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低吟浅唱

◎ 路志宽

总是沉醉于这种感觉，一个人静静地沿着乡间的小路，悠闲地踱着步子，不管是在夕阳下，还是在晨风里，都给人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似乎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季节的脚步，一下子就迈进了秋天的门槛，天高云淡，就连风都有了几分冷静的气息，太阳不再咄咄逼人，在乡下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到处都弥漫着成熟的气息。

偶尔看见的几枚落叶，给秋天的意境里，增添了几分悲凉之意，是啊，这是一个生命走向了尽头，兔死狐悲，我们和树叶有着共同的命运啊！

大部分的树叶还在高高的枝头，注视着岁月前行的脚步，似乎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它们的警惕，季节的脚步还是一往直前，它似乎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一朵朵菊花就趁着这最后的时光抓紧绽放，于是目光里的野菊花，又给秋天增添了几分诗情画意，我在想象当年陶渊明，是不是也看见了与我一样的秋日美景和田园生活，才写下了那样的诗句。

秋风一阵阵吹来，夏日里碧绿的芦苇，如今也长出了白色的头发，一簇簇白色的芦花，就这样在你的目光里飞，如棉絮，似飞雪，好看极了。

还总会有那些秋虫的鸣叫声把我们的耳朵喊醒，在草丛间，在菜地里，在墙根下，这些小家伙们，不知疲倦地叫着歌唱着，我觉得它们比我们更热爱生活，只要活着，它们就愿意为生活歌唱，白天唱夜晚唱，风雨中唱，阳光下唱，尤其是在月夜，一轮明月，一地虫鸣，真是美极了。我是个在乡下土生土长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听惯了这虫鸣之声，偶尔听不到了，还觉得非常的不习惯，现在好了，能把自己置身于这一片虫鸣的海洋里，尽情地享受着这样一场听觉的盛宴，我是多么地幸福。

阳光照耀下的田野，即使是梵高的画笔，也画不出这样真实生动的美景。我习惯蹲下来，或者干脆坐在地头上，看看这土地，看看这庄稼，看看这岭这坡这河流，要知道我和这些草木这些庄稼一样，这里都埋藏着我们在尘世的根啊！

这里的蟋蟀、蝈蝈儿、纺织娘……每一种昆虫，都和我们的童年有一个亲密的故事，它们的每一个声音，都能轻易把我们带回到童年去。这是属于它们的独特魔力，每次聆听，我的心灵都会心甘情愿地陷入。

夕阳落山后，秋天的村庄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在自家的院子里，或吃饭喝茶，或闲话家常，或片刻小憩，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也惊扰不了他们的美梦。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人们挥洒汗水，也收获甜蜜的果实。

元代的文学家白朴在其小令《天净沙秋》中写道：“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作者用了短小的篇幅和精湛的语言，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幅静美的秋景图，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飞鸿、白草、红叶、黄花，这些意象不都是诗意荡漾，又都是那样熟悉亲切吗？

秋天是属于诗的，也是属于词的，更适合一遍遍地阅读和浅吟低唱。

初秋的天空

其实在忙忙碌碌追名逐利的现代化快节奏的生活中，能一个人让自己慢下来静下来，静静地望着这初秋的天空，这是一种幸运，更是一种幸福。面对着这初秋的天空，有人说这是属于诗的，也有人说这是属于画的，而我要说，它是属于心灵的。

初秋的天空湛蓝如水，那种水汪汪的蓝，真的如同倒挂起来的海平面一样，蓝得纯粹，蓝得柔美，蓝得让人动心，蓝得能一下子就抓住你的目光和心灵，让你不由自主地陷入，之后就不能自拔。不会有太多的白云，但是偶尔出现的那么几朵，反倒是显得恰到好处，这样的点缀，就如同是海平面上翻腾的几朵浪花，眼前的蓝天白云，就是一幅画，一幅灵动的画，在一个个能读懂她的人的心中制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在一年四季中，这种少有的明澈，给人一种洁净的感觉，此刻似乎一切都是经过盥洗一样，那种洁净是由内而外的，是从秋天的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一个人静静地凝眸天空，看着看着，就会把你整个人和整颗心，都能给看洁净了。即使是那一滴滴的露珠儿，给你的目光和心灵，带来的依旧是明澈与洁净，在朝阳的光芒照耀下，是那样的耀眼，这晶莹的露珠儿啊，多像是盛夏不舍得离去，临走时落下的几滴眼泪，挂在了这草叶尖上。

难怪从古至今，那么多的文人墨客对这秋天的天空，是那样的情有独钟，为这样的景致，他们不惜挥毫泼墨，留下那些传世的经典作品，至今还滋养着一颗颗在俗世中生活的人们。

秋天的风，在初秋的天空里吹来吹去，此刻风才有了自己存在的证明和意义，不像盛夏，即使有风吹过，过分的酷热，让它们也不会有太多的存在感，不像现在这样，秋风轻轻一吹，就会有丝丝缕缕的凉意入怀，给人的惬意也是由内而外的，此刻只是初秋，在你的目光里还不会出现那深秋的悲凉画面，此刻大树依然是绿叶茂盛，小草依旧是深绿色的，那些芬芳的花朵儿，还在自己的矜持中绽放着，即使有秋风秋雨问候他们，也只不过是给这样的画面增添几分诗情画意而已。

真的，我更喜欢那被秋雨洗过的天空，即使是一阵风吹来，也能带给你的感官无尽的欣喜，而这种欣喜，是炎炎夏日里你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的，秋风不只会送爽，你闻，这空气里向你飘来的还有那果香花香五谷香，就算只是轻轻地吸上一口，也能让人沉醉不醒啊！秋天给人的收获感，总是那样地唯一。

在异乡的这些年里，每逢秋天，我的心中都会莫名地寂寞和寒冷，虽说在城市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但是自己心中对故土的那份眷恋，不但没有减少，相反却与日俱增，此时望着城市的天空，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乡下的天空，在那个小小的庭院里，葡萄成熟，梨成熟，还有那么多的水果成熟，坐在这样的院落里，便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自由自在，便觉得自己就是这里实实在在的主人，而在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城市的高楼大厦太高太坚硬，面对着它们，我是那样地渺小，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不像是这乡下的庭院，这个小小院落的主人，就是我！

夜空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星光，在秋天的夜晚，还总会有月亮出来，不管是弯弯的半圆的，还是中秋前后的满月，都是那样的皎洁明亮，一缕缕月光洒下来，一声声虫鸣升上去，一阵阵凉风传过来，坐在这样的院落里，让一个人静静地感受这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父亲总是爱泡上一壶香茶，然后倒上一杯，便在这夜色中吧嗒着他的旱烟袋，便在这夜色里品茗着香茶，这是属于乡下人独有的慢，在烦躁的都市里，人们更多的是喝酒与应酬，而一个人坐下来赏月品茶，则是属于绝大多数人的梦想。

我爱这初秋的天空，更爱这初秋天空下的大地，这一份暖暖的收获，这一份秋的明媚，这一种秋的静美，带给你的就不仅仅只是目光的惊喜，还有那来自心灵的震撼。

经历过尘世的沧桑与苦难，才能有这此时的成熟与丰收。秋天这样告诉我！

荷塘烟雨

在我们这里的乡下，最多的就是那一个个的荷塘，乡亲们靠着种荷采藕，不仅仅发了家致了富，还给这乡下人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了一抹风景，增添了一种诗情画意，你看这眼前大大小小的荷塘，这“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硕大荷叶，这“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荷花，不就是一幅铺展在这乡下的立体画卷吗？只是一阵清风吹来，就能让你整个人在这荷花的香味中沉醉不醒。

荷花，准确地说应该是属于夏日的，这是荷花疯长的季节，更是荷花疯狂绽放的季节，但是我从不否认这秋天荷花的美，虽说没有了夏日荷花的那种疯狂，但是秋天的荷花，却多了几分静美，冷静的美，此刻的她们如同一个个得道成仙的大士，一个个的静坐在这荷塘里，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看着地上花开花谢，生命就是这样，就算是再怎样的轰轰烈烈，最终谁都难逃那样的一个结局，其实结果并不重要，不是吗？我们只需好好享受这个生命的过程，哪怕是生命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凡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都是属于自己的宝贵财富，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看多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之后，我此时此刻是多么地理解一朵秋荷的内心啊！

到了秋天，昼夜温差开始加大，白天的暖热，和夜晚的凉爽，就形成了鲜明地对比，这样的温差，就给这乡下的荷塘，造就了一种烟雨蒙蒙的美，尤其是在那些昼夜温差特别大的清晨，在这荷塘上面，你会看见一层蒙蒙的烟雨，于朦朦胧胧中，这荷塘又多了几分仙意的美，一个人走进去，置身其中，你会模糊现实与幻境之间的距离，你会分辨不清哪是真实的，而那些又是梦幻的。

从古至今，那么多的文人墨客对这荷花都是情有独钟，古人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和今人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哪一个作品，不是传世的经典，当你和这荷塘荷叶荷花亲密接触之后，你才会真正明白那么多的人，从内心深处挚爱她们的原因所在。

荷塘生烟雨，迷迷蒙蒙。此时我的乡村，也是水墨画里的村庄一样，那样经典，那样唯美，每次在大城市里累了倦了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静静地回忆我这样的记忆里的乡村，心中便觉得是那样的轻松，多少次我都忍不住暗自庆幸，有这样的故乡在乡下，尘世间啊，我永远都不会无家可归。

真的，非常羡慕那些生长在荷塘边上的杨柳，他们把自己的根深扎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挪动一步，不离不弃地守护着这荷塘，守护着这一池荷花，守护着这一塘的烟雨，他们是多么地幸福啊！扎根在同样的土地上，他们早就把彼此当成了兄弟姐妹，而我则是他们当中出逃的那一个！

荷塘烟雨总是景，而我的一个人和整颗心啊，总是喜欢在这烟雨蒙蒙的荷塘里，痴迷留恋，沉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