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尽快推动开放科学在我国的落地和发展

■文/黄磊 何光喜 赵延东 卢阳旭（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

当前，开放科学在发达国家已引起广泛关注。国外相关研究表明，开放科学的兴起将促使科研范式发生颠覆式改变，并对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课题组梳理了开放科学相关概念和发展趋势,同时对包括人工智能、生命科学和中医药科学等24个学科超过30名具有中高级职称的科研人员展开了半结构化访谈，分析了开放科学对我国科学事业发展的意义、问题和挑战。报告认为开放科学对于我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建议尽快推动开放科学在我国的落地和发展。

一、开放科学的概念和发展趋势

一般认为，开放科学是指让各社会阶层的人，不论是专业研究人员或是业余科技爱好者，都可以接触科学研究、资料以及相关传播访问的运动。开放科学旨在解决当前科学发展过程中论文获取成本高、科研数据共享难和知识成果转化效率低等一系列问题。开放科学将促使更多的参与主体参与到科学知识生产的过程中，提升科研资源的配置效率，实现科学知识生产溢出效应的最大化，提高科学知识向社会经济转化的效率。

开放获取和开放数据是当前开放科学运动的两大核心驱动力。开放获取，是指为用户或读者提供在线免费获取的科学信息（包括科学论文），以促使科学知识的获取门槛进一步降低。开放数据，是指推动科研数据的在线免费访问和共享使用，以整合科研数据资源，提升数据利用效率。当前，欧美发达国家均积极推动开放获取和开放数据发展，以期在开放科学运动中占据相关标准制定的主导权。

开放科学在发展过程中继承了开放获取的理念，是开放获取的新发展。其中，政策框架的设计和标准的制定，是当前开放科学相关研究的两大核心议题。国外相关文献表明，以开放科学为主题的论文发表数量在近三年呈现出快速增长的趋势，并在2017年首次超过了以开放获取为主题的论文发表数。从概念演化的角度来看，虽然开放获取与开放科学存在着一脉相承的关系，但是开放科学的相关研究在研究内容、学科分布、研究合作和参与主体等方面均比开放获取更为广泛。

开放科学在政策实践上与开放创新存在着密切的联系，以提升基础研究向产业创新的转换效率，进而推动新一轮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欧盟委员会于2016年发布的《开放创新，开放科学，向世界开放：欧洲的愿景》（Open innovation, Open science,Open to the World - a Vision for Europe）研究报告指出，开放创新和开放科学将为开放获取的发展提供更为广阔的前景，也是未来欧盟科学发展的重要战略举措之一。随着开放科学的不断发展成熟，将会对开放创新产生直接的推动作用。在开放科学知识溢出效应的作用过程中，社会参与主体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因此，欧美各国对开放科学基础设施和标准等相关资源的争夺将不亚于一场贸易战。

二、开放科学有助于进一步改善我国科研环境，提升我国科技创新的国际影响力

开放科学在全球范围内实现了快速发展，既是科学自身开放性的内在需求，也是社会对科学开放性的外在要求。虽然开放科学作为全球范围内新兴的科学治理和政策理念在欧美发达国家已引起广泛的关注，但是其关注度在我国仍有待进一步提升。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课题组调研结果表明，科研人员普遍认为推动开放科学在我国的落地和发展，将对我国科研环境改善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也将进一步提升我国在全球创新语境中的国际影响力。

一方面，推动开放科学的发展，能够进一步改善我国的科研环境，进而优化我国的创新生态。被访者普遍对开放科学中的开放获取和开放数据存在着较强认知水平。大部分被访者从事开放获取和开放数据的实践较为频繁。被访者对开放获取和开放数据的需求强度远远高于开放科学的其他内容。然而，部分被访者指出后发展地区的科研人员往往需要从非正式渠道获取论文和数据，青年科研人员难以获取研究所需的论文和数据。从长远来看，不利于我国科学事业的可持续发展。因此，大部分被访者认为推动开放获取、开放数据和开放可重复研究在我国的发展，有助于应对数据驱动型科研范式带来的挑战，有助于打破不同学科领域之间的信息隔阂和学术垄断。基于开放科学的平台化特征，科学与社会之间的信息反馈渠道将变得更为多元化，能够提升科研过程的透明度，提升基础研究向产业应用转化的效率，增强公众对科研人员工作的理解。

另一方面，推动开放科学的发展，有助于进一步提升我国作为负责任创新大国的国际影响力。来自生命科学领域和信息科学领域的被访者认为，我国在跨国科研数据的获取上存在“搭便车”现象，并已引起欧美国家的警惕。科研数据管控将成为未来国际科技竞争中西方国家遏制我科技发展的重要手段，我国应及早制定应对策略。因此，大部分被访者认为通过参与开放科学相关国际标准，尤其是开放数据国际标准的制定，将有助于提高国内外学术交流的效率和层次，进一步提升我国优势学科的国际影响力，缩小部分学科跟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同时，通过积极参与开放科学运动，有助于增强我国与相关国家在国际科研环境治理过程中的互信程度，也有助于增强我国参与国际科研环境治理的话语权。

三、开放科学发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与挑战

开放科学对于推动我国科学事业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然而，我国在推动开放科学的发展过程中也存在着诸多亟需解决的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开放科学的发展仍然缺乏指导性的政策纲领。开放科学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仍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国内外相关的政策实践仍未多见，相关的研究以理论探讨为主。开放科学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存在着概念界定模糊和滥用等问题，甚至有一些机构和部门将开放获取等同于开放科学。缺乏对开放科学概念的整体理解，将不利于我国开放科学政策实践的开展，也不利于我国参与开放科学的国际对话。

第二，开放获取在发展过程中仍然存在利益诉求冲突、盈利模式不确定和“掠夺性期刊”泛滥等发展难题。当前开放获取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着不同参与主体之间的利益冲突。这些冲突集中体现在科学资助组织、出版机构和科研人员在开放获取的具体内容、方法以及协议上存在着不同的利益诉求。开放获取期刊往往需要支付更高的版面费，使得论文作者在同等期刊质量水平情况下不愿意支付这部分费用。开放获取期刊的盈利模式仍然存在着诸多不确定因素。开放获取发展过程中，甚至滋生了一些滥发论文、缺少严格同行评议甚至是伪造同行评议以赚取版面费的期刊，即所谓的“掠夺性期刊”。

第三，开放数据的发展将无法回避安全方面的问题。开放数据安全问题维度主要包括：科研数据的聚合安全、社会安全和国家安全。开放数据的发展将进一步实现科研数据的聚合。然而，包括科研数据在内的大规模数据聚合已经成为了各类网络攻击和黑客行为的主要目标。如果生命科学、信息科学和医学等学科的科研数据发生泄露和滥用，就会对社会产生难以估量的破坏性影响。一旦上述学科的关键科研数据失控，将会对我国的国家安全产生巨大的威胁。

基于上述三个方面的问题，开放科学的发展对我国的科研环境治理提出了如下新挑战：一是来自应对开放获取发展难题的挑战。由于开放获取是开放科学最为重要的内容之一，开放科学的相关政策实践将无法回避开放获取面临的发展难题。二是来自平衡多元参与主体利益诉求的挑战。基于开放科学的平台化特征，相关的政策实践仍需进一步界定开放科学的参与主体，平衡多元参与主体之间的利益诉求。三是来自开放数据标准制定、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数据安全保障的挑战。数据已成为了当前科研范式转换过程中的核心驱动力，跟数据安全相关的问题都将对开放科学在我国的落地和发展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四、政策建议

针对开放科学的发展现状、存在的问题和挑战，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尽快制定国家层面的开放科学发展路线。由科技部牵头，会同中国科学院和中国社科院等相关部门，组织相关的专家团队进一步厘清开放科学的概念，为相关主体参与开放科学运动提供指导纲领。同时，引入联合治理的理念，既要防止开放科学无序发展导致的资源浪费，也要防范大规模科研数据聚合引发潜在学术垄断风险。

第二，尽快对我国包括机构知识库在内的开放科学相关基础设施进行评估。由科技部牵头，会同外交部、工信部、国家新闻出版署、中国科学院和中国社科院等部门，组织相关的专家团队对我国开放科学基础设施的整体构建框架展开探讨，尽快形成包括政策基础设施和技术基础设施的建设方案，提出更具前瞻性的开放科学基础设施构建框架。同时充分发挥我国驻外机构的信息渠道优势，对国外开放科学相关基础设施建设现状和趋势进行追踪。

第三，尽快从国家层面对不同学科的开放数据安全等级进行界定和划分。由科技部牵头，会同网信办、工信部、教育部、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和中国科学院等部门，结合开放科学基础设施评估，对我国科研数据存在的安全风险展开全面排查。以此为基础，结合开放科学基础设施构建框架，制定适合我国国情并符合开放科学国际标准的开放数据标准和政策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