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科学与宗教关系研究中的“历史复杂论”

揭阳扬

【摘 要】约翰·H·布鲁克认为，科学与宗教的关系不应该被简化成一种简单的关系，如“和谐论”、“冲突论”和“分离论”，并通过对科学革命与宗教改革的研究，提出“历史复杂论”。本文试图通过以达尔文的进化论与基督教的关系，具体展开分析“历史复杂论”。

【关键词】历史复杂论；达尔文进化论；基督教

一、历史复杂论

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科学与宗教的关系成为了国际科学史界研究的焦点之一。当前西方学界对于这个主题的讨论，主要有三种观点，即和谐论、冲突论和分离论，并又以前两者为主流。和谐论认为，科学和宗教是一种相互支持的关系。冲突论认为，科学和宗教是一种在根本上冲突的关系。而分离论认为，科学和宗教分属于两种互不相干的领域，即二者并没有相关联的关系。

而布鲁克在研究科学与宗教的关系时，通过深入研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中科学与宗教的互动与联系，对上述三种观点一一进行了批判，认为在不同的时期，科学与宗教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故而二者之间的关系绝不是一种模型能所概括的。因此，布鲁克提出了“历史复杂论”，认为科学和宗教的互动往往是错综复杂，并且受到其所在的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的影响。故而，在科学史维度研究科学与宗教的关系时，必须要超越先入之见的束缚，即抛弃单一的或冲突或和谐的观念，才能更好地理解科学与宗教的相互作用。而下文将通过达尔文进化论与基督教的关系的论述，浅析历史复杂论。

二、宗教对达尔文进化论形成的推动

十九世纪初，随着威廉·佩利的《自然神学》的出版，“自然神学”这一概念旋即出现并得到快速地发展。自然神学的突出特点是仅凭借理性与经验来构建关于上帝的教义。例如，通过肯定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佩利强调“同一条万有引力定律造成了石块落向地球，以及月球绕地球旋转。同一条引力定律让所有的不同的行星绕太阳运动”，继而佩利试图推导出这这样的事实和定律背后一定要有一位有人格的上帝。而自然神学中最著名的就是“钟表匠理论”，具体的内容可以简单的概括为：当我们走在大街上看见一颗石头，我们当然会认为那颗石头原来就在那里.但是，把那颗石头换成一块钟表呢？我们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在这块表的背后有一位钟表匠，也就是说这块表不会平白无故的冒出来，而是又一位钟表匠打造的.既然我们承认钟表匠，那么为什么不承认石头匠，乃至整个生物圈的"匠"呢？这个"匠"在书中就是指生命设计者，或者说——上帝。

而随着自然神学的蓬勃发展，理性信仰凭借着自然神学为基础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青睐。许多神职人员同时也在修习博物学，使得博物学得到了迅速的发展，继而也推动了解剖学、动物学、植物学、地质学等学科的发展。同时这一些学科的发展，也促进了自然神学的创世模型得以不断地修整。

而拥有神学学位，作为神职人员的达尔文在自然魅力的感召下，踏上了“贝格尔号”，开启了影响了他一生的环球科学考察。在这次科学考察中，达尔文收集了大量的博物学资料，思想也由此产生了巨大的改变，开始怀疑物种不变论。从1837年起，达尔文开始思考崭新的进化理论，而直到1859年，达尔文的巨作《物种起源》才出版。此后，《物种起源》引发了高度的关注和争议。

事实上，我们不难从自然神学中发现科学思想的踪影，实验和理性恰恰正是科学的重要组成。而自然神学对于博物学、动物学、植物学、地质学等学科的推动，使得这些学科越发趋向于成熟，继而为物种进化的理论提供了坚实的研究基础，从某种意义上，是自然神学推动了达尔文进化论的产生。

三、达尔文进化论与基督教的冲突

达尔文进化论的核心内容实际上就是自然选择的理论，主要包含了以下几方面的内容：一是偶然变异，达尔文通过对大量材料的研究，猜测同一物种中个体生物是会有微小的变异的发生和遗传的。二是生存竞争，因为资源的有限，同一物种和不同物种之间都会发生竞争，并且某些有利的变异会为其提供优势。三是适者生存，具有优势的生物个体可以生存地更久、繁衍更多的后代，继而经过较长一段时间后，这种生物数量就会增多，其他类型的生物减少。在这一过程中，就发生了物种的逐渐转化。而这种模型被达尔文归纳为自然选择。

而达尔文的进化论与基督教主要发生了以下三个方面的冲突：

（一）宇宙观方面的冲突

达尔文的进化论在关于人的起源方面的学说，认为所有生物包括人也是自然界进化的产物，并且这种自然进化是不定向随即发生的。这与基督教的核心教义上帝创造和设计所有的物种产生了激烈的冲突。达尔文的进化论对于基督教最高位的神上帝发出了挑战，否定了基督教的经典《圣经》。这属于达尔文进化论与基督教宇宙观上的冲突。

（二）道德与价值观方面的冲突

达尔文进化论中的生存竞争和自然选择的观念，适用到人的身上，变回产生一种以竞争观念为核心的价值体系。与基督教宣扬的以博爱为核心的价值体系发生冲突。

（三）社会利益方面的冲突

由于进化论与基督教在宇宙观的冲突，进化论的传播势必会对基督教的传播产生冲突。进化论和教会必定会抢占受众，继而在争夺社会资源方面，进化论也对基督教产生了挑战。

在这个阶段，许多人物和事件都推动了进化论与基督教冲突的发生，较为著名的有发生在牛津博物馆图书阅览厅内的威伯福斯大主教和赫胥黎的“牛津论战”。诸如此类的现实层面的冲突过后，达尔文的进化论与基督教在争夺受众的“战争”中取得了小小的阶段性的胜利。科学第一次可以挣脱神学和宗教，独立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四、达尔文进化论对宗教发展的推动

在达尔文进化论产生巨大影响并对基督教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之后，进化论的科学思想模式也以挑战的姿态激励了神学领域相关的思想模式。跳脱于科学对宗教的挑战的维度，从某种意义上讲，进化论对基督教产生了特定的影响，促使基督教思想的修整。长远来看，进化论的挑战是有利于宗教思想的发展的。

达尔文进化论对于人类起源的解释，沉重打击了《圣经》中上帝创造亚当和夏娃的故事，继而人类的原罪也不会出现，那耶稣基督救世主的使命也因此不复存在。因而，基督教必須对此进行解释。在罗马教廷拒绝接受进化论的同时，一些自称为“现代主义教派”的教徒提出了对“激进的圣经批判主义持肯定的态度”，并重视信仰的道德层面而非神学层面。而在德国，新教自由派开始致力于整合基督教信仰与现在科学知识的关系，试图寻找一条在宗教与科学冲突之间的温和的道路。

总体而言，在基督教神学面临发展和传播的危机时，一些教徒站了出来，竭力重构基督教神学，推动宗教往新的方向发展，客观上促进了基督教新时期的发展。

五、结语

从暗含着科学思想的自然神学推动科学学科的发展，到促进达尔文进化论的形成，再到达尔文进化论与基督教的冲突以及前者对后者的强力挑战，最后到基督教因此对自身进行修正并得到发展。通过对达尔文进化论与基督教的关系的分析，笔者认为，科学与宗教的关系应该是处于不停地变动之中，而这种变动的根源在于科学与宗教所处的历史时代背景。而历史时代背景往往是由错综复杂的政治、经济、文化事件组成的，继而导致了科学与宗教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科学与宗教二者相互之间的作用与影响远远不是一种单一的模式所能概括的，时而相互和谐发展，时而对立冲突并对对方进行打压。所以在分析研究科学与宗教的关系时，笔者认为应当根据具体的时代背景、结合特定的科学与宗教的内涵以及相关人物进行分析，才能正确地理解二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