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长征出发地的家书

□ 王 坚

支离破碎的烈士家书，一个革命者的家国情怀跃然纸上。

在红军长征出发地之一的福建省长汀县县城一座普通民居里，笔者见到了一位革命烈士寄回的3封家书。这些家书出自长汀籍红军黄上禄烈士之手。几十年后，家书早已变得支离破碎，但仔细辨认，其字里行间透出的家国情怀却仍然令人为之动容。

年届七旬的长汀县司法局退休干部黄辉昌，既是黄上禄烈士的亲侄子，也是他的继子。在黄辉昌老人满怀情感的介绍中，我们仿佛看到了黄上禄这位革命先烈的形象。

黄家八子“闹红”

黄上禄出生在长汀县濯田镇露潭村，他的父亲黄国彬和母亲邓满娓共生育了8个儿子。1929年5月，红四军第二次入闽时，黄国彬家有6个儿子参加了红军和游击队，黄上禄是其中之一。

黄辉昌告诉笔者：“我的父辈中，大伯、二伯、三伯先后参加红军，跟随张鼎丞领导的红军游击队转战闽西、赣南一带。四伯和六叔留在家中一边照看父母，一边在暗地里作为接头户为红军和游击队转送情报。红军长征后，大伯、二伯、三伯留在中园山、腊石顶等地坚持打游击，后来部队被打散，三个人辗转回到家乡，不久都壮年早逝。我的生父黄上林和七叔、八叔（黄上禄）都在历次‘扩红’运动中参加了红军。”

那时，当地人把参加红军称为“闹红”。黄国彬并不清楚，自己的八个儿子全部参加了“闹红”。

客家人有过继的传统。新中国成立后，由于黄上禄牺牲，黄辉昌的父亲黄上林将儿子黄辉昌过继给了八弟黄上禄。

“小裁缝”走上长征路

黄辉昌从祖母口中得知，继父黄上禄年仅十余岁就在长汀县城当徒工学习裁缝。当时，露潭村与长汀城交通不便，家中和黄上禄的联系很少，对黄上禄参加红军并不知情。直到黄上禄参加长征后从甘肃寄来第一封家书，家中才知道他参加了红军。

黄辉昌说：“后来我通过调查走访一些当年闹革命的人才知道，1929年春，红四军攻下长汀城后，利用当地的有利条件，为部队赶制了4000套红军军服。红军动员了全城几乎所有的裁缝，我的继父黄上禄就是其中的一员。1930年长汀扩红时，他和许多工友一起报名参加了红军，被分配在红军被服厂工作。由于他裁缝技术过硬，很快成为红军被服厂的技术骨干。爷爷奶奶可能没有想到，继父也会参加红军，并且随部队去长征。”

“我们村的刘发标老红军也是长征的亲历者，他因为战斗负伤和疟疾发作，被部队安置在群众家中养病，后来被反动民团抓捕后遣送回乡。刘发标回乡后告诉我，在长征路上爬雪山、过草地时，他曾经见过我的继父。两个同乡战友匆匆打个照面，此后就再也没有见面。”

家书诉衷情

黄辉昌告诉我们，黄上禄曾给家乡寄回几封书信，一直被祖母珍藏在衣橱内，直到她去世。

黄上禄烈士五哥黄上林（黄辉昌生父）新中国成立初期出席当地烈军属暨荣军代表会议的代表证。

当黄辉昌整理祖母遗物时，才看到了黄上禄寄回的这几封家书，不过早已虫蛀蚁食，潮湿霉烂。后来，黄辉昌一点点粘贴成现在的样子。笔者仔细辨认，认出了其中的大部分文字。其中一封家书较为完整，信中写道：

“母亲大人：

儿离家不觉三四年了，在这几年来，因交通不便未曾写信问安，请谅！

由于日本帝国主义的进攻，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共产党为达到全国一致抗日之目的，发出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号召我同胞、全国军民……自从‘双十二’和平解决,共产党停止内战的主张已经得到了初步的实现。

中国共产党为巩固国内和平，实现民族……迅速结束内战，乃与国民党进行谈判，恢复两党合作，携手抗日。行见中华民族……团结不久即将实现。

母亲，我现在红军中工作，日常生活很快乐，学习亦有进步，身体也很强健，望勿挂念。

望母亲收到此信后，即速回信将家里的情形详细告知，并且家中……在这几年来是否健康，甚为挂念。

余事后告，专此！敬请福安！

我们现在到达甘肃省正宁县东门外，寄至一军团一师供给处闰七月十四日）。”

从这封家书上可以得知，黄上禄写信的时间，是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两党宣布合作之后，时间应是1937年农历7月14日。黄上禄在信中表达了国共联合抗日带来的喜悦心情，更表达了自己远离家乡亲人、迫切希望得到家人音讯的心情。

另外两封信虽然损毁严重，但尚可辨析大概内容。信中多是讲述自己从军离家投身革命，不能孝敬长辈心怀愧疚之意。其中一封信寄自甘肃省某县某区公所，署名“黄兴荣”，信中提到的工作单位是“第十八集团军军需处”，但信内落款仍是“儿：黄上禄”。时间是1937年8月22日以后，此时西北主力红军已经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

另一封信寄自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县，署名仍是“黄兴荣”，信中提到的工作单位是“某联军第一军团第一师”。从中可知，黄上禄此时已随部队挺进东北，在东北民主联军任职，时间是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之后。

黄上禄参加红军后改名为黄兴荣，这种现象在许多老红军中相当普遍。

历史不会忘记

为有牺牲多壮志。黄上禄从长汀参加红军，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挺进东北等生死考验，成长为一名人民军队的优秀干部。遗憾的是，限于现有资料，我们已无从得知黄上禄烈士牺牲于何时何地。

在1983年民政部为黄上禄颁发的烈士证上，也只写着“1934年随军后无音信。”

这三封飞越万水千山、历经70多年沧桑岁月的红军家书，让我们见证了一个革命者的坚定信念和家国情怀，历史也不会忘记黄上禄这个长汀籍的革命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