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过程视角下的创业拼凑研究综述与展望

田丽芳，龙海军（教授），李 璐，江 英

一、引言

如何解释资源匮乏情境下，一些组织使用现有资源禀赋创造经济或社会价值进而获得可持续发展的现象？显然，强调组织通过获取异质性、稀缺性等资源来保持竞争优势的传统资源基础理论（RBT）已无法给出全面合理的解释，创业拼凑理论（EBT）就应运而生。2005年，美国学者Baker和Nelson首次将创业拼凑理论引入创业领域，强调创业主体应重新审视或挖掘被遗忘、被忽视资源的潜在价值，通过对手头资源的组合或重构破解企业资源匮乏窘境，开发新的创业机会。从建构主义的视角看，资源属性并不是固定不变的，EBT关注企业需求与拼凑效果的动态性和匹配性，强调创业主体有效配置资源的重要性，揭示出不同企业使用同质资源获取异质性价值成果的原因，是对RBT的继承与革新。2009年，国内学者王晓文和田新率先将创业拼凑理论应用于我国创业实践活动，初步证明了创业拼凑对企业发展具有积极作用。从战略理论的视角看，创业拼凑理论与中国式管理“合”理论具有异曲同工之处，体现了“如何最优利用现有资源”的理念，创业主体以该理念开展相关活动会促进创业拼凑理论在我国创业情境下的应用与发展。

学术界对创业拼凑的驱动因素、作用机理以及结果效应做了大量研究。其中，综述类研究表明，创业拼凑对创业实践活动并非具有完全的积极效应，也具有一定的消极影响，但对于创业过程中创业拼凑实践何时进入或退出等问题学术界还未给出清晰回答。目前，创业拼凑研究已进入高速发展的假设检验阶段，但其实证研究结论均以特定的创业情境为依托，导致学者们难以精确刻画出创业拼凑在企业不同发展阶段起到的积极或消极作用。基于企业生命周期视角的单案例研究发现，创业拼凑对创业过程各阶段的发展均具有积极影响，但其研究结论还未被普遍应用，仍需进行深入探究。言外之意，现有研究成果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创业拼凑理论，但是否能将该研究成果作为普遍企业发展过程中的“参照物”还有待充分验证。由此来看，无论是促进理论发展还是满足创业实践需求，都需要学术界对创业过程视角下的创业拼凑研究成果进行系统全面的梳理，厘清创业拼凑在不同创业阶段中的作用机理和规律，总结其研究不足之处，展望其未来研究趋势，进而为我国创业情境下的创业实践活动提供参考与借鉴。

二、创业过程中创业拼凑的作用机理

近年来，各地创新创业活动蓬勃发展，已成为一国或一个地区居民实现就业、创造财富、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有效途径。学术界试图从创新创业现象中发掘新创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内在规律，帮助创业者识别在创业过程各环节中可能遇到的风险和挑战，解决企业因新生弱性、信息不对称、创业资源匮乏等情境导致的创业失败问题，致力于提升创业成功概率。关于创业情境下的创业过程研究，学术界除了按照企业发展规律，应用线性的Calbraith模型、Churchill模型等进行理论研究，还应用动态的Gartner模型、Sahlman模型、Timmons模型等进行案例研究，尤其是强调以团队、机会和资源三者为核心的Timmons模型被广泛应用。Reynolds基于企业生命周期视角指出，创业者在创业过程中的首要任务是识别或开发创业机会，其次是以现有资源禀赋为基础，评估衡量创业机会的可实践性，尝试构建企业运营模式，最后是通过一系列创业实践活动创建新企业，争取市场生存空间，促进企业持续发展。借鉴该思想，本文将创业过程划分为创业构想、企业初创以及企业持续发展三个阶段，并认为创业过程实质上是创业者在动态匹配创业机会与现有资源的基础上，积极创建新企业并推动其持续发展的过程。其中，创业拼凑在创业过程各阶段的主要作用如表1所示。

表1 创业拼凑在创业过程各阶段的主要作用

（一）创业构想阶段

创业构想阶段是指创业者以现有创业知识、经验、技能、资金等资源禀赋为基础，与识别出的创业机会进行动态匹配，尝试构建企业运营模式，准备进入市场或创立企业的阶段。在这一阶段，识别并评估创业机会是首要任务，拼凑整合现有资源是将创业构想转变为新企业运营模式、价值创造，甚至是市场竞争优势的机会开发行为。创业机会作为创业领域的核心概念，目前学术界对其有两类观点：一类认为，创业机会是独立于创业者主观能动性的客观存在；另一类认为，创业机会是创业者对现有资源主观探索创造的结果。随着创业机会在创业领域的广泛应用，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创业机会既可以被发现也可以被创造，二者并非完全独立，而是共同作用于创业过程。Kirzner也指出，识别合适的创业机会是创办新企业前的一个重要环节，成功的创业者往往具有较高的创业机敏性，能快速识别和搜索到有前景的创业机会。因此，在创业构想阶段，创业者个体角色能起到关键作用，其不但应具备一定的资本与能力禀赋基础，而且还应对现有资源和市场环境信息进行搜索与加工，建立清晰的创业认知体系，进而积极通过创业拼凑尝试构建企业运营模式，以抓住创立企业的机会。

（二）企业初创阶段

企业初创阶段是指创业者整合企业内外部资源，建立企业运营模式并逐步稳定的过程，是新企业能否存活的关键阶段。该阶段的创业者通过创业实践活动将创业构想转换成为新企业，但多数情况下会因企业内部资源匮乏和难以从正规市场渠道获得外部资源而陷入两难困境，可归结为三种情形：一是创业主体放弃创业机会；二是继续等待外部资源到位后开展创业活动；三是拼凑整合现有资源应对发展困境。存活下来的企业均认同创业拼凑对解决企业实际发展问题、开创新机会、提升市场竞争优势等具有积极影响。Diane和David发现，企业对看似零散、作废的资源进行创造性利用可获得一定的经济收入，从而克服初期发展桎梏。Hota等发现，企业实施创业拼凑策略可快速将创业活动嵌入创业环境中，使其发展更具弹性，避免在等待外部资源的过程中错失创业机会。王晓文等发现，新企业采用拼凑战略建立的不可模仿性、不可替代性等市场竞争优势较其他战略模式更强、更实用。因此，当企业进入初创阶段时，创业拼凑对其运营和发展所需的资源获取途径、开发效率提升均具有积极影响，建立企业内生发展能力，进而提升创业拼凑成效就成为该阶段关注的重要问题。

（三）企业持续发展阶段

企业持续发展阶段是指企业不断在高于原有水平的基础上进行运作，包括发展规模稳定或扩大，内部规章制度和经营方针不断优化，产品和服务占有一定市场份额，核心问题由生存转向如何持续发展等。其中，企业通过改革、转型等方式来扩充或新建资源通道，培育企业核心能力，以获得持续成长动力是主要目标。相对于初创阶段，企业在该阶段会面临不断成长和扩张的压力，仍需通过拼凑整合现有或新型资源禀赋来突破成长瓶颈，扩大发展规模。相关研究表明，创业拼凑在该阶段主要以提升创业绩效、创新绩效以及与外部环境建立有效的协同关系来促进企业持续发展。欧绍华和张志伟发现，在快速发展的经济情形下，创业拼凑有助于企业把握市场行情、形成核心技术能力，通过动态调整产品与服务来满足市场需求。Senyard等发现，创业拼凑对企业产品创新、流程创新、营销方式创新均具有促进作用，而对目标市场选择创新存在倒U型作用。由此可知，当企业从初创阶段进入持续发展阶段时，创业拼凑能够帮助企业克服成长与扩张的资源约束桎梏，而当拼凑被用于支持相对稳定的创业目标和企业运作模式时，企业整体绩效水平能得到显著提升。

三、基于创业过程视角的创业拼凑研究

（一）创业构想阶段的创业拼凑研究

从创业过程视角看，创业者在创业构想阶段是否能识别出创业机会并抓住机会创立企业，前提条件是创业者是否具有充分的创业资本与能力禀赋基础。创业者拥有的资本越丰富，能力越强，越会促进其深入挖掘、开发创业机会中蕴含的经济或社会价值，进而拼凑整合现有资源将创业构想转化为创办企业的实践行为。

1.创业个体与创业拼凑。在创业构想阶段，创业者的人格特质、人力资本禀赋是其开展创业活动的认知和知识基础，而创业能力涉及其如何通过拼凑整合现有资源以抓住创业机会，三者共同作用于创业拼凑实践。其一，就创业者人格特质而言，具有高创业精神的创业者能通过创业拼凑突破资源束缚的困扰，具有高创业激情的创业者容易识别和挖掘出现有资源的潜在价值，并赋予其新属性，具有“多面手”、坚韧认真特质的创业者更容易为资源匮乏、创业风险等困境找到破解方法。其二，就人力资本禀赋而言，丰富的先前经验、创业经历和行业知识等都有利于创业者拼凑整合现有资源，挖掘资源潜在价值以实现创业目的。其三，就创业能力而言，创造、协作、利用资源等能力均有利于创业者识别开发创业机会，驱动创业拼凑行为。

2.机会开发与创业拼凑。作为创业构想阶段的一种特殊能力，创业者的机会开发能力对创业过程乃至创业成败具有重大影响。在创业构想阶段，创业者可以通过创业警觉性和创业拼凑两种途径提升创业认知能力，产生新想法、新观点，进而识别或创造创业机会。尹剑峰认为，当创业者识别出合适的创业机会后，创业导向会影响其是否抓住该机会投身于某行业的决策，创业拼凑会影响其如何开发利用该机会。创业导向作为创业过程中的一种创业态度或创业意愿，其融合了创业者的创新性、先动性及风险承担性等人格特质，在促进创业拼凑行为发生及提升拼凑成效的过程中具有关键作用，体现了创业机会转化为创业拼凑实践过程中的创业者认知体系。一方面，具有高创业导向的创业者善于审时度势、谋划全局，积极将创业机会与现有资源禀赋通过逻辑思维进行动态匹配，巧妙地拼凑整合手边的资源，抓住步入某行业的创业机会；另一方面，具有一定创业认知能力的创业者在开发创业机会时，往往能通过即兴而作的拼凑思维形成资源拼凑逻辑，建立企业的资源来源通道，达到开发利用机会以支持创业活动的目的。

（二）企业初创阶段的创业拼凑研究

从创业过程视角看，企业初创阶段关乎企业的生存问题。随着企业进入初创期，创业过程视角下的创业拼凑研究主要聚焦于组织行为，即如何通过激发组织内生发展能力来提升创业拼凑成效。其中，组织禀赋、组织网络、合法性获取与创业拼凑的关系已被学术界逐步纳入研究范畴。

1.组织禀赋与创业拼凑。首先，就组织能力培养而言，组织认知柔性、知识存量、智力资本、组织学习能力、机会识别能力、创造能力和协作能力等都会驱动创业拼凑，但组织同化能力会抑制创业拼凑成效。其次，就组织文化氛围而言，由组织参与式决策和部门间高关联度、协同性、学习氛围塑造的文化氛围有利于提升创业拼凑效果，组织信任的文化氛围会使资源拼凑信息在组织内部流动和传播。再次，就组织声望而言，组织声望与创业拼凑呈U型关系，即：当组织声望比较低时，获取外部资源的困境会使组织倾向于创业拼凑；当组织声望提高后，其利用地位优势会较容易地获得创业所需资源，对创业拼凑的依赖程度降低；当组织声望更高时，组织容易积累大量的冗余资源，此时组织进行创业拼凑的行为又会增加。总体而言，对于组织层面的创业拼凑行为来说，组织培养自身能力、塑造内部文化氛围以及提高声望等均有利于提升创业拼凑成效。

2.组织网络与创业拼凑。因为企业提供了丰富的资源获取渠道、宽容的资源拼凑环境和异质性创业知识等，组织网络这一资本要素被广泛应用于创业拼凑实践中。一方面，组织网络关系在为企业提供知识、信息和资源方面起着基础性作用，其范围与性质决定着创业拼凑实践活动的效率与取向，网络关系越多元化，越有利于企业提升创业拼凑成效；另一方面，创业者因血缘、业缘、地缘等原因形成的非正式组织网络关系，既可以帮助新创企业获取商业信息或创业机会，也可以为企业提供运营、知识等资源的获取渠道，同时也是与政府、金融机构、高校科研院所、中介组织等建立正式网络关系的重要纽带。需注意的是，随着企业运营模式逐步完善，强连接的组织网络关系也容易形成资源要素同质化、机会信息冗余等封闭系统，故组织网络提供的资源拼凑空间也应循序渐进地扩大。

3.企业合法性与创业拼凑。在企业初创阶段，合法性质疑是制约新创企业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学术界在研究创业拼凑与企业合法性获取关系时，将二者分别划分为不同类型，并认为不同类型的创业拼凑策略有助于企业获取不同的合法性。王兆群等发现：需求型创业拼凑有助于新创企业获得规制合法性和认知合法性，但不利于规范合法性的获取；构想型创业拼凑有利于新创企业获取规范合法性，但不利于规制合法性的获取。彭伟等发现：实物拼凑、技能拼凑和市场拼凑有助于社会型新创企业获取市场合法性，促进其经济层面的成长；制度拼凑与人力拼凑有助于社会型新创企业获取社会合法性，实现社会价值。

（三）企业持续发展阶段的创业拼凑研究

从创业过程视角看，新企业克服初创阶段的成长困境后会逐渐进入持续发展阶段，企业的主要任务也由生存转向如何稳步且持续的发展。在该阶段，创业拼凑主要通过提升创业绩效、创新绩效以及与外部环境建立有效的协同关系来促进企业持续发展。

1.创业拼凑与创业绩效。现有研究主要从创业主体利用手头资源、把拼凑思维融入创业实践、赋予现有资源新的价值属性、发掘旧有资源潜在价值等视角说明了创业拼凑对创业绩效的积极影响，并侧面说明了创业拼凑在创业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消极影响。

其一，从充分利用手头资源视角看，企业在聚焦现有资源价值重构的过程中，利用手头资源可以解决企业新问题或创造新机会，采用“内外兼修”的互动方式可以培育和发展更多拼凑策略，并提升新企业的财务绩效和成长绩效，说明创业拼凑与创业绩效之间存在线性关系。其二，从把拼凑思维融入创业实践活动视角看，不同类型创业者的创业拼凑思维与行动具有共性特征，当创业者的即兴拼凑思维与企业战略模式匹配时，其具体拼凑行为也会从单一资源组合逐步转向多样化与重构，诸如利用公共网络平台获取创业资源就是一种典型的多样化资源拼凑行为，有助于加快产品的迭代速度，提高产品的生产效率和销售额，说明创业拼凑与创业绩效之间存在转换机制。其三，从赋予现有资源新的价值属性视角看，一般性资源通常被认为是无用或毫无价值的，若赋予该类资源以新的价值属性，并与其他资源连接组合，能创造出“无中生有”的产品或服务，该过程也是创业者拼凑能力建立的过程，有利于企业从低阶拼凑转向高阶拼凑，循序渐进地扩大企业规模。其四，从发掘旧有资源潜在价值视角看，在资源约束情境下，旧有或二手资源的潜在价值易被有创造力的创业者发掘，并通过适宜的拼凑策略转化为企业可用或可销售的商品，同时为企业寻找到新的市场机会，但该类资源一般是不符合惯例或行业标准的非标准性资源，需在后期的使用过程中持续改良，以应对不断变化的市场需求，保证企业持续发展。

2.创业拼凑与创新绩效。现有研究主要从利用手头资源、资源整合与重构、即刻行动等视角说明了创业拼凑对企业创新绩效的积极影响，同时也说明了创业拼凑行为可能会产生的消极影响。

其一，从利用手头资源视角看，创业拼凑是对企业现有资源的重组，节省了资源获取的成本和时间。企业利用现有资源进行拼凑整合与重组的新产品，可以使企业在成本与质量间找到平衡的节俭式创新模式，该类模式体现的快速、便捷、廉价等特点与渐进性创新高度契合，企业对现有资源的拼凑程度越高，越有利于其双元创业学习能力的提升，进而提升企业的创新速度和新颖性。其二，从资源整合与重构视角看，创业拼凑突破常规的资源组合方式会产生无法预测的创造性结果。整合、重组、连接看起来没什么关系的资源，不但可以创造新知识，而且可以提升企业的技术和市场新颖性，激发企业创新产品，提高企业内部研发能力，诸如对现有资源进行内涵和外延上的重新认识，打破常规思维重新排列组合的拼凑行为会积极影响企业的开拓性和完善性商业模式创新。其三，从即刻行动视角看，实施创业拼凑策略的企业无须等待更多调查就可开展创新性活动。创业拼凑是一种不断尝试、试错和实验的过程，创业者通过这一过程可以更加深入地理解现有资源的属性及其组合方式，实现突破性创新，诸如采用自主自设流程和方法解决创业问题的拼凑方式能显著提升企业创新速度和新颖性，体现出企业的独特价值。

另外，创业主体不注重结合创业目标、保持适度原则、采取正确拼凑方式等行为会削弱企业创新绩效。例如：李晓翔和霍国庆发现，选择型拼凑有利于中小企业产品创新，而并行型拼凑的作用却相反，说明创业主体只有根据创业目的选择正确的拼凑方式才有利于企业创新绩效提升；Wu等发现，创业拼凑会加快制造型企业新产品的开发速度，但与新产品开发效果间呈倒U型关系，创业拼凑与新产品开发速度和开发效果间的关系还受到技术动荡性的正向调节作用，说明创业主体过度拼凑行为会削弱企业创新绩效。Powell认为，创业拼凑对资源约束的处理机制有局限性、暂时性等特征，诸如重复、低效的拼凑行为不利于企业创新性发展，说明创业拼凑在企业创新过程中具有时效性。需注意的是，创业拼凑在企业创新过程中产生的消极影响并非不可避免。例如，赵兴庐等研究发现，虽然要素拼凑和顾客拼凑会对产品创新产生一定的负向影响，但管理者若能选择性采取要素和顾客拼凑，并大胆开发新的制度流程，就能克服拼凑出现的负向影响。

3.不同创业情境视角下的创业拼凑。创业拼凑对企业创业绩效、创新绩效具有积极或消极影响，基于不同创业情境视角的研究则能具体说明这种积极或消极影响何时在企业持续发展阶段起到作用，继而帮助创业主体找到应对措施。现有研究表明，创业环境宽松性与创业拼凑之间呈U型关系，且不断变化的创业环境会削弱创业拼凑成效，说明当企业外部环境较为宽松、内部环境较为稳定时，创业拼凑在企业持续发展阶段发挥的效用最大。虽然有学者认为，创业拼凑更适合于行业环境、客户需求、产品、技术等更迭速度快或不确定性影响下的企业战略模式制定，会对服务业企业的支持性创新起到直接促进作用，对其交互性创新起到间接促进作用，创业主体利用较高的社会支持可强化创业拼凑与利用式创新之间的关系，但其线性研究结论均来源于微观视角，未考虑宏观创业环境层面的影响因素。最新研究发现，若创业主体在共享经济氛围下建立包容性市场，让企业家同时与多个利益相关者（如当地居民、政府、投资商）互动联通，甚至共享、拼凑、整合自身资源禀赋，可缓解制度环境对创业实践活动的消极影响，说明正式或非正式制度环境（创业环境）在企业持续发展阶段具有不同程度的影响，需引起重视。总体而言，在企业持续发展阶段，创业拼凑仍是企业克服资源约束情境下的有效措施，但企业在根据创业目标制定具体拼凑策略时，还应将创业环境、行业属性、企业特征等宏微观层面的因素综合考虑在内。

四、整合性理论框架与未来展望

基于创业过程视角的创业拼凑研究已取得较为丰硕的学术成果。本文从宏观层面探讨了创业过程中创业拼凑的作用机理，从微观层面分析了基于创业过程视角的创业拼凑研究成果，清晰描述了创业拼凑在创业过程各阶段中起到的积极或消极作用。在一定程度上，现有研究成果从创业过程视角解答了创业拼凑在创业过程中应何时进入或退出等问题：首先，以企业生命周期为视角，明确了企业发展阶段，识别出影响企业发展的内外部因素；其次，以现有资源禀赋为基础，建立了适宜企业持续发展的创新创业绩效评估机制；最后，结合创业过程各阶段的发展目标，评估创业拼凑在该阶段的积极或消极影响，进而制定出适宜企业发展的资源拼凑策略。同时，为进一步明确创业拼凑在创业过程各阶段的研究现状，本文构建起创业过程视角下的创业拼凑研究整合性理论框架，以期在未来可纳入研究范畴的前瞻性议题。

（一）整合性理论框架构建

现有研究成果表明，创业拼凑在创业构想、企业初创、企业持续发展等不同阶段具有鲜明特征。在创业构想阶段，现有研究较为关注创业者的人格特质、人力资本禀赋、创业能力等对创业拼凑的单向影响，以及创业机会开发与创业拼凑的双向影响，且均体现出正向的作用关系；在企业初创阶段，现有研究较为关注组织能力培养、组织文化氛围对创业拼凑的单向影响，组织声望对创业拼凑的U型影响，组织网络结构对创业拼凑的倒U型影响，以及不同拼凑模式对企业不同合法性获取的单向影响，且各变量与创业拼凑的作用关系并不相同；在企业持续发展阶段，现有研究主要关注创业拼凑与创业绩效、创新绩效以及不同创业情境的相互作用关系，明显地体现出了创业拼凑对创业活动的积极与消极影响。综上，本文基于创业过程视角，刻画创业拼凑在企业不同发展阶段的作用机理，可将现有创业拼凑研究成果进行有效整合。整合性理论框架如图1所示。

图1 创业过程视角下的创业拼凑研究整合性理论框架

（二）未来展望

在我国创业情境视角下，创业拼凑理论在创业活动中的应用日益广泛，目前已进入高速发展的假设检验阶段。现有研究表明，创业拼凑在创业构想阶段表现出了完全的积极效应，而在企业初创和持续发展阶段表现出了积极和消极双重影响，但对于如何优化其积极影响或弱化其消极影响，学术界鲜少展开相应的理论或实证研究。为此，根据创业拼凑研究整合性理论框架，以下议题可纳入未来研究范畴。

1.完善创业能力相关研究。创业拼凑作为连接机会和资源的桥梁，在体现创业者基于现有资源如何进行创造性利用以发现机会、创造机会的同时，也对如何高效培养创业者个体能力提出了要求。现有研究认同创业者创造能力、协作能力、利用资源能力等对创业机会识别或开发的积极影响，但对于如何培育创业者不同类型创业能力的研究却语焉不详。例如，创业学习作为创业能力提升的必要条件，其与创业实践结合的“干中学”模式是创业者获取或优化创业知识、经验、技能等的有效途径，也是提升有形和无形资源配置效率的关键步骤，能有效地帮助创业者理解现有资源的潜在价值，进而在创业实践中提升创业能力。因此，未来研究还需要以如何提升创业者创业能力为目标，详细考察创业学习对创业能力的作用机制。

2.完善创业网络相关研究。现有研究表明，创业网络对企业开展创业拼凑实践具有积极影响，并能从知识、信息、技术等多方视角为企业提供创业所需的资源禀赋，同时也说明了强连接关系网络对创业拼凑成效具有抑制作用。企业初创阶段面临的信息不对称、合法性质疑等问题，导致血缘、亲缘、地缘等非正式网络关系成了其获取创业资源禀赋的重要源泉。长此以往，这种强连接的网络关系就容易使企业固守于较为封闭的资源系统中，从而忽视政府、高校、科研院所等正式网络可以提供给新创企业的资源福利。因此，从创业过程视角看，未来研究应更多地关注正式网络对创业拼凑的作用机制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以及非正式网络对创业拼凑的消极作用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并识别出提升创业拼凑成效的网络因素，进而持续丰富企业社会网络资源。

3.完善不同创业情境下的创业拼凑研究。有学者提出，检验创业拼凑在不同创业情境下的应用效果比检验创业拼凑与创业绩效、创新绩效等的因果关系更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然而关于该类研究还未引起学术界的重视。从我国创业情境下的创业实践活动看，创业主体在企业持续发展阶段选择资源拼凑方案时，需将创业环境、行业属性、发展现状等宏微观层面的因素综合考虑在内。例如，现有研究表明创业拼凑对服务业企业的支持性和交互性创新起到不同程度的作用，但由于未明确创业环境、企业现状等因素，使得该类研究成果未能被普适化应用，需进行充分验证。因此，无论是丰富创业拼凑研究成果，还是促进创业拼凑在我国创业情境下的深度应用，都值得在未来重点关注创业情境与创业拼凑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