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离散，“二骏”东归路几许

王传军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和文德皇后的合葬墓，位于陕西省礼泉县东北的九嵕山。昭陵六骏青石浮雕石刻就列置于墓旁祭殿两侧，石刻所雕六匹骏马均为李世民生前南征北战所骑的战马，其中的四骏现存于西安碑林博物馆，而拳毛騧和飒露紫则流失海外，被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收藏。

拳毛騧和飒露紫

据史料记载，公元621年李世民平定河北期间，曾与刘黑闼在沼水（即漳水，今河北省曲周县境内）作战，当时他所骑的一匹战马名曰“拳毛騧”。此马矫健善走，周身旋毛卷曲呈黄色。此次战役相当激烈，拳毛騧身中九箭，最终战死在两军阵前。事后，李世民将其奉为神马，题诗赞誉：“月精按辔，天驷横行。孤矢载戢，氛埃廓清。”

飒露紫是李世民东征洛阳铲平王世充势力时的坐骑。《旧唐书》中记载，李世民与王世充在洛阳邙山的一次交战中和随从将士失散，只有将军丘行恭一人紧随其后，突然一条长堤横在面前，围追堵截的王世充骑兵又一箭射中了战马飒露紫。在这危急关头，大将军丘行恭急转马头，向敌兵连射几箭，随即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坐骑让给李世民，自己则一手牵着受伤的飒露紫，一手持刀和李世民一起搏杀突围，安全回到营地后飒露紫便倒地不起。

史学界普遍认为拳毛騧和飒露紫是昭陵六骏中上首之二骏，不仅保存较为完好，而且最具艺术价值。然而，二骏如今身处异国，其多舛的命运时刻牵动着国人的心。

昭陵六骏的艺术价值

六骏随李世民于618年至622年间转战南北，驰骋疆场，见证了李世民马上得天下的英雄历程。为了告诫子孙创业的艰辛，同时也为了寄托他对六匹战马的怀念，李世民在贞观十年（636年）兴建昭陵时下诏，将“朕所乘戎马，济朕于难者，刊名镌为真形，置之左右”。

六匹骏马分别名为拳毛騧、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青骓和飒露紫。坊间传说唐太宗令画家阎立本先将六骏形象画出，然后令石刻家阎立德刻在石屏上，置于昭陵北麓祭坛之内，他还为每匹战马赐名作诗，记述它们的功绩，甚至命大书法家欧阳询将每匹战马的名字和御制颂词誊写于纸上，令工匠镌刻于石雕之上。虽然每一幅石雕上都留有一尺见方的凿字处，但经过千年的风蚀，如今早已看不出一个字样。

六骏分两列相对放置在唐太宗陵前，马头均朝向南边的陵寝，从南向北，西侧依次为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东侧依次为特勒骠、青骓、什伐赤。昭陵六骏每件宽204厘米，高172厘米，厚40厘米，重达3.7吨，均为青石质地。其中，飒露紫和拳毛騧两石刻于1913年被盗，辗转于文物商之手，最后流失海外，后收入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内。其余四骏也曾被打碎装箱，幸而盗运时被截获，现陈列于西安碑林博物馆。

昭陵六骏凭借其艺术和考古价值蜚声海内外，一方面因其高超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开创了中国陵墓雕刻的一代新风，为之后历代陵墓雕刻的发展开辟了广阔道路，另一方面也因为它是唐代石刻中少有的现实题材作品。

石马失群超海去

大书法家于右任曾有诗句：“石马失群超海去。”拳毛騧与飒露紫流失海外，一直是国人心中的遗憾，至于二骏究竟是如何流落海外可谓众说纷纭。

二骏的故事可追溯至1916年初，当时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圆形无柱穹顶展厅落成，博物馆馆长高登决定选择中国艺术展作为新展厅的揭幕展，他向世界各大文物商发出邀请，希望他们携宝参展，当时中国著名的大文物商卢芹斋也收到了邀请。

1918年3月9日，高登馆长第一次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见到二骏后便致函卢芹斋邀请其参展，并商讨购买事宜。此后的一个月，高登一方面着手把二骏借到博物馆展览，一方面不遗余力地游说博物馆董事会买下这两件艺术品。他在给董事长哈里森的信中写道：“这些浮雕自七世纪以来一直出现于中国的历史记载中，这证明中国人视其为艺术领域的优秀作品。它们是非宗教、纯世俗艺术品，对我馆佛教雕刻收藏能起到完美的平衡作用。因为中国早期雕刻多为宗教题材，六骏的独特之处使之成为稀世之宝。”20世纪初，卢芹斋为二骏开出了15万美元的天价。为了凑足这15万美元，高登四处筹款，直到1920年底，博物馆收到慈善家艾尔德里奇·约翰逊的慷慨捐助，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12.5万美元的价格收购成功，为此博物馆还专门在二骏陈列柜的下方挂上了“埃尔德里奇·约翰逊先生捐赠”的铜牌。

东归之路漫漫兮

国内民众素来对昭陵六骏有着深厚的感情，陕西民间盛传，一旦百姓有了冤情，就会来到昭陵六骏前倾诉，唐太宗必会骑着六骏显灵。由此可见，昭陵六骏不仅是艺术瑰宝，更蕴藏着剪不断的民族情结。为了使二骏早日归国，不少爱国人士曾多方奔走。曾有媒体报道，1972年尼克松访华前夕向美国社会名流询问：“送什么礼物给中国最好？”当时旅美的杨振宁提议将二骏送回，然而这一建议未被采纳。

20世纪80年代，关于二骏回归问题也曾出现过转机。1986年夏，陕西省考古学会会长、著名考古学家石兴邦到美国考察时，与美国哈佛大学华裔考古学家张光直一起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观看二骏。时任博物馆馆长戴逊和张光直是好友，在张光直的斡旋下，戴逊表示愿意考虑将两件藏品归还中国，但提出中方要用几件文物作为交换。碑林博物馆随后挑选两尊唐代石造像打算与其交换：一尊是一米多高的佛像，另一尊是两米多高的菩萨像。当时，正值一个美国考察团访问西安，考察团中的凯赛尔先生是戴逊的挚友，他在参观西安碑林博物馆时，发现四骏解说牌上写着：昭陵六骏中的拳毛騧和飒露紫被美帝国主义分子盗走，现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館。凯赛尔十分生气，立刻写信给戴逊：“如果解说词属实，我感到羞耻，请你把文物还给中国。如果不是，也请你告诉他们，希望能阻止这样的谴责。”这一事件使得文物交换事宜不了了之。此后，石兴邦一直为二骏的回归努力着，但终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其间，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曾多次举证博物馆是通过合法手续购买二骏，并列出各种收据清单证明这一文物交易的合法性。这些举证能否阻断二骏的东归之路呢？陕西省昭陵博物馆发布的《昭陵“二骏”，中国等你回家》一文从多角度陈述理由，包括违反《国际博物馆协会职业道德准则》、与美国法律中“盗窃不转移所有权”这一重要原则背道而驰、不符合美国博物馆协会制订的《博物馆伦理守则》等等，要求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归还民国时期被盗卖的飒露紫和拳毛騧，但昭陵博物馆的呼吁始终没有得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正面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