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旋转的心灵(组诗)

远人

秋雨声

雨声在窗外

不知何时开始响起

我侧头看看外面

除了夜，什么也看不到

我正写的故事里

也有一个夜晚

也有夜晚裹挟的一场秋雨

它下在汉朝，下在大漠深处

一个骑奴出身的人

指挥他的千军万马

雨水淋湿他的头盔和铠甲

淋湿他坐骑的每一根鬃毛

一万支火把在雨中熄灭

湿淋淋的夜晚好像永不会干

我尝试看清他的脸

也看清他的一生

或许，我听到的雨声也被他长久地听过

雨声在今夜，绵密得像再也不会停止

我回过头重新面对文档，让这场雨

继续下在我真实与虚构交织的写作里

2018年10月13日夜

冬夜

出车站的时候

我看见一个捧玫瑰花的人

他看上去年轻、瘦小

他独自站在检票口的外面

用有点着急的眼光

看着出来的人流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他注意每个还没有出来的人

注意我身后成群结队的人

我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女友

他脸上有点羞涩

我知道他再不用等上多久

这列高铁已经到站

只是他等待的人还没有及时出来

我慢慢走到外面

又忍不住再回头看他一眼

一块巨大的玻璃挡住了他

他的后背擋住了他手上的花

我很久没看见这样的花

也很久没看见这样的等待

车站外面，深夜的风

正吹动夜晚这片帷幕

我知道再用不了多久

这个冬夜，将裹住拥抱与亲吻的温暖

2018年12月8日夜

信仰孤独

一个信仰孤独的人

也信仰一幢灰色的房子

外墙上的水泥满脸粗暴

里面的装饰，拒绝任何人偷看

只有信仰孤独的人住在里面

他每天打磨自己的影子

好让它变得没有重量

变得像从身上扯下的一片羽毛

房间的天花板上

垂下的蜘蛛令他不可忍受

当他俯身凝视地毯

不记得它最初是红色还是黑色

因为他信仰了孤独

信仰了一颗不停旋转的心灵

那心灵必须没有灰尘

必须滚烫，像屋外火车驰过的铁轨

2018年12月13日凌晨

沿着旷野

沿着旷野

沿着旷野里的光线

没有人能告诉我

我最终会走到哪里

旷野足够广大

旷野的尽处

是一眼还发现不了的山脉

它只在自己的心愿里起伏

我走到这里

忘记我经历过什么幸福

也忘记我经历过什么痛苦

光线从远处走来，一点也不疲倦

我不否认我偏爱一种花

不否认我偏爱一种颜色

但这里没有那种花

这里有更加吸引我的颜色

我最后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我发现我最偏爱的就是石头

地球也是块石头，在没有方向的宇宙里

它被光线缠绕，被看不见的上苍偏爱

2019年1月10日凌晨

两只鸟

在车窗外面，一直有两只鸟跟随

看上去它们喜欢这列高铁

喜欢它们翅膀之外的速度

我久久凝视它们

它们羽毛的颜色，尖喙的颜色

紧紧收在腹部的爪子的颜色

我无法准确地说出来

也说不出它们鸣叫的声音

说不出它们上下起伏的飞行规律

它们很快落到后面

在消失里，它们留下记忆

而我忽然发现，太多的记忆已经遗弃我

我的年龄和经历，不再使我狂热

我只想将生命里的此时此刻留住

但一种无情的速度挟紧我，呼啸而过

2019年1月11日凌晨

朗诵

在朋友圈里

有很多人在朗诵

我偶尔会听听那些声音

有时在深夜，有时到了凌晨

聆听的时候

我总是一个人

万物在我身边不动声色

好像它们终于走到了死亡

我也不动声色

在地球上的某个房间

我被那些声音袭击，好像它们

想知道我的心是否还在跳动

很多时候我没有应和

我只让那些声音出现

它们的存在，在反复告诉我

你一直没有睡去，你一直都在醒来

2019年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