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三首)

梁小兰

杨树林

是什么样的念头使杨树的花纹长成了眼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它幻化出人的式样

它究竟经历了何种苦难，才

有了这失常的神态

置身杨树林，我突然胆怯

这一双双眼，目不斜视

仿佛看穿我的一切

昨天，我经过一个乞讨者，不曾丢给他一分钱

马路上，一条小狗被车轧断了腿，悲哀地叫

眼里全是乞求的光

去市场买一条鱼，卖鱼人问：收拾不收拾

我说：收拾

就见他迅捷地把鱼往地上一摔，随后

用一把明晃晃的刀刮鱼鳞

我禁不住一阵寒颤

好像挨那凌迟的是我

……

这杨树上的一双双眼，是谁的？

乞讨人的？小狗的？鲤鱼的？

还是那些未知的人和动物的？

我不敢在此逗留，不敢回身去看

那一双双眼是否哀怜、愤怒

怀揣杀人之心

大风

九级大风在城市里翻江倒海

连根拔起的大树倒在地上，摔伤了内脏

玻璃碎裂，发出响亮的哀嚎

空中飞扬起沙尘和众多不明之物

一些东西离开生存的地方

从此不知所踪

小蓝车、小黄车发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排排猝然摔倒

鸟躲回巢里，居民闭紧窗户

这浩瀚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向何处去

它如此癫狂、怒号

一定是遇到了撕心裂肺的事

容器

落日，裹着层层灰尘途经村庄

残辉洒下来

羊群正走下山坡

黑暗在无限沉默里分娩出灯光

迷途的春风踉跄山间，空旷中

雪隔離自己

鸟穿过光阴的时候，天

就黑了下来，一些事物

长出粗砺的心

天空，像一件巨大容器

宅子里的猫，荷塘里的枯草

桥上流浪的狗，还有我

缓慢行走

我们生有密码，钟声一响

苦难、哀乐在此间

被煮沸，被熔化，被破译

夜色已隐去

诸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