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校长舞在女儿自闭岁月里：“星空飞雪”倾情倾爱

木子

身为一名武术教练，霸蛮是方金新的代名词。可为了给患有自闭症的女儿治病，他竟学起了柔美的舞蹈，用心创出一套武术和舞蹈相结合的教学方案……

晴天霹雳，校长女儿患上自闭症

2013年国庆期间，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似乎要浇透整个城市。这天，方金新的女儿童童被确诊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医生跟他解释：“这是自闭症的一种，通常表现为人际交往障碍，局限、刻板、重复的兴趣和行为方式。”

望着眼前漂亮可爱的童童，方金新怎么都无法把她跟自闭症联系在一起，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小眼神，方金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方金新，1971年出生在湖南省长沙市。21岁那年，他从一所大专毕业，进入长沙市雨花区一所体校担任武术教练。没多久，他经人介绍，认识了在一家电器公司当会计的女孩方圆，在家人的撮合下，他们于2001年结婚。婚后两年，他们生育了女儿童童。

为了给女儿创造优越的生活条件，方金新工作勤恳，很快升為教导主任，又一步一个脚印升至体校校长，很受学生家长尊重。

然而，由于他一心扑在学校，平时吃住都与学生在一起，休息日还要带着学生飞全国各地参加各种比赛，方圆与他聚少离多，觉得他粗枝大叶，一点也不温柔。在童童5岁多的时候，方圆向方金新提出了离婚。一开始，方金新不答应，可他却发现方圆有了外遇，最终离婚收场。

离婚后，童童由方金新抚养。他抱着哭闹不休的童童，住进了学校宿舍。当时，宿舍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那段时间，离婚让方金新心情蒙上了一层灰，童童又天天追着他要妈妈，这让方金新非常有挫败感，只好粗暴地吓唬女儿，对她非常凶。时间一长，童童不愿与爸爸亲近，从不主动和爸爸交流。

有时候，方金新也会反思一下这样的教育方法，但他工作实在太忙，根本没有时间为了女儿改变什么。他的父母身体不好，都在老家休养，无法前来照顾孙女，遇到周末要出差，他只能将童童丢到同事家里借住几天。

直到童童读四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告诉方金新，说童童经常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课堂上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时，还吓得双腿发抖，让方金新送童童去医院看看。

方金新想不明白，他堂堂一个体校校长兼武术教练，养出来的女儿竟如此懦弱、胆小。可无论他怎么鼓励引导女儿，都无济于事，最后，不得不接受老师的意见，带童童去了湖南省儿童医院。于是，发生文章开头一幕。

方金新追问医生：“我女儿从小身体就很好，怎么会得这种病？”医生在了解童童平时的生活环境后，说：“孩子长期缺乏关爱，又很少与外界来往，有一定的社交障碍，是这个病诱发的根本原因，而社交少，沟通能力差，是现代青少年的通病。”

方金新简直难以置信，一连找了几个心理专家寻求帮助，好在医生说：“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没有什么智力缺陷和语言障碍，只要积极干预，预后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部分患者长大后，基本与常人无明显区别。”

这年年底，方金新再三思量，辞去了校长一职，整个人空闲了下来。他向童童就读的小学提出休学的请求，亲自辅导她的功课，还坚持每周两次带着童童去看心理医生，跟医生一起帮女儿做治疗。

与此同时，方金新也翻阅了大量书籍，对童童的病有了全新的认识。阿斯伯格综合征与普通自闭症的最大不同就是大部分自闭症都有不同程度的智力障碍，而阿斯伯格综合征的人智商都正常并可能偏高。很多历史名人都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因此这种病常被人称为“天才病”。

一开始，方金新想教女儿练习武术，可童童练了两个星期就觉得太累太苦，不愿意继续练习。方金新一再鼓励她，可童童的小腿经常被拉练到抽筋。望着女儿豆大的泪珠滚落，方金新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逼迫她。

2015年5月，方金新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天津体育学院进行学术交流，方金新将童童也带了去。该校学生为了庆祝这次活动，举办了一个小型晚会。晚会上，舞蹈武术学院的学生为他们跳了一支舞，将先锋的现代舞和中华武术进行了艺术跨界，观众席上的童童看得目瞪口呆，舞台上那个穿着漂亮红裙子的小姐姐，耍起平时让她叫苦连天的武术，竟是那样美丽，她羡慕不已。

在她熠熠生辉的目光中，方金新心中一动，问道：“你想不想像姐姐一样学习跳舞？”童童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说：“我想跟姐姐一样，但是我肯定不会，跳也跳不好。”

女儿的自卑、脆弱，让方金新久久不能言语，他该如何做，才能让女儿变得自信一点？

倾情倾爱，“霸蛮”爸爸为女儿起舞

回到长沙，方金新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舞蹈名师。老师告诉方金新，她会在每周三有一节对外开放的舞蹈课。

方金新决定带女儿参加舞蹈课，可童童实在是胆子太小，害怕出丑让人笑话，怎么也学不好。没办法，方金新只好硬着头皮和童童一起上，不让她因为胆怯而后退，不让她因为自卑而认输。

然而，虽然武术和舞蹈相通，但学习舞蹈，对方金新来说还是人生第一次，他平时粗糙惯了，做不来那种柔美的动作，而且，他高大的块头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从镜子里映过来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滑稽，惹得不少家长和学生都忍俊不禁。

渐渐地，在方金新的带动下，童童从一开始缩手缩脚，到现在学得有模有样，很快就掌握了基本功，还获得了老师的称赞，说她是个好苗子。

学了一段时间的舞蹈后，方金新发现，武术和舞蹈的界限，似乎没有那么明晰。武术不仅能够给舞蹈带来创作的灵感，甚至成为舞者日常训练中的重要一环，塑造着舞者的肢体和表达方式。

那一刻，方金新决定因材施教，为女儿量身打造一款武术舞蹈。为此，方金新做了大量的研究。得知著名的云门舞集的《松烟》《水月》等不少作品中，都能找到武术的影子，方金新托人从外地买回带子，带着女儿一起看，一起学。

方金新将自己最擅长的拳法，结合巴西的“卡波拉”舞蹈艺术，创新出一门“星空飞雪”的力舞，既显刚劲有力，又不失少女的柔美。童童在爸爸的用心指导下，很快就学会了。

随着和女儿的交集越来越多，方金新的感慨也越来越多。他从来都不知道，平时吼一声地球都要抖三抖的他，竟然也可以那么温柔地跟女儿说话。他带女儿去动物园看动物表演，看到别人的爸爸都将孩子举过头顶，他突然意识到，童童小的时候从来没有坐过他的肩膀，如今童童大了，他想再抱起女儿，可她却害羞地躲开了，这让他越发愧疚。

12岁那年的冬天，童童第一次来潮，躲在卫生间不敢出来。方金新觉察到不对劲，为她买来必用品，叮嘱她：“要注意保暖，不可以吃凉的，也不能碰冷水。”一开始，童童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方金新说：“我是你的爸爸，不管你遭遇任何事情，都不要害怕，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

爸爸的话坚实有力，让童童慌乱的心安顿不少。之后，方金新又专门为她请来了学校的生理老师，跟她讲解女孩子的那点事。在老师的讲解下，童童明白了不少知识，也放松了不少。最后，生理老师跟童童说笑：“你爸爸那么一个大男人，在办公室红着脸请我帮忙，实在太好笑了。”

童童发现，不知何时，爸爸变了，她不再惧怕他，父女间亲近了不少。与此同时，心理医生对童童的评价越来越高，就连方金新都受到了表揚：“你是一个很合格的爸爸，你女儿每三句话都离不开你，说明你做得很棒，相信童童很快就会痊愈的。”

此后，每天下午3点的舞蹈室，成了他和女儿独有的时光，而看到女儿在自己面前翩翩起舞，方金新即便再劳累，再苦闷，心情也会疏解不少。

为了让童童有更多和同龄孩子交流的机会，方金新在征求童童的意见之后，于2016年将她转进了长郡月亮岛学校读初中。放学后，再接到体校练习武术舞蹈。方金新还对外招收了一批学员，他对待孩子的耐心和温柔，获得了家长一致好评。

2018年秋，方金新为童童和几个小伙伴报名长沙市青少年舞蹈大赛，表演《星空飞雪》，她们一路闯进决赛，获得了比赛第二名。这一年，童童还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方金新受邀参加学校的表彰大会，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那一日，方金新动情地说起这些年和女儿所经历的点点滴滴，讲他一个单亲父亲对女儿的担忧，曾为自己的失职而自责;也说起他为了女儿细微的进步而感动落泪。动情之处，父女俩都忍不住哭了，在场的很多家长也纷纷落泪。

在爸爸的关怀下，2018年9月，童童被医生宣布痊愈。这一年，离童童第一次确诊已经过去五年。那天晚上，方金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和几个学生一起为童童庆祝。席间，童童第一次向爸爸举起酒杯，动情地说：“爸，这几年辛苦您了，我敬您一杯。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会让您失望。”

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方金新一刹那感慨万千，一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方金新几个曾经的学生也说：“这几年方教练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全都是为了女儿，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爸爸。”

2018年底，方金新经常感到下腹胀痛，无论吃药还是打针都无法缓解。在拖了三个月之后，他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查出慢性肾衰竭，需要靠透析维持生命。这一天，离方金新47岁生日，只差一天。

星空飞雪：父女相携挺过人生大考

医生很无奈：“慢性肾衰无法逆转，也很难治愈，只能靠治疗来延缓病情。”

就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样，从医院回到家，方金新整整一个下午都说不出话来。直到童童放学，望着童童天真的笑颜，方金新心中悲痛不已。他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天，趁童童有空，方金新和她商量：“这段时间，爸爸的工作会很忙，要不然你去你妈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吧，如果你喜欢妈妈那里，以后，也可以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童童讶异不已，问他：“爸爸，你不要我了吗？”方金新心中一痛，强撑着说：“怎么会？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女儿，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只不过，你妈妈这些年也不容易，也想你多陪陪她。”

原来，当年，方圆与方金新离婚后，很快另嫁他人。婚后，她跟随丈夫远赴深圳创业。然而，她与再婚丈夫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医生说，她在生育童童时，伤了子宫，很难再孕。没多久，再婚丈夫与她离了婚。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比怀念当初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光。

于是，方圆回到长沙，找到方金新，想要将女儿接到身边照顾。一度，方金新认定她是来跟他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坚定地拒绝了她，并将这些年为女儿治病的事情说了出来。方圆因为心中有愧，只能作罢，平时只是和童童打打电话，偶尔见个面。可自从得知自己身患慢性肾衰竭之后，方金新就在思考，童童跟着妈妈或许对成长更有利。

方金新的反常让童童意识到不对劲。以前，每次她和妈妈出去玩，爸爸总是会担心她会一去不回，若是晚上9点还未到家，就会给她打电话，如今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让自己和妈妈一起生活？

很快，童童就发现，爸爸经常瞒着她去医院。她在爸爸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爸爸常吃的药，上网一查，竟是治疗肾病的。她几次追问爸爸，爸爸都说不要紧。她不放心，跟着爸爸去医院，从医生那里问出了真相。

那一天，童童哭了整整一夜，她的心里特别害怕，特别担心，也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将她送走。想到之前自己病的时候，是爸爸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改以前的娇气，开始学习照顾生病的爸爸。她对爸爸说：“以前我生病了，是您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您吧，我现在是绝对不会离开您的。”

她给爸爸煮养胃的小米粥，端水给他泡脚。她会在爸爸忙碌的时候，独自去医院帮爸爸买回快要吃完的药;她去爸爸的工作单位给他办理病退手续……

因为病情的原因，方金新被迫待业在家，无所事事，无法教导学生，也无法练习武术，让他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可童童却经常鼓励爸爸，她在小作文里，写下一篇篇和爸爸有关的故事，打动了语文老师，语文老师将她的作文当成范文，在全年级进行讲读。

女儿如此懂事听话，方金新体内的能量被激发，决定与病魔斗上一回，只因他要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一直保护她，照顾她！

此后，方金新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和医生制定了治疗方案，对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法非常配合，还上网查询得知，只要通过治疗，大部分患者还是能够长期生存。

以前，方金新喜欢抽烟、喝酒，吃辛辣的食物，可自从患病后，他不仅戒烟戒酒，还自学烹饪，做一些清淡的饮食。方金新不喜欢吃青菜，可因为医生说这些对身体有益，他就顿顿都做来吃……连童童都问：“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2020年春节，方金新在电视上看到女儿参加春节汇演，看到评委对她毫不吝啬的夸奖，方金新感动得落泪。如今，方金新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跌打馆维持生计，他的身体依旧需要靠透析来维持生命。童童和爸爸经常往返于透析病房，她会在病房里给爸爸跳舞，陪爸爸一起去岳麓山上练武……虽然可恶的病魔依旧伴随着爸爸，但童童却很有信心和爸爸一起对抗病魔，去迎接最终胜利的那一天……

编辑/包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