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西医院到天府医院，打造日归手术品牌

文/本刊记者 张晓利

延伸华西医院经验，打造具有华西特色的天府医院日归手术品牌。

前不久，开诊数月的四川大学华西天府医院（以下简称“天府医院”）开启全国首家只做“日归”手术的日间手术中心，设有54张床位，全部服务于日归手术患者。这一消息迅速刷爆了医疗圈。

其中，有几点值得关注。其一，刚刚成立数月的天府医院大力推动日归手术，底气来自哪里？其二，只做“日归”手术的日间手术中心是什么概念？其三，实现从“日间”到“日归”的跨越，医院做了哪些铺垫？其四，这一探索有哪些值得借鉴之处？

带着问题，《中国医院院长》杂志记者请教了华西医院天府医院院长康焰和华西医院日间手术中心主任马洪升。

背靠大树与“自我修养”

原来，天府医院是华西医院与四川天府新区管委会按照“政府主导、品牌引领、资源共享、共建共赢”原则，以“超越华西办华西”为目的打造的综合性公立医院。目前，天府医院由华西医院全面托管。

据了解，两家医院遵循信息统一、人力资源统一、业务统一、绩效统一“四统一”原则，以实现同质化发展。其中，管理骨干也由华西医院派驻。目前，华西医院重症科知名专家康焰担任天府医院院长；华西医院日间手术中心主任、华西医院日间手术的探路者马洪升，全力支持天府医院的日归手术落地。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此次只做“日归”手术的日间手术中心的做法正是天府医院背靠华西医院这棵大树的一大探索。

业界熟知，华西医院早在2009年便开始涉足日间手术。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该院手术范围已经从简单的几个病种扩展到目前的200多种术式，参与科室由当初的四五个发展到现在的20多个，并且由单一的模式发展成多种模式经营。而且从2018年开始，日间手术中心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对模式进行了改变，使得原先24小时的住院时间再次缩短，实现了当日入院、当日手术、当日出院，患者不在医院过夜的“日归手术”。

“此次在天府医院打造独立的日间手术中心开展日归手术，就是要延伸华西医院经验，以一体化、同质化管理，打造成具有华西特色的天府医院日归手术品牌。”马洪升表示。

自然，“超越华西办华西”十分值得期待。但若天府医院没有一定的基础和实力，也难以移植华西成熟经验。不让大家失望，天府医院有着很好的“自我修养”。

据康焰介绍，作为一个新建医院，天府医院有着天然的优势。如，打造一个成熟的日间手术中心是开展日归手术的必要条件。不同于成熟的医院，需要在现有约束条件下协调硬件、优化流程，天府医院具有天然的物理空间优势，在设计时便已把相关服务在空间上放在了一起，形成专业上的共享。

同时，天府医院的智慧化程度，也为日归手术的开展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保障。“天府医院是按照电子病历评级7级和智慧医院5星的标准进行建设的。”

当然，为做好日归手术，天府医院做了系统的布局：院内，协调各方资源，打造共享平台、打通流程；院外，与社区建立合作，打造了“医院-社区一体化项目”，畅通出口。

天府医院是华西医院与四川天府新区管委会按照“政府主导、品牌引领、资源共享、共建共赢”原则，以“超越华西办华西”为目的打造的综合性公立医院。

打造共享平台与准入制度

在马洪升看来，日间手术，是医疗服务流程优化后的一种择机手术管理模式，因能“缩短平均住院日，降低医疗费用，提升优质医疗资源的可及性，同时是紧俏的医疗资源能最大化利用”等优点，被国内认可并推广。而日归手术是中国日间手术的升华，能将日间手术的优点最大化，尤其是在上述优点基础上，日归手术因患者不需要过夜，不仅不需医护值班，节约人力，还减少了相应的物力财力等。但与此同时，日归手术也对管理和流程的要求更高。

此次天府医院打造只做“日归”手术的日间手术中心，其实是延续华西医院经验，采取了集中收治、集中管理的日归手术模式。也就是说，天府医院设立独立的日间手术医疗单元作为集中管理平台，设立独立的日间手术室，将多科手术患者汇集到日间手术中心，以集中收入院、集中安排手术及集中术后随访的一体化管理模式进行管理。那么，设独立日间手术中心只做日归手术，医院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

康焰从医院层面谈了他的解读。“做好日归手术，应当思考怎么做到患者放心，医生省心。”他分析，首先，日归手术需要在手术体系上实施，需要平台支撑。为此，医院以信息化为基础，打造了一个资源共享平台，“让每个专业在这个平台上都能得到专业的保障”。同时，医院打通日间病房与手术室之间的关联，让患者享受到无缝链接的服务。

“整合全院资源，打造共享平台，并非易事。”康焰坦言，因为在专业越来越细化、术业有专攻的大背景下，要想充分协调整合院内资源，需要破除不同专业的边界，实现相互融合。“而每个人来源不同，怎么融合到一起是最大的压力。初期则需要不断地去沟通解释，甚至给予行政层面的干预，让大家融合在一起，从而实现资源共享，效益最大化。但这个压力会在推进中逐渐化解，因为各方会看到很好的效果。”

他分析，其实，每个科室都有适合做日归手术的患者，医院倡导把这类患者看成一个服务整体，为他们提供各专业的资源。就像重症医学一样，若每个专业都有自己的ICU，往往做不好重症医学。因为重症患者所需要的绝不是一个专科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更高层面把重症患者看成一个服务的群体。

在调动大家积极性上，医院首先从最核心的外科医生入手，搭建手术平台、细化科室内部分工，给予术前、术后的专业共享护理团队支持和出院后社区医生的随访等配套措施。

设有54 张床位，全部服务于日归手术患者的四川大学华西天府医院日间手术中心正式开科。

其中，医院采取了“各管一段，既有分工又有合作”的病历管理方式，即患者进入病房后，病历书写由病房的医生来完成，主刀医生只要负责手术和记录即可，回到病房后，医疗文书、出院评估等其他事情都由病房医生来继续跟进处理。也就是说，手术医生只要负责手术和记录即可，医疗文书等其他事情都由病房医生来继续跟进处理。“这种让主刀医生心无旁骛工作的模式，大大提高了手术效率。这是外科医生乐意看到的。”马洪升称。

另外，只做日归的日间手术中心，还缓解了医生的手术日安排不饱和的问题，让紧俏的专家资源更大地发挥其价值。同时，医院也从绩效方面给予引导，通过手术的类型、级别、数量来核定绩效，从效益上提高医生的绩效。

除了管理层面的布局外，业务层面也有严格的准入机制。与日间手术相比，日归手术的患者在医院的时间更短，要想充分保证医疗质量与患者安全，医院的准入机制更为严格。“这就涉及术式术种、医生、患者的筛选，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马洪升告诉《中国医院院长》。

为此，医院设置了严格的准入、评估机制。据马洪升介绍，日归手术的病种术式来源于日间手术病种术式，医院按照24小时的日间手术模式进行，然后选出晚8点到第二天早上，不需要任何医疗干预的日间手术，设为日归手术。

图片来源：《华西医学》2022 年第37 卷第2 期封面图片1 医 院 按 照24 小时的日间手术模式进行，然后选出晚8 点到第二天早上，不需要任何医疗干预的日间手术，设为日归手术。

2 四川大学华西天府医院对社区医护人员进行培训。

3 进入日归手术前，医护人员认真核实患者信息。

4 对出院的日归手术患者进行随访。

在医生准入方面，首先必须做满一定台数，比如腹腔镜胆囊切除，医生必须要在大手术室完成150例以上，且没有任何医疗纠纷或者差错；其次要求医生有较强的沟通能力和筛查评估患者的能力。

在患者方面，不仅需要入院前做麻醉评估，术后、出院前也有严格的评估制度。同时，患者出院后也有完善的随访机制和应急预案。

另外，日归手术积极融入加速康复外科理念，让患者在早康复、减少并发症、加速器官功能恢复、缩短住院时间等方面有了显著的提高。

日间手术开展的前提是充分保证医疗质量与患者安全。为了保障这一前提，医院除了院内打造共享平台、设置准入制度、梳理流程外，医院还畅通出口，做好患者出院后的医疗质量与患者安全保障。

畅通出口，让患者放心

在我国，“手术必须住院”“病后注重养”的观念根深蒂固。很多患者及家属有“住院时间缩短，不利于术后康复”或“出院后，出现问题怎么办”等顾虑。“医院要做的是，让患者放心出院，遇到问题心里有底。”康焰称，这需要医院畅通出口，做到患者出院后依旧有人管、出了问题让患者知道联系谁。

为消除患者的顾虑，医院做了充分的院外保障。

其一，出院前，护士对患者进行健康教育，通过多元化的方式，讲清楚出院后的流程，让患者知道“出院后到哪里去，遇到问题该怎样处理等”；普及出院后常识，提高患者自护能力，“术后可能出现哪些情况，出现什么情况需要到医院处理”；等等。

其二，医院开通了24小时电话，有任何情况患者都可以打电话咨询。

其三，康复模式变化，提供“医院-社区”延续性医疗服务。借华西医院的经验式探索，天府医院已与区域内的社区建立了联系，打造了“医院-社区一体化项目”，推行“手术在华西、康复在社区”的模式。

“其实，这一模式背后有一个宏大的体系，即以天府医院为核心，区级医院为骨干，延伸至社区医疗中心、卫生站四位一体的整个链条，将日间手术的优质医疗护理服务延伸至患者入院前及出院后，构建辐射天府新区的院外协作网，形成基于日间手术的双向转诊模式。”康焰称。

目前，医院已成立专人负责的医院-社区一体化服务团队，充分利用基层医院的服务能力和网点资源，完成患者术后随访管理，同时建立了规范有效的双向转诊。

图1 两院同质化发展的“四统一”原则

据马洪升介绍，为了更好地提供“医院-社区”延续性医疗服务，医院早在前期对社区人员进行了培训，包括常见的日归手术、可能出现哪些并发症、如何识别并发症以及换药、拆线等知识的传授。

“目前已经形成闭环。”马洪升称，入院前，社区人员可以进行初筛，然后介绍到医院，当日即可完成手术，手术结束后，当日便可以返回到社区或家中。出院后，社区会主动进行电话随访，若患者有需要帮助，可提供拆线、换药等上门服务。若遇到特殊情况，社区可以联系医院，可以通过医院信息平台，上传材料。一般情况，医院专家会指导社区人员操作；若遇紧急情况，可以通过社区与天府医院的绿色通道直接转诊至医院。

“社区医院一体化，是一个多赢的过程。”马洪升称，对医院而言，患者的术后安全得到了进一步的保障，毕竟社区医护人员的观察比家属观察更可靠，相当于增加了安全系数。

对患者而言，在社区就可以完成换药等需求，省去了往返医院的折腾，尤其是在防疫情况下，更是减少了感染新冠肺炎的机会。

对社区而言，进行手术后并发症的识别、如何进行紧急处理、怎样换药拆线等技术培训，犹如授之以渔。培训后，社区人员技能在不断提高，在百姓心中的可信任度也随之提高。“只有建立一个共赢的机制，才能长期合作下去。”

同时，“医院-社区”延续性医疗服务，向前可延伸至早期疾病预防，先后可延展到患者随访，关注的是患者全生命周期的信息。这些信息集成十分有利于后续研究和政策的制定。

正确的日归手术观

多方共赢的日间手术，目录扩大是必然的。尤其是《日间手术推荐目录（2022年版）》公布后，自然将有越来越多的疾病会通过日间手术来解决。马洪升认为，此时有正确的日归手术观非常重要。

他经常在学术论坛上讲，日间手术仅是管理模式的改变，技术并没有变化，是通过管理将术前检查、评估在门诊完成，手术后康复到社区或家里进行，这样去掉一头一尾，便可以缩短住院日，做成日间或日归术。

其实，只要能通过优化医疗管理和服务流程，使过去需要住院几天的择期手术或操作，在一天内完成，均可纳入日间手术。在保障患者安全和医疗质量的基础上，技术上可以“成熟一个，开展一个”。

同样，如果能将过去住院几天的手术变为住院两天或者三天，也可以根据情况称之为两天手术、三天手术，不必拘泥于日间手术，重要的是通过管理和流程改变，提高效率，降低平均住院日。在国家大力支持日间手术的当下，到底哪些手术能进行日间手术，关键点仍在于自己医院水平和能力，有把握就可以操作。

当然，日间手术也不是大家想象中那样简单、更不是没有技术含量的门诊手术。日间手术的开展，不仅有着严格的准入制度，还需要麻醉托底和术后护理支撑等配套。因此，日间手术虽好，但不能盲目追求速度和量，应始终绷紧“重质量，保安全”这根弦，稳字当头，一步步来。

马洪升认为，日间手术的高质量发展需要四方面成就，一是管理高质量，“管理属于一个很好的配套”；二是医疗高质量，包括医生和麻醉的高质量，“这属于基本的托底”。同时，还要强调护理高质量和服务高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