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风
让落叶重返枝头?
一棵树的枝叶繁茂确实是人们经验里的常识,你们同意我的方法论?
再给这棵树一个春天。
斧、锯和简单的判决,是对这棵树进行冻结。
天气萧条,曾经繁花的真实和它的坚持,甚至它春天里爱的态度,都输给了人性法庭的轻率。骨头和血肉,需要冬天与春天互为知己。
闪电是夜空中发光的伤口,是风云碰撞后必须怒吼出的图案。
祝福这块土地啊。
大雨注满河流,滚烫的物质在人们血管依然奔腾不息。
每一粒谷子都是祖先的成果,每一朵花都在唤醒长眠的烈士。我从每一缕风的胸牌上读到从容和自由,这是一片深刻的土地,长风浩荡着前进!
夜空里的一切形式,仓廪里饱满的内容。
与黎明时天际线平行,海浪纵向看上去如同白色的长鞭。
温柔的一鞭,粗暴的一鞭。
被抽击的是海岸。
黎明之后,它将醒来。
云的本质只是雾的浓缩。
长风直入时,也正是真理所选择的路径。
为了证明死亡的引力不是万能,我想走进混沌,想发现光明的对策在于曲径通幽。
曲径淘汰了许多行人,通幽让黑暗已久的人失去了耐心。
在与真理会师前,死亡的深渊既是必须的经历,也是人们宁死亦要完成的跨越?
我是混沌中第多少只蝙蝠?
眼睛不妨是身体的虚词,世界的真相挂在双翅。如果说起我们的人生,不管一枕黄粱还是春风得意,我们只管Z形地飞。
飞吧,飞过浓缩的雾,飞过死亡的引力,每一种路都是最好的美学。
如果有人早已心知肚明,所有的句号不过是对真理的总结。
双手把乌云压紧,一块老黑茶在天人合一中诞生。
雷声之锤,闪电之火。
天河之水,人间好茶。
厚重的烟火味道,迢迢路途的风尘仆仆。
一饮,风云看惯;
再饮,何谓委屈与沧桑?
独饮,个人现实主义的良药;
共饮,为乌云找到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笑一笑吧,风卷云舒那样地笑。
否则,我会把你当成一个新的抑郁症患者。
所有的庄稼里,我最爱的是向日葵。面孔就是一只圆圆的眼,睫毛本身就是光明。
关于野菜,我最近迷恋上了苦菜花。
对习以为常的事物,为什么不能宽恕?
爱它们爱得太久,它们无法控制的脾气里分明有同一个恶,它们忽视了善良的人群看不见的累。
一条鱼,爱上了你的网。
“放了它,而且要保护好它的鳞。”
湖里的水花一定与生命相關,你认真地设想一种自由的游动,开怀大笑后,你完成了人生中一道必答题。
抑郁的人,他的喜悦不为人知。
蒲草到了七月,抱槌而立。
什么样的环境让草一样的植物心如铁杵?
太阳当道的时候,蒲槌的结构一个月后就露出真相。它们其实就是一粒又一粒的茸毛,柔软、胆怯和分裂,它们是空气中飘浮的絮。
七月末一个被雨水不断梳理的下午,在湖边的水洼,我凝神看蒲。
这些大草,走出通常的匍匐。
风雨交加之时,它们抱槌而立。
解构后鹅绒那样柔软,一抱团就是坚定的信念。
在野僻之地,安静的猛士怀揣蒲草之心。
我是谁?
雨天的一个观蒲人,他发现了蒲槌的本质。
黎明前,一边独饮,一边听琴。
从落叶到新的春天还需要走上几步?古琴的态度一贯是尊重历史。
聂政刺杀了韩王,嵇康的生命在抚琴后被总结。
好一曲《广陵散》!
目标怎能振臂高呼?它只是琴弦一样安静的线索,灵魂之手拨响的是强弱可以转换的提示。当清醒命运无法自由书写,不如自己抚琴,激越或者低缓,任性的人,自己给自己送行。《广陵散》,多少爱可以走出禁忌?
《广陵散》,多少恨即使说出也无效。
不如把酒,不如焚香,不如让曲言志。
再望向窗外,天已经大亮。
今后,谁也不要说:历史如谜!
大概四到五级的风,就可以让子夜的天空蓝出怀念中的境界。
人间的呼吸集中起来,一片片云驮着月色,它们一点一点地拭去天空中曾经被玷污的痕迹。
我看着云渐渐走远,更夫如何巡夜?
他们把锣敲成地面上的风声,一声比一声紧。
一生没有学会放弃,当天空蓝成怀念,我多么希望自己全部的经历只是一次空白。
橡皮是错误的借口,所以我拒绝用它来纠错。
用空白去批判装满,子夜,我是几十年前那个乡村少年。
后来的一切故事都属于多余,唯怀念永垂不朽。
至于人间的勇敢、披荆斩棘和忍耐者及善良者的结局,我愿意是一个单纯的巡夜人,天空永远只是蓝色的空白。
空白的蓝,它是我在这个子夜新发现的安慰。
被群山拱卫的一湖水,用晚霞的温柔收留它们的倒影。
山头起了波浪,鱼群在山坡跳跃。
几位老客进山,过去未被完成的都是记忆中的美学。
湖与山的关系总被我们在日常中忽视。
你在高处挺拔。
我在低处温柔地拥抱你的影子,以涟漪之水擦拭你光芒的额头和额头上看不见的岁月的沧桑。
当山谷如斯,勇敢者方能峭拔得坦然。
任何黑暗,都会有坐在黑暗中的人。
你是否有明天,取决于你是否具有一颗黎明的心。
八月的第二个凌晨,闪电在窗外舞蹈,雷声如重锤击打着沉闷的夏夜。
此刻,我灭灯独坐。
那些漫步的,蹒跚的,疾走如飞的,都是我在白天看到的行走方式;
那些开花的,结果的,以及被不断修理的植物篱笆,事物在各司其职。
远处田野里的庄稼和粮仓在交谈,我愿意被我看到的一切鼓舞。
在黑暗中,我想着自己没有看到的人们之间的互相热爱,它是密不示人的铭文,是黑暗中的力量。
是的,闪电是黎明的引信。
多年以后,我會记起这次黎明前的独坐。
雷雨交加,这是每个人一生中必须经历的考验。
——佘山漫思
在上海,磁悬浮无疑是快的。
外滩和对面的建筑,它们向上生长的速度是快的。内置着上海人目光的外墙玻璃,它们从太阳那里接收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五颜六色,它们是人们目光的急先锋。
江轮的鸣笛声是慢的,从前还没长大的孩童吹响的海螺号是慢的。一般情况下,江水的流速也是慢的。
我对上海真正的喜欢是因为松江。
地理上的缓慢起伏让我发现都市所需要的态度的从容,佘山不峭拔,它的高度正好既不脱离群众,又拒绝孤傲式的高高在上。亿万年的崛起,它一直清醒油菜花和稻谷是珍贵的人间烟火,这大概解释了它为何拒绝快速升高。
而且,熙攘的都市人群里如果有人感到复杂,就选择佘山的一个坡,慢慢地提高自己,站在佘山的顶部,就成为慢悠悠时光老人的弟子。
佘山,我在你的身上看到哲学的有效性。
一切生机勃勃,背后都站着缓慢和从容的力量。
美人和英雄结合得最好的地理,古人说过的名字,是我今天具体的实践。
个体的幽香受到如剑的叶片的拱卫,美人,谁能活出一株兰的内涵,谁就找到了自己独立与尊严的武器。
而笋,黑暗中的奋斗以及刺破一切压迫的勇气,这是否意味着英雄的精神?
美人不能被辜负,如同英雄一去总能再次回来。兰笋山,你从历史的叹息中崛起,你是我一直寻找的美好的启示。
我是生活中一个随意的游客。
兰笋山的意义却非常严肃:热爱生活的人,每一个细节都是兰花那样的美人;努力向上的人,每一步都是把沉重的压迫踩在脚下。
兰笋山,美人不怨艾,英雄不孤独。
一位名叫秀的道者,抑或致力于彰显道的人。
塔如花,道对人间的作用就是简单的绽放?
当我认为佘山有道之时,道的具体表现便是我眼前的一座塔。
秀道者塔,无道和失道是我们生命永恒的警惕。我赞成道的效果,它是每一张脸上的喜悦,是蜜蜂对花朵的热爱,是一座山峰上站出一个人的高度,是每一个人不丢给另一个人的尊严,是以塔的形式清醒生命意义的感叹。
佘山不高,有道为人间的上品。
所有来过佘山的人,我们一起以塔为证,人间正道其实个头不需要很高,超过一百米就行!
选择一个书店,把自己变成一本书,安静地等待一个叫懂的人来阅读。
在山脚下的书店,登山前和下山后要读完两本书。
一本是散发人间墨香的有字的书,作者是古往今来的人类先贤和我熟悉的与陌生的邻居。
一本是无字的,在酸甜苦辣咸和爱恨情仇的味道中选择你认定的唯一。
叩问本质和真相的人,解决现实的空气中对文字蔑视的灰尘,先从尊重这个山脚下的书店开始。
然后,低缓的佘山才能相信你登高的可能。
然后,你才能知道好兄弟徐俊国认真地推荐这个书店的理由。
——给将要出生的孙女
缓缓流动的时光腾起了浪花,这个冬天,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降临世间。
与我有关的未来,又多了一个人生的长度。
平凡的人容易被遗忘,有了你,起码我会再被记住一百年。
我是你的爷爷,黑夜的寂静和孤独已经由我来坐尽,我把太阳升起后的光明为你留着。为了爱不再被滥用,我从此慈祥。
斗争的往事嵌在爷爷的皱纹里,眉头舒展后是新的童话。
你是童话中的公主,你是我今后生命中新的人民。女孩子好啊,爷爷的母亲也曾经从一个女孩做起,她是你父亲的受人尊敬的奶奶。她比你爷爷早慈祥了二十年,生活的风雨被她抢走了大半个世纪。当你学会叫妈妈的时候,母爱的内涵就是你将来终会知道的人性的力量。
我给你取名叫“九言”,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废话和空话不说也不听,爷爷曾经吞吞吐吐,你不妨尽情歌唱。
从黑暗的隧道走出,你拥有阳光全部的味道。
戴卫作品《抱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