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云
(华南理工大学 保卫部(处),广州 510006)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我国高等教育招生规模的不断扩大,许多高校通过合并或是扩建的方式来弥补自身教育资源和发展空间的不足,从而形成了同一所大学多校区办学的格局,即“新校区”现象。广州大学城属于国内最早一批开始建设的高等学校新校区集群,出现了最早(2005年)对高校区学生管理工作进行探索的研究①,但此后十余年来理论成果较少。2008年起,国内学界开始重视对高校新校区学生管理工作的探索研究,大多集中在如下几个方面:
一是对高校新校区学生事务管理的现状和问题进行分析。陈运超、沈红(2001)认为,多校区大学具有“校区分散、学科齐全、情况复杂、规模巨大”的特殊性,高校新校区的管理需创新管理模式[1];高树军、缪克明(2008)将高校新校区的特点总结为“新的环境”“新的规划”“新的传承”“新的空间”[2];张华伟、廉永杰(2013)进一步将高校新校区在管理上存在的新困难总结为“孤岛效应”[3]。二是依据国家政策、中央文件精神对高校学生自我管理进行可行性分析。张宝君、孙志林(2008)则敏锐地指出意识淡薄、制度缺失和平台缺乏是影响高校学生自我管理能力提升的原因[4];周湘林(2009)对学生自我管理的理论文本分析较为充分,但在实践上则认为传统的学生管理模式,如担任学生助理、学生代表制度、咨询园地、问卷调查等是实现学生自我管理能力的途径[5];黄国辉(2005)、马忠(2007)、金一斌(2010)等学者均强调学校在学生自我管理能力提升中的主导作用[6]。三是高校学生自我管理单一模式的探究。黄晋(2010)[7]、谢守成、吴俊文、郑宁(2007)[8]、樊宇(2012)[9]、杨真真(2012)[10]等大多数学者均认为学生的自我管理权限多限于学生公寓和社区的自治;耿依娜、夏炜宜(2013)认为传统的学生会、学生社团和行政班级是参与高校学生自我管理的骨干[11];王晓旭(2012)则认为在大学新校区环境下的学生自我管理模式应当为“辅导员助理制”[12]。
上述研究成果对高校新校区大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创新做了有益的探索,为后续的相关研究积累了一定的基础,但在高校新校区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针对性研究方面,尚缺少可迁移、可验证的实证案例,从而对多校区大学的学生管理工作效能提升有所启发。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意见》明确提出“充分调动大学生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引导他们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经过十多年的发展,高校在学生的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实践探索中,往往缺乏与传统班集体、团集体相区别的平台载体,“三自”教育的反思更多停留在理论层面,在实践上尚普遍存在如下问题:一是学生自我管理工作的层次和水平偏低,缺乏专业化和职业精神,无法有效激发学生主动性,也无法解决多校区学校新校区的管理孤岛问题;二是学生自我管理的对象具有局限性,传统高校学生自我管理的对象主要局限在基层班、团、学组织,团队合作难以打破学科、年级的限制;三是学生自我管理工作的意识形态作用明显,多数高校学生自我管理工作多服务于思想政治教育和维稳工作,学生作为自我管理主体的能力提升及作为服务对象的个体诉求无法有效实现。
本文将高校新校区的普遍管理难点和特点与学生自我管理的可行性探索相结合,以华南理工大学大学城校区学生事务与宿舍管理的模式为例,总结出可供其他高校迁移、借鉴和实践的学生自我管理新模式、新机制。同时,提出对新校区学生自我管理与服务模式探索的进一步思考。
孤岛效应[13]是国内扩展型高校建设新校区之后普遍存在的问题,主要表现为:1. 文化孤岛。由于新校区地理环境偏远、多为应用型学科设置,学生面对新环境产生新的个性特点等原因,多校区高校的学生管理和服务工作无法照搬老校区的管理模式,以华南理工大学为例,大学城校区十大专业均为新设置的应用型、外向型专业,学生素质要求与五山校区存在较大差异,老校区作为传统理工科高校的文化氛围始终无法有效融入新校区文化建设;2. 管理孤岛。多校区高校在新校区的建设初期,普遍存在没有成熟的模式可以借鉴的问题,在管理上存在两难命题,即传统的垂直化管理方式直接导致多层汇报、效率底下,如采取独立管理、平行建设的管理方式,则会成倍增加学校的行政和人事成本。以华南理工大学大学城校区为例,为平衡上述问题进行的人事制度改革虽实现了减员增效的目标,但在人员配置和管理经验上严重缺乏,导致新校区教职工的工作量较之老校区成倍增加;3. 环境孤岛。高校新校区大多选址于距离城市中心区较远的城乡结合地带,交通、资讯、生活配套比较落后,因地理位置边缘化因素带来的诸多弊端,与新校区在学科建设上的应用型、外向型定位产生较大矛盾,学生难以获得与社会接轨的实践机会,普遍存在较大的心理落差和迷茫感。
后勤社会化是国内多数高校进行新校区建设的重要社会支撑,尽管各地高校后勤改革形式、渠道和模式众多,但大多都以建设学生公寓和社区为“突破口”,通过学生公寓向社会化管理转移,部分后勤生活设施和服务项目向社会转移,来扩大学校的有限空间、提高办学效益。这种转移将社会资源引入校园的“象牙塔”,随着社会后勤人员的增多,学生的教育管理人员结构越发复杂,后勤社会化机构的职能越发丰富:一方面,社会服务机构是育人的主体,承担服务与育人双重职能。学校引进的社会服务机构,不仅要为学生提供优质的服务,以职业化的精神风貌影响学生,更要代表学校承担部分管理职责,发挥学生的自我管理作用;另一方面,社会服务机构也是受教育的对象,需要接受学生的管理和监督。学生作为后勤社会化的服务对象,通过对服务水平和质量进行考核、参与、反馈等机制,与学校共同行使对社会服务机构的监督职权,避免世俗价值观念在校园的传播,帮助其提升业务水平和思想水平,是大学生参与校区共治,培养自我管理和服务能力的重要渠道。
高校新校区应在实践和探索过程中,以扁平化学生管理理念为指导,以“契约型”管理方式为手段,以专业化学生队伍为支撑,为学生自我管理作用的发挥搭建平台。以华南理工大学2013年建设的大学城校区学生事务与宿舍管理服务中心为例:首先,学校让渡出一部分与学生社区管理密切相关的职能(住宿管理、活动室管理、工程监理、物业监管、服务考核等),以学生为主体协调多个后勤社会化服务单位,直接面向校区15000名学生开展上述业务的窗口服务,其次,学校转变工作重心,重点指导服务中心的制度和规范建设,培养学生队伍以职业化的技能和态度参与各项窗口业务的处理,弥补学生群体在业务水平和人员流动性上的缺陷。学生自我管理平台的搭建是学生工作部门、后勤社会化机构、学生三方共同进行校区管理的重要环节,该平台的建设管理和运行,有效解决了传统学生管理中“三自教育”层次较低、浮于表面、囿于个体的问题,打破了后勤服务与学生事务明确分离的旧模式,改变了以学院、班、团组织为依托的旧单位,实现了学生个体与群体之间的交互,是探索破解高校新校区“孤岛效应”问题的新思路、新举措,对于提升高校新校区管理服务专业化水平、推进新校区人事制度改革和增强校区学生实践能力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学生自我管理模式创新的核心在于高校学生事务管理理念的变革,即简政放权、转变职能,重视服务育人、重视学生主体性价值的发挥。在进行学生管理模式创新路径探索时,即可围绕这几个方面进行。
改变传统教育模式中由上到下、硬性的、权威式的管理模式,变为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模式,建立平等的沟通渠道,简化工作流程,提炼专业化工作规范,让管理工作本身变成教育的平台,让学生参与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过程切实变为前社会化的学习成果,同时,学生队伍以朋辈的经历和口吻,通过更为柔性的服务态度、说服教育,启迪学生心智、唤醒学生意识,可实现工作效果的长效性、德育性。此外,学生工作部门通过实践教育,教会学生本着尊重多元性、相互了解的价值观的精神,在共同执行项目和学会管理冲突的过程中,增进对他人的了解和对相互依存问题的认识,让学生真正产生为人服务和为己服务的意识,通过自我管理服务树立职业道德观,通过实践懂得什么是专业,什么是敬业,使学生认识到较强的自我管理、自我服务意识和能力是当代大学生适应未来社会的重要条件,培养学生的管理能力,增强学生融入社会的信心。
以大学城校区学生事务与宿舍管理为例,该服务中心通过部门机构设置(行政事务部、文明督导部、文化信息部、安全卫生部、维修服务部)和业务窗口设置(场地管理、物业服务监督、学生违纪管理、住宿管理、失物招领)明确职能定位,全方位满足学生社区管理和服务诉求,通过定期业务学习(业务水平考核、管理制度培训、服务礼仪培训、办公软件学习等)和规范化管理(规章制度拟定、服务指南制作、评价回访机制、员工绩效考核机制)提升学生自我评价、自我管理能力的提升。实践证明,这种由教师负责培训学生业务要求,兼职辅导员负责队伍考核和管理,大量学生实际参与社区管理实务的阶梯式管理模式,完全能够弥补校区因教师队伍编制不足带来的管理孤岛问题。
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为大学生走向社会搭设了桥梁和舞台,改变了以往学生的生活空间局限于校园的封闭状态[14],在学生教育和管理上,应充分利用后勤社会化改革的契机,吸纳学生群体成为学校后勤社会化项目考核评价工作的主体,将学生群体的评价结果作为学校采购社会服务的评价依据并以法律形式相关合同条款中,形成了“社会供应商——学校——学生——社会供应商”的利益关系闭环,这个利益闭环如能够充分互动,对于学校、学生和社会企业都将大有裨益:
对于学校而言,随着后勤社会化区块的日益细分,学校逐渐让渡出后勤经营的主体权力,逐步转变为代表学生利益的监管主体,如何有效评估后勤社会化的实际效果是非常现实的难题,无论是聘请第三方机构开展监管,还是增加聘用职工专职负责监管工作,都会大大增加学校运营管理的成本,从整个学校层面而言,庞大的基层用户群体仅仅依靠少量的管理人员无法真正做到深入实际需求,因此,在后勤社会化资源的整合过程中,必须走“群众路线”,从学生中来,到学生中去,才能实现精准需求、精确招标。
对于学生群体而言,学生是高校后勤社会化的直接服务对象,从市场特性上看,后勤市场化的本质仍然是追逐利润,在追逐经济利益的过程中,很可能导致服务质量和服务价格与学生的期望背道而驰,这也直接影响到学生的生活质量、思想稳定,乃至学校和社会的稳定,将与学生利益密切相关的后勤社会化资源的考核权力让渡给学生,并通过法合同形式固化成为学生的合法权益,将有效调动学生在自我权益维护、民生事务受理、服务质量评估上的能动性,杜绝后勤管理细节因人员不足、精力有限导致的管理盲区。
对于社会供应商而言,学生参与社会化服务的监管工作,服务对象与供应商形成监察机制,建立有效的以查摆问题为主的监督防线,在项目实施的全过程中融入相互牵制、相互制约的制度,从长远来看,有利于节约企业做好项目人员监管的内控,节约监督检查的成本,对于及时发现问题、防范和化解项目部的经营风险,将具有重要的作用。
以大学城校区学生事务与宿舍管理服务中心为例,学生在教师的指导下,能够完成招标和定价听证组织、物业公司服务质量考核评估、民生工程建设需求调研、工程施工项目监理、校园饮用水安全评估等重要的监管项目,监督和考核结果按照政务公开要求,定期在学生群体中进行公示,同时,作为学校支付后勤社会化项目服务费的依据。经实践证明,经过培训的专业化学生队伍,在工作能力、责任心、敏感性上,不仅能够完成一至两名专职教师的工作量,在责任心上,甚至可以超过外聘的临时监理人员,学生提交的系列考核表格和现场照片,既是学校监督各社会服务机构服务质量的重要证据,也可作为真实有效的审计和结算依据。这种“共治”的模式,对学生而言,是其参与依法治校、维护自身权益的新突破,能够切实、有效地提升学生维权的针对性、有效性和合理性;对学校而言,更弥补了高校新校区教师队伍编制不足带来的管理难题,节约了后勤社会化的管理成本,是管理效率、管理水平提升的新突破,也是为新校区学生创造了更多的社会实践、专业应用的机会,有效解决了新校区学生在社会化过程中的环境孤岛困境。
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难点在于,能否建立科学、量化、可评估的成果评价机制,这也是关系到自我管理模式是否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学生自我管理的量化成果构建可从纵向和横向两方面进行评估:在纵向上,是对学生参与新校区各项事务自我管理水平提升的量化考察,主要包括:学生自我管理队伍结构的合理性评估、学生自我管理机构设置的合理性评估、学生参与自我管理窗口业务满意度考核、学生参与学生自治事务的合理性分析;在横向上,是对学生自我管理模式创新后,校区学生管理各项事务发展情况的量化考核,主要包括:学风建设情况考核、违纪(违规)情况考核、后勤社会化约束条件分析、朋辈教育发展情况比较、学生经济资助情况考核、校园文化丰富性考察等。
以大学城校区学生事务与宿舍管理服务中心参与学生养成教育管理实施情况为例,首先需要对教育的内容进行分解,区分为卫生习惯督导、文明作息督导、管理秩序督导、违规行为督导四个方面,其次,依照分解的教育内容,组织固定的学生队伍进行朋辈监督,实时记录违规、违纪情形,整理典型案例,最后,校方按固定周期对监督结果进行量化的数据分析,评估校区养成教育的发展状况,以学院或以楼栋为单位发布通报,在学生中营造互相监督、共同进步的自我管理氛围。学生自我管理成果的量化考核和公示,在传统的“学校——学院——班级——学生个体”四级管理模式中,补充了学生群体内的第三方自我监督机构,形成了更为扁平化的“学校——学生自我管理机构——学院/学生个体”三级管理模式,以学生自我管理机构为载体,学校能够对学生群体状况做出准确的实时评估,缩短决策流程,确保学校的各项管理和服务工作最快、最及时、最全面地惠及学生。这种 “以学生为中心”的自我管理模式,作为高校新校区学生工作文化的内核,最容易得到学生的认同和支持。
在总结华南理工大学大学城校区学生事务与宿舍管理服务中心多年来探索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经验基础上,结合国内学界目前对高校新校区学生自我管理模式认识的得失,笔者认为,国内高校在创新新校区学生自我管理模式上,仍有如下几点值得思考:
首先,探索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文化属性。目前,无论是学界对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创新研究,还是各高校对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创新实践,学生自我管理模式的引入大多基于“手段”和“效用”的考量,即学生的自我管理模式的建设意在弥补新校区孤岛效应、后勤社会化监管缺失等管理上的短板,缓解因校区发展与学生诉求发展不平衡导致的矛盾冲突。这种定位仍然未摆脱传统教育理念中的校本位思想,未能从学生的角度对自我管理模式创新的文化价值进行评估。究其本质,学生的自我管理模式的建设,是学校对学生进行公民教育的重要形式,是国内高校建立“学校——学生”的契约化管理模式的飞跃。一方面,学生作为参与管理的责任主体,在接受学校让渡的管理权利,行使自我管理职能的同时,也需要履行自我约束的义务,承担起认同学校管理章程、在群体内部进行自我组织、自我教育的责任;另一方面,学校应组建专业化的教师队伍,深入挖掘管理工作中的教育职能,实现从负责管理和维稳的 “执法者”向负责教育和培训的“教育者”的转变,本着一切为了学生、为了一切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的思想,为学生排忧解难,激发学生的内在动因,使学生在内心深处产生努力学习、为他人、为学生群体服务的愿望。在充分相信学生的基础上,合理引导学生、完善学生在自我管理中的知识与技能储备,实现由学生事务管理与服务从“被治”到“共治”的飞跃,将该模式内化成高校新校区环境下独特的文化语境和主动的文化选择。
其次,探索完善对学生自我管理水平的评估。大学生看待事物通常采取更加超然的精神批判和道德批判的态度。他们从属的青年文化,存在着观念和行为的两极性,文化观念和文化行为带有强烈的从众性质,而难以进行总体的理性思考,同时,由于现代教育强调学生个性的发展,不可避免地使集体共同讨论、共同管理的空间相对狭小,教育者要正确处理和协调大学生在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矛盾[15]。学生工作部门在对学生进行指导的过程中,不但要充分尊重、支持学生骨干做出的符合原则的决定,而且也要善于启发他们正确认识工作中的失误。要真正发挥学生自我管理的积极作用,就要对其自我管理能力设立评估标准,通过建章立制规范学生主体的权利和义务、加强学生队伍的专业培训、设立具有激励作用的考核标准等方式,教育者要对学生的自治过程、结果进行监督、评价,也要指导学生在自我管理、自我服务中进行自我监督,致力于学生团体和个体的完善和发展,让学生在自我管理过程中获得社会实践经验,在服务他人的过程中培养群体的自我服务意识,真正体现学生自治的价值。
最后,模式的创新应以提升管理服务水平为目标。学生自我管理水平的提升一定程度上将缓解高校新校区因人员编制不足、管理成本较高等问题带来的困境,将教师从繁琐的、重复的事务中解放出来,但这并不非学生自我管理模式建设的目标。相反,学校与教师应当开拓思维,努力提升科学管理水平和调控水平,在学生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过程中充分发挥教育者的导向、协调、监督作用:一方面,不断提升专业水准,做到术业专攻、授人与渔,在思想道德水平、业务能力、处世态度上都成为学生钦佩和学习的对象;另一方面,不断挖掘和研究新校区学生群体的各类诉求,合理评价和监督学生自我管理机构的发展水平,充分发挥监督作用,在学生事务管理服务的信息化建设、民生建设、个性化管理、学生群体社会化程度等方面,多措并举,实现校区学生服务工作水平的实质提升。
注释:
①目前,可检索的关于高校新校区学生工作探索研究的最早文献为项中、杨天平、 梁志雄撰写的《广州大学城校区学生管理工作初探》,发表于广东药学院学报(2005-0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