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湘
(山东理工大学 外国语学院,山东 淄博 255000)
自Ernst-August Gutt的关联翻译论引入到国内以来[1]6-9,通过认知语言学和心理学对翻译进行跨学科研究的成果越来越多,尤其是关于译者主体性、译者能动性和译者创造性叛逆三方面都有较深入的研究,三者研究的认知过程是相同的——即译者正当自由度发挥的过程,可统称为译者能动性。译者能动性在表现、发挥时会受主客观条件限制,都有一定的限度,本文的研究对象就是这种受限程度现象,到底译者的能动性有多大的范围,能否从理论上界定它。目前对此仍缺乏在有说服力的理论框架下的系统研究。可喜的是,赵彦春和李寅、罗选民等学者尝试通过建模来描述译者的思维机制并进行翻译质量评价研究[2]273-295[3]40-42;范振强和曾建松分别提出了解决文学翻译中隐义的有效方法[4]33-37[5]82-86,牛百文、李依畅为文化缺省现象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法[6]144-147。这些成果为深度、系统地研究译者的能动性打好了基础。本文旨在阐释译者在翻译过程中的选择、决策和操作等目的性,来建立模型描述、界定译者的能动性空间,并论证该空间不仅可以说明重译的合理性,而且能指导翻译批评和教学。
Sperber和Wilson从认知角度把语境(Context)定义为“一个心理学概念,是听话者对外部世界所有假设的集合”[7]15,这是一种内化语境,是推理得以展开的基础。
Sperber和Wilson没有从严格意义上对关联性或关联(Relevance)进行定义,只是指出了决定关联性的相关因素[7]122,即关联性与语境效果(Contextual Effect)成正相关,与处理努力①(Processing Effort)成负相关。用公式表示为:
Gutt沿用Sperber和Wilson对关联性的宽泛定义,但不赞成关联性的概念中包含处理努力,他更加强调语境决定关联性这层关系,认为语境效果和处理努力都是由语境决定的[8]31。杜福兴认为,关联是个矢量,不是标量——它有明确的方向性,关联是对能从话语与自己语境的作用中获得语境效果的受话者的关联[9]72。
翻译中的最佳关联指从文本发出方(作者和译者)来看,文本发出方期望文本接收方(原文读者、译者、译文读者)能得到预期的语境效果,并无需付出不必要的处理努力;从文本接收方来看,文本接收方期望能用适当的处理努力获得预期的语境效果。这种期望引导着文本接收方选用适合的语境信息,结合新假设,运用推理机制来获得语境效果。
人们在认知中作为听话者或受体趋向最大关联,而在交际中作为发话人或交际者期待最佳关联[10]10。翻译中的最大关联指语义表征过多重现了作者的信息或交际意图,所以译文的认知语境比原文的认知语境要宽。其结果是译文读者在对译文认知语境中多出的部分上花费了不必要的推理努力。此处指的是根据现有的交际线索,听话人或读者花费长时间找到并激活记忆中相关的、以概念方式呈现的信息。
需要指出的是,译文的认知语境变宽,并不一定增加译文理解上的难度。其结果有二:一是译文读者可能会被语境中多出的部分误导而误解原文信息;二是多出部分令原文含蓄的信息显性化而失去蕴含之美,后一种情况往往产生最大关联的译文。例如,金隄与萧乾、文洁若翻译《尤利西斯》时,翻译目的和译文读者对象不一样,前者尽量使译文的认知语境和原文的认知语境相当,因为金隄针对的是有文学修养的译文读者;而萧乾、文洁若通过注释大大拓宽了译文的认知语境,因为他们预设的译文读者文学修养较为一般,好比是体力较差的游客绕了一条远道,但路面大为平坦,虽然一路上的风景不同,也没有体验、征服雄奇秀险得来的享受感和成就感,然而最终也到达了同一目的地。
译者和译文读者作为文本接收方,投入过多的推理努力仍未获得足够的关联性,便出现弱关联。换句话说,文本接收方从译文语境中寻找预期的关联时超过了常规推理时间,其极端情形是零关联。出现弱关联时,文本接收方的认知语境与作者的认知语境重合部分不足以进行常规推理,其结果有二:一是译者未捕获原文显性或隐性的信息;二是译者没有能力帮助译文读者扩展其认知语境,达到与作者的认知语境相当。弱关联是在原文推理理解过程中译者有时会碰到的情形,是译者在译文产出过程中要尽量使译文读者避开的情形。
在具体条件(时空、原文、译文读者和译者等)下,存在不可译的情形,或者说,译者无法发挥能动性,即译者无法帮助译文读者摆脱零关联的情形。比如赵本山的小品经翻译后曾受北美现场观众的冷遇;鲜有译者翻译中国的相声和回文诗,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也是这个道理。
翻译是一种交际行为,它涉及作者、译者、读者、委托人、赞助人、出版方、校对、编辑、发行方、文化顾问等参与者,因此,译者作为翻译过程中的主体可能会受到方方面面的限制。同时,“限制因素会激发译者的主体能动性,译者通过冲破束缚证明其价值。翻译的基本含义就是译者在一定的限制条件下发挥其创造性和能动性来捍卫某些价值的过程”[11]126。宽泛来讲,促成与限制译者能动性空间的因素共分八个方面:作者意图需体现、文本信息需传达、读者期待需满足、文化缺省需弥补、美学价值需重塑、情感(affect)因素需弱化、赞助人意愿需考量、社会功能需融合[12]22-31。翻译中这八个因素与原文和译文读者(含译者)的推理过程密切相关,尤其是译者要衡量比较原文读者与译文读者的推理过程。以近年来学界较为关注的文化缺省需弥补这一因素为例,一方面,翻译有关文化缺省的内容对译者来说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其中原因就与“局部”推理过程有关,因为原文读者能在记忆中调动的特定域,在译文读者的记忆中调动不了;而另一方面,文化上共核或共通的两种语言,因为涉及“全局”推理过程,对译者的翻译和译文读者的理解都比较容易。例如:
“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子打个稀烂,他才认得我呢!”[13]147
译文如下:
(1)One of these days when I really lose my temper, I’m going to give that vinegary bitch a good beating to show her who is master here![14]308(杨宪益、戴乃迭译文)
(2) One of these days when I get my temper up, I’m going to lay into that jealous bitch and break every bone in her body![15]429(Hawkes译文)
“醋”在中国和西方都是常用调味品,所以除了涉及文化缺省的概念,与醋相关的大部分概念都被纳入到全局推理过程中。中文里的“醋”有“在男女关系上嫉妒”的意思*参见《现代汉语词典》编写组:《现代汉语词典》,2012年第6版,第221页。,英文中要表达这层意思有 “sexual jealousy”。 “vinegar” 源自中世纪英语的vinegre和法语的 vinaigre,是 vin (同wine,即拉丁文的 vinum) + aigre (同keen)的组合,意为sour more at eager;单词的义项中有ill humor的释义*参见韦伯大学词典编写组:Merriam-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 2000年电子版(2.5版本)中vinegar词条的词源信息。。所以目的语文本读者很难将 “vinegar” 和 “jealousy” 联系起来。在这个例子中,贾琏称她妻子王熙凤为“醋罐子”,实际上表达的是王熙凤嫉妒心太强。杨宪益、戴乃迭译文 中 “vinegary” 使用了“醋”的比喻义,指有醋意,但目的语文本读者可能推演不出这一层意思。Hawkes译中的 “jealous”反映了王熙凤的真实心理。因此,对译者来说,处理文化缺省的难点在于如何将目的语文本的读者限定在局部推理过程中。如果用“jealous”译“醋”便让目的语读者启用了全局推理过程,“醋”在中文里的特殊文化意象便无法传递到英文中。
由于人们对大脑的运行状况认识十分有限,要达到对翻译的认知心理过程的清晰认识,仍需要翻译研究工作者和认知科学、心理语言学工作者的通力合作[16]59。因此有必要在关联理论框架下对译者的创造性叛逆和推理过程进行分析,并由此来描述和衡量译者的能动性空间。
1. 关联层次对应
一/二价译元推理模式对语码或语码的组合,从原文读者(含译者)对原文的推理层面(由浅入深、简单至复杂的顺序)分解为语义层(包含语码的理据和语码的规约意义)和语用层(包含译元组合后的本义、短路会话隐含*短路会话隐含 (the short-circuited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由数个或一些含惯用法的语码,如 “as poor as Job”“炒鱿鱼”组成,包含一个类似于规约意义的隐含,该隐含无需推理即可获得其意义。参见赵彦春:《翻译学归结论》,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143页。和会话隐含);同时析出了各层及其子层在译文读者脑海里所应该有的映射关系,而且这些映射关系的实现顺序是有先后的,其优先实现权由强至弱如下:会话隐含>短路会话隐含>译元组合后的本义>语码的规约意义>语码的理据[2]273-295,这恰恰和原文读者(含译者)对原文的推理顺序反过来。因此,译者的任务就是以“正确”的推理顺序理解原文,接着以“正确”的映射实现顺序产出译文。
2. 关联度趋同
一/二价译元推理模式的最大优势在于把“最佳关联”这一较为抽象的概念变为关联层次性对应,使实现最佳关联的可操作性大大增强。但其不足之处是未能重视关联翻译论的核心问题——关联度。翻译的综合推理模式[3]40-42刚好弥补了此漏洞,该模式在原文理解过程中,能够推断出原文的关联体现层次,在译文产出过程中,与原文的关联层次对应,与原文的关联度大致相当,确保译文读者从译文中通过推理获得的关联性在关联度和体现层次上与原文读者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趋同。不过,这个模式没有区分“每一层关联度”与“各层关联性总和”这两个概念,而这两个概念会影响到对最佳关联和最大关联的判定。
3. 最佳关联的实现方式
由于“翻译导致的意象转换或识解转换可出现在不同的维度上,也可能有不同维度的转换组合”[17]5,所以实现最佳关联会涉及同一或不同维度上的识解转换或组合。最佳关联是一种可以但较难实现的状态,其实现方式有两种:(1)译文读者从译文中通过推理获得的关联性与原文读者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在体现层次上对应,同时在各层次的关联度上趋同,从而达到总关联度趋同;(2)译文读者从译文中通过推理获得的关联性与原文读者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在体现层次上对应,同时各层次的关联度之间互补,从而达到总关联度趋同。第一种实现方式较为普遍,为常态,而第二种实现方式较为少见,为偏态。
1. 译者能动空间模式的理论基础和主旨
谭业升认为,在认知环境中,关于世界的图式是推理的操作单元;他同时将语言图式定义为:“在语言使用者的思维中各类按结构排列的规约的语言单元的心理表征。”[17]3从认知语法来讲,语言图式即语言规约。既然“一种语言可能具有自己偏好的识解型式”[17]5,那么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语言使用者可能有迥异的语言图式。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作为语言使用者的同一原文的数位译者,如果依附的文化背景不同,其产出的译本会各异。总之,无论是语言本身、文化背景还是周围环境导致同为语言使用者的译者具有自己偏好的识解型式,同一原文的不同译者都能通过能动性以“殊途同归”的方式,产出以最佳关联为目标的译文,来实现自己的价值。本文尝试以关联翻译论为指导,将不同译者在翻译过程中追求“同归”、探索“殊途”发挥能动性的空间或范围外化为直观的模式——译者能动性空间模式(以下简称空间模式),如图1所示。
空间模式的理论基础是关联理论中关于关联性的衡量公式和关联原则。空间模式的主旨是译者能动性空间的上下限分别为最大关联和最佳关联。这一主旨或推论的理论基础是“同一文本的翻译方法不止一种,不存在唯一正确的译法这一说”[18]120。这样的话,不同的译者之间“产生了彼此存在异议的空间”[18]120。从这个角度讲,重译或多个译本都是译者能动性空间的外在体现形式。此外,通过评价译文质量可以证明,产生趋向于最大关联的译文不但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有可能是较好的译文。
2. 译者能动性空间的生成机制
Sperber和 Wilson将语境看作自变量,关联看作应变量[7]122。在以下有关能动性空间的生成机制的分析中,作为一种交际行为的翻译将被视为显性的(overt)、含意图的(intentional),而理解过程则被视为恢复显性意图的解释过程。
根据一/二价译元推理模式[19]132-141,语境分为规约意义、译元本义、短路会话隐含和会话隐含。而宋旭、杨自俭把译者的认知语境分为逻辑信息、词汇信息、上下文信息和百科信息,即认知语境以初始语境(演绎机制)为基础,包含随时参与的文本记忆状态和百科知识状态[20]117-118。
空间模式中的语境效果a 、b、c直接由对应的语境a、b、c决定。“语境a”相当于一/二价译元推理模式中的规约意义或宋旭的译者原文理解推导模式中的演绎机制[20]117-121。“语境b”相当于一/二价译元推理模式中的短路会话隐含加上译元本义。“语境c”则相当于一/二价译元推理模式中的译者(或信息接收方)文本记忆状态加上百科知识状态。所以,语境a<语境b<语境c,语境a可以被视为交际中最小可存在的语境。Wilson认为最佳关联就是以最小化语境产生的关联[21]454。
能动性空间的生成机制依附于认知推理中追求最佳关联的过程,同样可分为两个阶段。在第一阶段,如果文本接收方(在能动性空间的生成机制中主要指译者或译文读者)花尽可能小的推理努力获得足够的关联性,那么此时获得的关联为最佳关联。这样的话,语境a可被称为最先可获取的语境(the most accessible context),不包括非演绎因素。语用推理是系列性质的连锁反应,从一个假设推进到另一个假设,直到对话语做出最相关的解释[7]118,所以如果文本接收方已在第一阶段获得最相关的解释,推理就会到此为止,否则的话,就会继续进入第二阶段。如果在第一阶段文本接收方投入过多的推理努力仍未获得足够的关联性,便进入弱关联。
文本接收方处于弱关联情形时,会把推理所基于的语境a扩展为语境a加语境b,因为作为交际行为的翻译总是显性而包含意图的。这样就进入了第二阶段。文本接收方会重复第一阶段中的最佳关联搜索过程,如果再次陷入弱关联情形,新的语境将被激活启动,语境c就会添加到语境a和b中。新一轮的最佳关联搜索过程将被展开,直到确认已获得最佳关联或进入弱关联。
因此,第一和第二阶段都涉及搜索最佳关联的循环过程。能否搜索到最佳关联,固然和文本接收方推理努力的投入有关,比如与身体状态和意志力相关,但最终起决定作用的是其认知语境和作者认知语境的重合程度大小。由此,译者能动性空间的主要决定因素便是译者能在多大程度上使译文读者的认知语境趋同于作者的认知语境。
3. 译者能动性空间的例证
李清照的后期词作《声声慢》[22]682,脍炙人口,其英译文本也层出不穷,比较有代表性的有徐忠杰[23]85-86、林语堂[24]20-22、许渊冲[25]149-151、杨宪益和戴乃迭[24]20-22、朱纯深[26]94(以下简称徐、林、许、杨、朱)的译文。限于篇幅,仅取一行三个短句作为例证*《声声慢》全词已用作个案来论证译者能动性空间问题,参见叶湘:《从关联理论看译者的“创造性叛逆”空间》,中国农业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8年,第43-89页;叶湘、李建华:《宋词〈声声慢〉英译的关联理论评析》,《西南科技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6期,第61-66页。进行语用—语义层面的分析,阐释译者自由度的常态实现方式,即以总关联度相似为准绳,通过关联的层次对应、对应层关联度趋同来实现的。例如: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译文如下:
(1)Myself, into woe, a flight of wild geese has thrown. / But with them, very familiar I have grown. (徐译)
(2)I recognize the geese flying overhead: / My old friends, / Bring not the old memories back! (林译)
(3)Wild geese fly past, while I’m broken-hearted; / But I recognize they are my old friends. (许译)
(4)It breaks my heart, alas, / To see the wild geese pass, / For they are my acquaintances of old. (杨译)
(5)Overhead, a heart-rending line/South-bound wild geese at morn/Yet old acquaintances of mine. (朱译)
此行字面意思的英译为:When wild geese fly overhead, I felt sad because they are my old friends.首先要说明的是为何“雁过”词人李清照便“伤心”,她缘何伤心?原因大致有二条:第一,李清照避乱南方,长久未与家人和友人互通音问,惦念留在北方的家人,而且心中孤独。而“雁”字极具文化意象,在中国,古时鸿雁传书,亲人翘首。第二,大雁由北向南飞,与她的丈夫赵明诚战时的撤退路线一致,担心北方战事,惦念国家,希望得到关于战况的消息。“雁”字独特的文化意象,包含一个会话隐含,对于中国读者很容易就能解读;但对于大部分浸淫于英语文化中的读者,在他们的认知语境中,凭借字面固有信息、逻辑信息和百科信息以及上下文的语篇去理解是要付出很大的推理努力的,因此直接翻译不可行。能否顺利传达“雁”字的意向,在于能否构建对于中文和英文读者都互明的认知语境。同时,译者对所期待的译文读者群的选择,直接与其翻译策略相关。因为原文读者群已由作者选定,所以已相对固定;而译者心中的译文读者,是属于精通原文的研究人员,还是对原文一窍不通的普通大众,一旦译者定下来,其翻译行为便是目的性很强、策略迥异的双语转换过程,这一过程中关联体现层次和关联度的把握难度就很不一样。
朱译采用文内增译,承担了译者对所选定或所期待的译文读者应尽的责任。他在自己译文的脚注里解释:“译文用了a heart-rending line,放在wild geese之前,意在暗指书信或诗的一行,再转为雁阵的‘一’线,暗示雁过人去不见音信的孤独悲伤。”[26]94由此,朱在译文中重新构建了会话隐含,所以译文和原文在关联的体现层次上是相同的,即会话隐含层。同时,朱增译south-bound体现北雁南飞及自己南渡,其期待的译文读者为不懂中文和中国文化的普通英语读者,这样在会话隐含层就有效加宽了译文读者的认知语境,使原文读者和译文读者的认知语境趋同,从而为获得其中应有信息付出的推理努力相当,达到对此行的关联度相似。因此,此行朱译趋向于最佳关联。
其他四位译者的期待读者为至少略懂中文、具备基本的中国文化知识、对中国文学作品感兴趣而且扩充有关中国的百科信息的英文读者,因此这些译者将译文的关联体现层次落在规约意义层。比如,林译中“Bring not the old memories back”不仅仅体现了对故土北方沦陷金兵之手的忧伤、丈夫壮志未酬的伤心(sorrow),还包含乡愁与怀旧(nostalgia),所以译文读者读此译文所构建的认知语境要比原文读者读原文所构建的认知语境要宽,由此付出同样的推理努力的话,译文读者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度比原文读者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度要大,因此,此行林译趋向于最大关联。以“雁过也”一行的语用—语义层为例,详细的量化条件如表1所列*表1中符号的意义。○: 译文读者通过推理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性在度与体现层次上大体上趋同于原文读者通过推理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 译文读者通过推理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性与原文读者通过推理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相比,在度上较强,在体现层次上对应。√:关联性应该体现的层次。√’:针对不同译文读者,关联性应该体现的层次不止一个。,由此说明译者能动性空间衡量机制。
表1 译者能动性空间衡量机制
表2 《声声慢》全词译者能动性空间整体衡量结果
当然,类似的分析方法可以扩展至 《声声慢》全词8行,整体衡量结果如表2*表2中符号的意义。⌒: 译文读者通过推理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性与原文读者通过推理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相比,在度上较弱,在体现层次上对应。+:译文读者通过推理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性与原文读者通过推理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相比,在体现层次上不对应,但通过关联性在不同层次间的互补,译文读者通过推理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性在度上大体上趋同于原文读者通过推理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 译文读者通过推理从译文中获得的关联性与原文读者通过推理从原文中获得的关联性相比,在体现层次上不对应,在度上也不趋同。。
本文在关联理论框架下,阐释了三个有代表性的翻译推理模式的优缺点,在克服其缺点、吸收其优点的基础上,构建了一个新的推理模式,即译者的能动性空间模式,它衡量了译者的主体能动性,有三方面借鉴意义:第一,可用来分析译文质量评价的结果,为同一文本的重译提供指导,拓宽翻译批评的视野。第二,为译者在整个跨文化交际的翻译过程中的“正当”自由度提供理论支撑。译者赢得了很多好名声,如译者像演员、作曲家、画家和雕塑家;但也有人称译者像鹦鹉、模仿者、奴隶、叛逆者和看不见的传声筒。这些含负面意思的称谓剥夺了译者发挥创造性和个人风格的权利[27]83-89。第三,有助于外语教学。翻译从广义来讲,可分为实用翻译或功能为导向的翻译和教学翻译。空间模式通过认同一文多译给予外语学习者自由,来调动他们在语言产出上的创造性。
不可否认,本文只是从理论上描述、界定了译者能动性空间,据此提出完整的量化条件,其中缺乏充分的实证性证据;例证部分仅涉及句子翻译。如何从量化、实证角度论证译者能动性空间模式在翻译批评和语篇翻译中的应用,已在另文中呈现*参见叶湘:《从关联理论看译者的“创造性叛逆”空间》,中国农业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8年,第43-70页。。未来如果引入认知语言学或心理学的实证或利用机器翻译以及语料库,探索关联性的估算和译者能动性空间按文体细分、模式化等问题,那么关联翻译论将迎来实证研究的新局面。
[参 考 文 献]
[1]林克难.关联理论翻译简介[J]. 中国翻译,1994, (4).
[2]赵彦春.关联理论对翻译的解释力[J]. 现代外语,1999, (3).
[3]李寅,罗选民.关联与翻译[J]. 外语与外语教学,2004 ,(1).
[4]范振强.关联理论视域下的显义和隐义研究:问题与展望[J]. 外语教学,2015,(1).
[5]曾建松.关联理论的哲学渊源[J]. 中国科技翻译,2015,(2).
[6]牛百文,李依畅.关联理论视角下的中国文化负载词英译策略研究——以《三国演义》罗慕士译本为例[J]. 现代语文,2016,(7).
[7]Sperber, D., D. Wilson.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 Oxford: Blackwell, 2001.
[8]Gutt, Ernst-August. Translation and Relevance: Cognition and Context[M]. 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04.
[9]杜福兴.关联性的方向性研究[J]. 外语学刊,2006,(4).
[10]孟建钢.关联理论对翻译标准的解释力[J].中国科技翻译,2001,(1).
[11]吴波.论译者的主体性[D].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2005.
[12]叶湘.从关联理论看译者的“创造性叛逆”空间[D].北京: 中国农业大学,2008.
[13]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上[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2.
[14]曹雪芹,高鹗.红楼梦:第1卷 [M].杨宪益,戴乃迭,译.北京:外文出版社,1978.
[15]Cao Xueqin. The Story of the Stone: Vol. 1. [M].David Hawkes trans.Harmondsworth: Penguin, 1973.
[16]薄振杰,孙迎春. 国内关联翻译研究成果与发展趋势[J].外语与外语教学,2007,(9).
[17]谭业升.翻译中的识解运作——翻译研究的认知语言学探索[D].上海:复旦大学,2004.
[18]Chesterman, Andrew. Memes of Translation: The Spread of Ideas in Translation Thoery[M]. Amsterdam/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7.
[19]赵彦春.翻译学归结论[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5.
[20]宋旭,杨自俭.译者的原文理解过程探讨[J]. 四川外语学院学报,2003,(5).
[21]Wilson, Deirdre, G. in Brown, et al. Relevance and Understanding[G]//He Zhaoxiong. Selected Readings for Pragmatics. 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03.
[22]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Z].南京: 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
[23]徐忠杰.词百首英译[M].北京: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86.
[24]董晖.李清照《声声慢》英译文之比较研究[J].唐山师范学院学报,2003,(6).
[25]唐宋词一百首[M].许渊冲,选译.北京: 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香港: 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91.
[26]朱纯深.宋词英译:2[J].中国翻译,2002, (3).
[27]方梦之.译者就是译者[G]//许钧.翻译思考录.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