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中有了你

○韦 娅

晦暗。大海在悸动。

我摇曳着，四处是暗海的喧嚣。此刻我除了听天由命，别无选择。

数月前的某一个秋叶飘摇的黄昏，一位莫测高深的白衣护士神秘地对我眨了眨眼，然后说：“你怀孕了。”于是，从那个神奇的黄昏开始，我始终惴惴不安，等待这个辉煌而神圣的时刻。

可是，现在我竟一无所能。我不能做什么，不愿听什么，也不愿说什么。我的腹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生与死的搏斗，欢乐与痛苦相互纠缠，把我拖向神秘的死之边缘。我在等待一个神秘的宣判，告诉我，生命将带给我怎样的奇观，抑或是死亡。

我在挣扎中倾听大海一浪高过一浪的无边的喧哗。

这是生命从母体中剥离的痛苦，这是生命诞生的最后冲刺。我在生命翻腾的欢乐中，任泪水在脸面大雨滂沱。

泪光里，我在等待你神奇的降临。

护士在一旁忙来忙去：“你真勇敢，你可以哭一下，或者叫出声来，可能会减轻点儿负担。”我不发声，额头沁出细微的汗珠。我感觉着一阵阵紧锣密鼓般的激战，从海的深处传来。我柔弱的身躯在激烈的战栗中窒息了又苏醒了，生还了再陷入更深的窒息。茫茫大海上，滚滚而来的巨浪毫不留情地将我掀起来，然后一次次扔向深渊。

夜迅速而激荡地来临。我的意志在苍茫大海的深处翻卷升腾。我洁白的牙齿战栗着紧紧地合拢，生怕一张口便失去了意志。无声的泪流使毛巾湿透了，汗浸透了衣衫。是什么声音在飞旋的深处呐喊，如飓风般掠过我的心的天空？

我仿佛听见了你遥远而神奇的呼喊。水在旋转，浪在逆流。黑暗与光明若雷鸣电闪，迅猛而激烈地交替呈现。我疲惫的思绪再一次亢奋起来，迎着你光和热的谜圈，奔腾而去。

哦，我渴望你，我的孩子！即使是以我母体的生命去换取你的到来，我也在所不辞。来吧，来吧！燃烧我青春的身躯，让我在呼唤中迎接你。

我却已经力所不及了，瘫软的身躯无能为力。多希望有人来帮助我，帮助我走出这生命的谜圈。可是我不能求助于人，苍茫的大海里只有我，只有我和你共同努力地创建我们共同的生命！我感觉我累极了。我听见白衣护士模糊而遥远的声音：“快了！快了！”

这就是你即将要到来的讯号吗，我渴望的太阳？我企盼你在大地下沉之前哭叫呼号着升腾出世，在黑暗的大海的尽头，以你火一般绚丽的姿态，炽热地腾跃而出，照亮我的世界。

快了，快了！看见了！

这就是生命的礼赞吗？这就是黎明到来之前的最黑暗的搏斗吗？我听见呼唤生命的呐喊。我看见巨浪滔天的暗夜的尽头，越来越浓烈的霓光如火如荼地展开明亮的翅翼，轻盈地飞旋而来。海底的暗流在颤抖，汹涌而去，整个世界在奇异的快乐中呼啸着下沉……

突然，一个骄傲而神气的哭声，撞动我的心，交响乐般牵动窗里窗外一片欢腾的和声：“一个男孩！”

一轮灿烂的太阳，喷薄而出！

哦，我的孩子！在这迎接生命的快乐中，你与我经历了共同的生死体验。你毫无顾忌的哭声，是向世人宣称你壮丽的到来吗？

于是，我的生命中有了你。

从孕育你的第一刻开始，你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听着你呱呱坠地的哭声，看窗外的太阳鲜明亮丽，我心里的快慰无穷无尽。真想告诉你，从此，妈妈的生命有了新的意义。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将为你而骄傲。

解读

人们常说，母爱是伟大的，每一个孩子来到人世间，都是母亲以生命创造出来的。韦娅的《我的生命中有了你》以诗一般的笔调写出了惊心动魄的孩子出生的过程。作者以第一人称描述了母亲的心理与生理的感受。作者借助大海、巨浪、雷鸣、电闪、太阳等一系列繁复的意象进行了细腻的描写，其中，大海充满了母性色彩。在孩子出生之前，母亲极度痛苦，甚至徘徊在死亡边缘，但“我”仍勇敢地呼唤“来吧，来吧！燃烧我青春的身躯”，去换取孩子的出生。在“我”痛苦的呼唤与殷切的企盼中，我们深切地感受到母亲创造生命的激情与母爱的无私伟大。整篇文章意境生动，感情充沛，语言富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