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用盐的母亲（组诗）

迟顿

腌 菜

霜降过后

我们还能为自己做点什么

当一柄镰刀放倒整个秋天

寒流又将布满伤痕的人间

推上风口浪尖

善用盐的母亲毫不犹豫

用一块饱经风霜的河石

压住了

一腔浮出水面的心事

雨 诗

如果天空倒立

雨向上行走

洪水就会退出村庄

而泥石流就会聚回山顶

如果时间倒流

雨水经过我时

就会打开我的身体

苍老就会从一侧  逃出

如果我的另一侧是一个婴儿

他应该是刚刚来到人世的我

他还不懂悲伤和痛苦

如果我的母亲还能把我接住

那两只干瘪的乳头

肯定会不知所措

你看她那风雨飘摇的身躯

肯定再也揽不起

她撇在人间的骨肉

勇敢的事

还母亲自由

给十月一个交待

用一声啼哭招呼人间

那是一个婴儿要做的事

一生，我只做了一件勇敢的事

许是当初过于冒险

直到现在

我还会心有余悸

你看这张患得患失的脸

总是对这人间充满敬畏

总是在摔倒之后

才会想起那次英雄壮举

油 灯

黑暗那么大

你只是一块小小的

光的补丁

坐在灯前穿针引线的母亲

总也补不完我的童年

窟窿大了

她就用大補丁

窟窿小了

她就用小补丁

你看那根喝着油的灯芯

一会儿被她挑起些

一会儿又被她摁下些

那小小的光

总是能被她拿捏的

恰如其分

辟 邪

每逢鬼节

母亲总会系一缕红布在我腰上

并反复叮嘱

遇路人为死者招魂

要不停吐口水

要口出恶言秽语

说是辟邪

几十年了。我反复

练习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手艺

仍无法练就逢人说人话

遇鬼说鬼话的本领

只有母亲固执地认为

这门古老的技艺有据可凭

迟 顿：本名李瑞林，男，1978年11月出生于山西平遥。现在平遥煤矿井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