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精神的又一个维度

2018-12-29 00:00:00川妮
新华月报 2018年23期

这两年,越来越喜欢读一些轻松有趣的闲书。当阅读不再有功利心,阅读就变成了一个人徜徉山水的恣意快乐。张瑞田的《百札馆三记》,正是一本符合我当下阅读心境的闲书。同为读书人的张瑞田,比我更早地悟出了读书的乐趣,尘世纷纷,他却在自己的百札馆里读傅雷书信,读自己收藏的作家旧信,读古人手札,每有心得,除了会心一笑,还一一记下,结集出版,与众多的读书人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读书人,分享自己的阅读收获,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百札馆三记》里面,我最爱的是“读傅记”,每一篇都爱。傅雷,我自以为已经非常熟悉他了,我年轻时啃过的大部头里,有多少是傅雷的译作啊。《约翰·克里斯朵夫》《高老头》《贝姨》……傅雷的名字早已经跟巴尔扎克、罗曼·罗兰一起,变成了我人生路上的灯光。但是,“读傅记”里的这个傅雷,是我陌生的。张瑞田从书信里读到的这个傅雷,比起端坐书斋翻译罗曼·罗兰和巴尔扎克的那个傅雷,要生动有趣得多,也要丰厚苍凉得多。这是一个当策展人和经纪人的傅雷,他不仅“有超强的书画审美能力,还有超强的行政协调才干,市场营销水平”,他成功策划举办了“黄宾虹八十书画展”,取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在画展结束后写给黄宾虹的信里,傅雷写道:“售画总数十四万三千余元,开支总数一万五千元若。画册预约已售去百四十六本,亦有七千余元……”(《傅雷与黄宾虹八十书画展》)看到这一段,我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这个像账房先生一样会算账的傅雷,一下子变得那么亲切,充满人间烟火气。

这是一个敢批评大师的傅雷,在写给黄宾虹的信中,傅雷毫不掩饰自己对张大千的态度:“鄙见于大千素不钦佩,观其所临敦煌古迹多以外形为重,至唐人精神全未梦见,而竞标价至五百万元(一幅之价),仿佛巨额定价即可抬高艺术品本身价值者,江湖习气可慨可憎。”(《傅雷眼里的张大千》)在达官贵人各界名流争捧张大千的时候,傅雷秉持了一个批评家的立场,张瑞田说,傅雷“没有被权势吓到,也没有被商业的烟尘迷住眼睛”。

这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傅雷,在写给刘抗的信里,傅雷袒露自己被美丽的“汴梁姑娘”吸引,艺术家傅雷,无力抵抗美的诱惑,但是,丈夫傅雷和父亲傅雷,依然保留着克制的理性。“不用担心,朋友!这绝没有不幸的后果,我太爱梅馥了,决无什么危险。”(《傅雷的一首情诗》)动心而克制的结果,傅雷为“汴梁姑娘”写下了一首情真意切的诗歌。“汴梁的姑娘,你笑里有阳光……”傅雷的情诗写得真干净,这个被美打动而不滥情的傅雷,真是无辜又可爱。

这是一个敢于代表居民维权的傅雷,1961年,“右派”傅雷代表上海市江苏路二八四弄安定坊全体居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