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墙

杨冬胜

  喜欢这绿色的墙。这一刻，仿佛无关时间，也无关失落。

  那么浓酽的绿，占满了整个墙壁，应该感谢爬山虎的辛勤攀援，才让我们的视野有可能接受这善意的侵略。

  这一片绿绿得纯然，绿得富有深度，仿佛是谁泼洒的颜料，又仿佛是那散佚的翡翠，又仿佛是那深潭的碧綠。只是这些比喻都是蹩脚的，只能予以色彩上的譬喻，而不能描摹神态。满墙的绿不是平面的，而是有层次的，有动感的。每一片叶子互相偎依着，伸展着，或垂下，或举手，俯仰生姿，生机无限。

  走近，细致观察，爬山虎的叶子叶脉清晰，绿色均匀。藤蔓的扩张，一点点悄然进行，肆意而舒缓。那么光滑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水分和营养，只有伸出利爪，牢牢抓住墙壁，向上，向上，不断攀援，一寸山河一寸血，整个奋斗历程，是没有人注意的。

  克服困难，勇往直前，是爬山虎的精神内质。它那么顽固，藤条不断分支，不断细化，直至覆盖整个墙壁，还不停留，还要继续攀爬。其实，爬山虎是在向两个方面生长——向下和向上。向下是捂住内部的疼，向土地深处进发，为前进的藤条、枝叶汲取生命的营养。向上是为了实现梦想，展示风姿和呈现生命的态度。这两者是彼此配合和协调的。只是爬山虎不动声色，背负理想，砥砺前行。

  伫立良久，忍不住牵一枝垂下的藤条细嗅，那缘自叶间散发出的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观赏之余，想想还是要感谢种植这爬山虎的人吧。如果不是喜欢，如果不是睿智，怎么会种植这爬山虎？环顾，周围鲜有被种植的爬山虎，多的是桃李与樱花。

  主人怕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懂得生命的本质，是一个将精神内部与外部追求协调统一的人。果然如此，朋友告诉我，种植爬山虎的人是一个身残志坚的残疾人。

  于是，钦佩之心油然而生。物我合一的生命境界，是无人可以企及的。不在其中，不能感知，生命哪怕卑微如尘埃，也要努力绽放。

  回眸，有风吹拂，瞬间，爬山虎在欢快舞蹈。而我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