼的文化形式呈现,满足青年好奇心的同时传承人类起源之文化。
二是红色文化的青年演绎与青年探索。将红色革命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是诸多网络视听作品的特质,红色文化表现出中国人民战士、中国革命先烈的顽强毅力与坚韧不拔、敢为人先、敢于牺牲等高尚品质,而如今的网络视听作品承担起传递红色文化的使命,让青少年理解新中国之来之不易,更让他们了解我们的幸福生活是革命先烈用血与肉换来的。这种探索,表现出如今网络视听作品的历史责任感与当下使命感、社会教化意识。纪录片《勇敢者的征程》让中国当前明星一起走过革命先辈的“路”——工农红军万里长征、东北抗联苦战雪国、红色娘子军转战密林、东江纵队营救飞虎队员……这些革命先烈的每一条路都体现着红色精神,而纪录片让青年演员“重走”的过程,也是一次历史纪念与向红色致敬,而正在此过程中,真正体验者与受众才能真正感受到何为“万里长征”、何为“中国气魄”。相对于让青年亲身经历,《百年党史“潮”青年》则是用青年喜闻乐见的“微短剧”的形式讲述党的百年历程,用100个事件、重要人物串联起整个中国党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而且,在故事讲述上也多选取与青年受众同龄的历史青年共产党员,以达到“以历史对话当下”的效果。
根据如上分析,我们显然能够看出,网络视听作品,在主流与青年、主旋律表达与网络化生产等纬度之中找寻折中之处。优秀网络视听作品既有尊重青年表达的生产逻辑基础,又力图承担起主流文化表达的责任。
具体而言,优秀网络视听作品的精品化策略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内容精品化策略。
追求内容精品、内容创新是网络视听的关键。首先,网络视听作品注重人民书写,讲述人民故事,将英雄人物进行平民化处理。其次是在时代表达上,聚焦脱贫攻坚等时代重大时刻,注重回顾历史进程,强调时代英雄的当下书写。再次是在文化传承上,网络视听作品注重家国精神、民族文化与中国美学、红色文化的传承,将主流文化与网络独特的趣味性生产相结合。最后则是注重青年探索,注重叙事的青春化,讲述青年故事,并进行具有青年属性的类型(如探案、解密等)的持续探索。
二是多元美学表达策略。
首先是温暖现实主义美学精神。在网络视听尤其是网络短视频、网络纪录片等纪实性视听作品中,都较为注重“温暖现实”的表现,即表现现实中人民的社会美、人性美,展现人们的互帮互助、温暖协助、奉献社会等优良品质。其次是青春想象力美学。网络视听受众多为青年,这就决定了其美学特质具有明显的想象力美学特质,这表现在奇观影像的呈现、沉浸叙事的营造与现实想象的满足三个方面。奇观影像指在空间视觉上呈现奇观元素;沉浸叙事指在叙事上多采用青年人较为喜欢的探案/解密叙事等(如网络剧);现实想象则是网络视听在尽量满足青少年“象征性权利表达的诉求”,以让受众满足爱情想象、家庭想象、社会英雄想象等各纬度想象力消费诉求。再次是历史红色经典美学。无论是网络电影、网络剧等故事性作品,还是网络纪录片、网络短视频等纪实性作品,都聚焦历史革命、红色经典、书写历史中的伟大事迹与英雄人物,这种纪念历史、不忘历史、书写历史的特质,表现出网络视听的历史使命感与责任感。
三是文化精深化策略。
网络视听在传统文化、红色文化与青年文化之中折中、探寻,进行一种平衡式生产。首先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如写意精神、意境美学、乐舞精神等进行影视转化与当下创新;其次是关注青年网络文化、游戏文化,并自觉尊重青年,在故事创新、形式呈现与内容表达多方面融入青年文化,做到青年游玩/想象文化与主旋律文化的折中与平衡;再次是对革命历史文化的纪念与当下传承,比如从飞行英雄到外孙继续飞行梦的短视频,便是历史文化的一种继承、演绎与表达;最后是对中式英雄文化的多元呈现与精神继承。网络视听作品展现多元英雄,革命英雄、战争英雄、平民英雄、职业英雄,对英雄文化、英雄形象进行了当下书写,表现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英雄观。最为关键的是,网络视听作品承担起社会教化与文化传递的使命,表达多元共同体文化,并传递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无疑,这些优秀网络作品的内容生产、美学呈现与文化表达将会为今后网络视听作品创作提供丰沛资源与借鉴。网络视听作品的这种工业美学式生产方式,也将促进网络视听作品从高原走向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