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风格”室内乐界定研究

2019-04-29 00:00:00胡萍
当代音乐 2019年4期

[摘 要]近年来,我国室内乐发展生机勃勃,“中国风格”室内乐是当代中国音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世界音乐文化中一个涉及民族属性的命题。本文概述了西方和中国室内乐的发展脉络,并对“中国风格”室内乐的三种分类方式展开思辨,论证了中国室内乐、华人室内乐作为“中国风格”室内乐研究对象的主体,室内乐的中国元素将作为补充和比较研究的对象。

[关键词]中国;风格;室内乐

[中图分类号]J60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2233(2019)04-0019-03

近年来,我国室内乐发展生机勃勃,越来越受到广大音乐工作者的重视,与此同时,学术界对音乐艺术中的“中国风格”的研究也成为当下的前沿热点。室内乐是中外音乐发展进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中国在世界经济、文化舞台上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中国风格”室内乐成为当代中国音乐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同时也是世界音乐文化中一个涉及民族属性的命题。

一、中外室内乐发展概述

室内乐(Chamber music),被誉为西方古典音乐的奠基石,16世纪已出现其雏形,在西方音乐发展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原意是指在客厅、房间内演奏的“家庭式”音乐,通常指在比较小的场所演奏的音乐。现在多指由单件乐器担任独立声部的器乐重奏和声乐中艺术歌曲、重唱曲等,常见的形式包括双钢琴、弦乐四重奏、钢琴三重奏等等。室内乐最初是与声音宏大的宗教音乐相对而言,后引申为与交响音乐、歌剧、舞剧音乐HYPERLINK\"https://baike.sogou.com/lemma/ShowInnerLink.htm?lemmaId=39471\"\t\"_blank\"等大型、综合性音乐表演形式相对而言。室内乐的每一声部都相当独立和个性化,与交响乐相比较,显得细腻又含蓄,更加注重挖掘每个声部的技巧和表现力,对各声部的组合关系也更加精雕细镂,所以室内乐在创作技法上通常比较复杂而细致,对演奏者个人的技术水平和艺术修养通常要求也极高,同时还需要演奏者们配合默契。

欧洲音乐历史中有许多著名的作曲家都写作过室内乐作品,几乎各个主要风格时期都有其代表人物和经典作品。例如维也纳古典主义时期的海顿,写作过大量弦乐四重奏和钢琴三重奏,被誉为“弦乐四重奏之父”,莫扎特和贝多芬也曾写过大量室内乐作品;浪漫主义时期的勃拉姆斯是室内乐发展史中里程碑式的人物,此外还有舒曼、门德尔松、柴可夫斯基等;20世纪的普朗克、德彪西、肖斯塔科维奇、席曼诺夫斯基等著名作曲家都创作过经典的室内乐作品。许多经典作品被列为教学、比赛等必备曲目,被全世界音乐工作者广泛演奏,其间更是涌现了不少著名室内乐演奏团体,如“美艺钢琴三重奏”“鲍罗丁三重奏”等,为室内乐演奏艺术的发展树立了标杆。

我国室内乐发展起步较晚。20世纪初,随着西方势力扩张和西方音乐文化的介入,中国与他国一样经历了异文化的“相遇”。新中国成立40年间,中国对室内乐的研究和创作还十分薄弱,因其“室内性”与我国强调的音乐群众性存在着一定矛盾,所以发展步伐十分缓慢。80年代是一个历史转折点,室内乐发展进入了广泛探索的时期,钱建民的《论和谐——室内乐训练中的音色艺术》,对室内乐演奏及美学提出了见解;中央音乐学院学报1989年第三期发表的陶亚兵的《论我国当代重奏音乐的发展》,对中国室内乐史料整理有了较大突破;相继第四期发表了梁茂春的《我国当代室内乐和小型器乐创作发展概略——探寻外来乐器创作的民族风格》,梳理了室内乐在中国的发展历程。进入21世纪后,室内乐在中国迎来了蓬勃的发展,相关音乐活动增多,教育改革相继开展,曲谱的大量出版为实践教学提供了大力支持,业界对室内乐的关注明显提升。中央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学院率先设置了室内乐教研室、室内乐硕士专业,并设置了部分专职于室内乐教学的教师岗位,武汉、四川音乐学院等专业院校和人民大学、厦门大学等综合高校音乐专业也纷纷构建并开设有室内乐相关的课程。2009年人民大学艺术学院赵方教授创建“北京室内乐团”,并开展了全国学术交流与演出;上海音乐学院管弦系蓝汉成教授成立了“蓝汉成室内乐工作室”,并致力于室内乐学科的推广。我国近年来举办了“北京国际室内乐音乐节”“上海音乐学院国际室内乐音乐节”,中央音乐学院启动了“民族室内乐青年演奏人才培养项目”“中国室内乐歌剧创作推广计划”“钢琴室内乐比赛”等。

在学术研究方面,近年来我国也涌现了一些成果:2011年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套《国家大剧院音乐讲堂》丛书,其中《室内乐欣赏十八讲》由高屹撰写,该书介绍了室内乐的特点和起源,并选取了西方著名作曲家的经典作品加以介绍,对初涉室内乐的朋友们是一本极佳的欣赏指南。2013年由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发行的龚晓婷教授的《熟悉中的惊奇:陈怡混合室内乐创作研究》一书,展示出美国当代华裔作曲家在室内乐创作中将中西作曲技法与风格相融合的创新作品。2014年由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发行的姚正学等主编的《室内乐排练教程》一书,成为高等院校艺术学门类“十三五”规划的教材,对室内乐的定义、起源和发展做了梳理,并提出我国自西汉便出现的复调音乐形式类似西方“室内乐”概念,书中纳入了部分重奏形式的中国古曲和民间音乐,并对不同组合形式的曲目做出了较为详细的演奏说明,对本文提供了更为广义的研究范畴和理论基础。2017年中央民族大学安鲁新教授的《中国少数民族风格室内乐创作研究》作为我国首个室内乐领域的国家社科艺术学项目立项,更是标志着我国对于西方室内乐这一古典艺术样式的本土化研究已成为当下的前沿和热点。

二、关于“中国风格”室内乐的思辨

本文所定位的“中国风格”现象是相对西方古典音乐风格而言的,指中西文化融合中促成的开创性音乐主体特性。陶亚兵教授曾提出“使民族音乐国际化、现代化,使西方音乐形式民族化是中国近现代以来音乐创作发展的重要特征,并在重奏音乐形式中有着比较充分和完整的体现”。[1]由此可见,研究“中国风格”在当今世界音乐文化中是一个涉及民族属性的命题,是中国近现代音乐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室内乐领域,“中国风格”指的究竟是“地域”还是“文化”属性,笔者试图从以下三种分类方式,对其学术范畴展开思辨。

(一)中国室内乐

顾名思义,中国室内乐是由中国作曲家创作的室内乐作品,这是一个比较严格的地域和国籍的概念,指的是大陆及沿海岛屿等隶属于中国的地理范围,以及五十六个民族的同胞们。

中国作曲家自20世纪20年代开始创作室内乐,早期如萧友梅创作的弦乐四重奏HYPERLINK\"https://baike.sogou.com/lemma/ShowInnerLink.htm?lemmaId=33712amp;ss_c=ssc.citiao.link\"\t\"_blank\"《小夜曲HYPERLINK\"https://baike.sogou.com/lemma/ShowInnerLink.htm?lemmaId=33460amp;ss_c=ssc.citiao.link\"\t\"_blank\"》(1916,为中国第一部重奏作品)、钢琴作品《哀悼引》《新霓裳羽衣舞》,大提琴曲《秋思HYPERLINK\"https://baike.sogou.com/lemma/ShowInnerLink.htm?lemmaId=64349700amp;ss_c=ssc.citiao.link\"\t\"_blank\"》,以及艺术歌曲《问》等。关于我国钢琴曲、艺术歌曲的发展已有不少研究问世,笔者着重想强调我国在器乐室内乐重奏领域亦成果斐然,如朱践耳先生曾创作过两首大提琴与双簧管独奏作品《牧羊人》《春天的歌》、弦乐四重奏《弦乐三折》、琵琶与弦乐四重奏《玉》;马思聪的《钢琴三重奏》《弦乐四重奏》《钢琴五重奏》;何占豪的弦乐四重奏《烈士日记》;江文也的钢琴三重奏《在台湾高山地带》、小提琴奏鸣曲《颂春》;叶小钢的《中国之诗》(大提琴与钢琴);谭盾的弦乐四重奏《风雅颂》等。近年来我国还涌现了诸多民族室内乐作品,如郭文景的《晚春》、高为杰的《民族室内乐:韶1·韶2》等。

按照以上地域和国籍来划分,“中国风格”属于地区性音乐风格,这一地区性音乐风格包含了中国音乐的历史过程和框架,如地区性的歌曲旋律、乐器种类、音乐传承等,在此基础上的这类作品必然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中国室内乐,但是否中国室内乐一定具有或必须具有“中国风格”呢?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室内乐作为西方的传统音乐形式,尤其是在我国专业音乐教育普遍遵循西方传统的情况下,我国作曲家在创作室内乐时难以避免或多或少采用了西方作曲思维和技法。室内乐题材丰富曲目众多,这需要针对具体曲目进行具体分析。但可以肯定,由中国作曲家创作的室内乐作品无疑是我们研究“中国风格”室内乐的主体范畴。

(二)华人室内乐

华人音乐家在室内乐领域颇有建树的有著名作曲家陈怡、周龙、周文中等。其中,陈怡博士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入选美国国家文理科学院终身院士的美籍华裔作曲家,她的卓越成就和为促进中西方文化交流所做的巨大努力,使得她成为华裔作曲家的杰出代表之一,她在主流社会占据了重要位置。她创作了数量众多的音乐作品,并且作品在国内外被广泛频繁地演奏,在室内乐领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有:八重奏《烁》,混合四重奏《气》,五重奏《春夜喜雨》,六重奏《遇》,为大提琴与弦乐四重奏而作的《琴箫钟鼓声》,为胡琴与弦乐四重奏而作的《胡琴组曲》,三首木管五重奏,为小提琴、大提琴和琵琶而作的三重奏《宁》,弦乐四重奏《在堪萨斯城春节联欢晚会上》,三重奏《静夜思》《藏乐二首》《家乡的歌》,民乐四重奏《中国寓言故事》等。中央音乐学院的龚晓婷教授认为 “陈怡的音乐创作始终渗透着中国气息,但很难发现其‘中国制造’的标签,她的音乐是写给世界听众的,如《春夜喜雨》几乎从头至尾充满唐诗的表现性或描述性,可是凭听觉很难辨认出其中明显的地区文化色彩”。陈怡本人谈到创作时曾经说:“我的创作风格,我认为语言可以被转换成音乐。因为我可以用我的母语自然地说话,在我的音乐中,有着中国的血液、中国的习俗、中国的传统。然而,音乐是世界性的语言,我希望我能够把握东西方文化的精髓,大胆地创作出更多能够体现我的性格和这个新时代的精神的作品,增进不同文化背景之间的人的相互理解,以使整个世界更和平。”[2]

音乐学界曾涌现了许多关于“中国风格”的研讨和观点,如赵培文在1987年举行的“我对中国音乐风格的理解”学术研讨会纪实文章中总结:“中国音乐风格”是一个宽泛的发展中的概念,其极致是“神韵”,“中国风格”即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美籍华裔作曲家周文中先生认为“风格问题首先是文化问题”,“中国风格”关键在于作品里体现的中国文化有多少。[3]华人音乐家所涉及的美学思想、作曲技法和音乐语言,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的交融更新,在作曲家的中西方文化“双轨”思维模式中,自然流露出对中国语言、文学、哲学等历史概念和文化意义上的依恋,相较上文就“地域”性分类而言,华人室内乐所展示出来的“中国风格”更具有“文化”属性,即“中国风格”成为了一个在多元文化碰撞中独具特色的文化自主体系。

(三)室内乐的中国元素

指世界室内乐艺术中涉及中华文化和民族元素的作品,也应当属于“中国风格”室内乐的范畴。在音乐界,此类现象颇具代表性,如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创作的著名歌剧《蝴蝶夫人》和《图兰朵》,两个剧中都以东方人为主角,而这完全是普契尼这个意大利人创作的,其间没有一点东方人的参与;20世纪法国印象派著名作曲家德彪西的许多作品中也运用过大量五声调式,在法国音乐HYPERLINK\"https://baike.sogou.com/lemma/ShowInnerLink.htm?lemmaId=8835553amp;ss_c=ssc.citiao.link\"\t\"_blank\"传统的影响下结合了东方音乐、西班牙舞曲HYPERLINK\"https://baike.sogou.com/lemma/ShowInnerLink.htm?lemmaId=373728amp;ss_c=ssc.citiao.link\"\t\"_blank\"和爵士乐的特点,创造出了其别具一格的和声,其音乐对其他的作曲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柴可夫斯基的著名芭蕾舞剧《胡桃夹子》中《中国舞曲》选段等。可见,各国家各民族的作曲家在音乐创作中,都在不同程度上借鉴了其他地域和民族的文化元素,其中也包括一些中国元素。此类作品并非研究“中国风格”室内乐的主流,但随着中国在世界经济、文化地位的不断提高,相信此类作品和相关研究也会越来越多。

结"语

综上分析,可见“中国风格”指基于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依恋而构成的文化主体性,进而构建起“中国风格”室内乐即世界音乐潮流中作为“中国新音乐”重要组成部分的文化坐标。中国室内乐和华人室内乐,从地域性和文化属性来分类,这两类已经能够构成“中国风格”室内乐研究对象的主体,室内乐的中国元素这类作品可作为补充和比较研究的对象。

当今中国的室内乐发展热潮与民族传统文化强势复兴热潮相遇,室内乐这种外来音乐形式必然经历变化,基于中西文化融合视域对室内乐的“古典传统”和“中国风格”进行跨文化对比,沟通“地域性”与“民族身份认同”的深层联系与文化共性,理清“中国风格”概念本质,明确“中国风格”室内乐的文化坐标和研究范畴,是一切相关发展与改革的基础。

注释:

[1]陶亚兵.中国近代室内乐(八)[N].音乐周报,2001(05):03.

[2]龚晓婷.熟悉的惊奇——陈怡混合室内乐创作研究[M].北京: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2013:123.

[3]赵培文.迷人的中国风是一个谜——“我对中国音乐风格的理解”学术沙龙纪实[J].音乐爱好者,1988(01):08—09.

(责任编辑:张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