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宋日僧寂照、成寻的实像与虚像
——以“飞钵受斋传”与“粉坛祈雨传”为中心

2018-04-03 16:56龚凯歌
关键词:虚像净土弟子

龚凯歌

(郑州大学 外语学院,河南 郑州 450001)

日本宽平六年(894)日本朝廷正式停止向中国派遣使节,前后持续了近三百年的遣隋使、遣唐使自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中日两国间的官方交流虽然暂时画上了休止符,但民间的交流却丝毫不曾中断。中日贸易往来自不必说,日本僧侣自唐末起,经五代至宋,一直是中日文化交流的信使,对中日两国人民友好关系和文化交流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最澄于804年四月搭乘遣唐使船来华求法,回日后在比叡山大兴台教。后有天台僧圆仁圆珍赴唐求法,二人也被奉为日本天台宗山门派与寺门派的开山始祖。十一世纪日本兴福寺僧宽建是唐灭亡后来华求法的首个僧侣。五代十国纷乱结束后,北宋建立,日本东大寺僧奝然渡海入宋,明言:“为求法不来,为修行即来。”自奝然之后的入华僧侣也大都从“求法僧”转变为“巡礼僧”,其中以日本天台僧寂照、成寻为代表。

实像即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有史可证的人物形象;虚像则是借由不能完全凭信的史料,亦或是民间的各种传说而为人熟知的人物形象。毫无疑问,历史人物之实像推动了历史进步。而从文化的角度来看,历史人物的虚像化身为文化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也以其独有的魅力推动着历史车轮之向前。

中日学界对入宋僧寂照与成寻的研究不胜枚举,但多关注历史上存在的寂照与成寻的实像,对历史文献及日本古代文学作品中的虚像关注不足。本文以寂照“飞钵受斋传”及成寻“粉坛祈雨传”为中心,试探讨二人从历史实像到虚像转变的原因。

一、寂照与成寻的入宋事迹

(一)寂照的入宋事迹

寂照为日本平安时代参议大江齐光第三子,俗名大江定基,曾任三河地方长官三河守,日本永延二年(988)于寂心(庆滋保胤)门下出家,后随源信禀学天台教,随僧仁海学习密教,从法系来看当属慈觉大师圆仁山门派一系。

日本永祚元年(989),寂照上状请求入宋巡礼。但据《小记目录》卷十六长保四年(1002)六月十八日条之记载:“寂照为入唐(宋)首途事,不被许入唐事。”[1]276寂照最初的入宋申请似乎并未获得许可。所幸在日本长保五年(1003),寂照的申请获得批准,才得以从肥前国出发,渡海入宋。《宋史·日本传》载:“景德元年(1004),其国僧寂照等八人来朝。寂照不晓华言而识文字,缮写甚妙,凡问答皆以笔札。昭号圆通大师,赐紫方袍。”[2]14136寂照入宋后受到宋朝廷的厚遇,获赐大师号及紫衣。《宋史》所载之八人,除寂照外,还有元灯、念救、觉因、明莲等从僧,其中僧念救曾几度往返于宋日间,是寂照与日本朝廷保持联络的中间人。

有关寂照入宋后事迹的记录,曾存有其入宋日记数卷,但今已佚。中日两国均只有极少数相关史料,其中以北宋真宗朝杨亿的《杨文公谈苑》之记载最为详实。因原文过长,兹录部分内容如下:

上召见,赐紫衣束帛,其徒皆赐以紫衣,复馆于上寺。寂照愿游天台山,诏令县道续食。三司使丁谓见寂照,甚悦之。谓姑苏人,为言其山水奇见,寂照心爱,因留止吴门寺,其徒不愿住者,遣数人归本国。……后南海商人船自其国还,得国王弟与寂照书。……又左大臣藤原道长书。……又治部卿源从英书,略云……[3]10-12

可以看出,寂照在宋期间受到宋朝廷礼遇,巡礼天台山的路食基本都由宋朝廷嘱咐地方官员一手操办。在宋期间寂照与北宋文人丁谓等人也有密切来往,同时其与藤原道长等人保持着书信来往。作为入宋巡礼僧的寂照选择留在宋地,最终成为不归之客,于日本长元7年(1034)在杭州示寂。

(二)成寻的入宋事迹

关于成寻,日本方面史料甚丰,如《元亨释书》《本朝高僧传》《天台霞标》等。而目前对成寻进行研究以成寻本人的入宋日记《参天台五台山记》(下文简称《参记》)为主要参考文本。

成寻之父为陆奥守藤原实方之子贞叙,母亲为日本平安中期廷臣源俊贤之女,也是当时的著名歌人,著有《成寻阿阇梨母集》。成寻七岁起便师从京都岩仓大云寺僧文庆出家,随后从悟圆、行圆、明尊那里接受密教传法。后任大云寺寺主,在法系上当属智证大师圆珍寺门一派。

成寻早年便怀有渡宋之志,在入宋前为关白藤原赖通的护持僧,后搭乘宋商船入宋。事实上,成寻的入宋在日本并非合法,当时的海外渡航是被朝廷严厉禁止的,故成寻以及随从七人选择了偷渡入宋。

宋熙宁五年(1072)三月成寻一行于杭州登陆,随后抵达天台山国清寺。在天台山短暂停留后,成寻呈表宋神宗希望赴五台山巡礼,获得许可。之后成寻一行先上京觐见宋神宗,下榻京城传法院。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一行人抵达五台山,开始了巡礼五台之行。翌月二日离开五台山返回汴京传法院。次年二月,除从僧圣秀、长命外,赖缘等五名僧侣赴明州准备等候商船返日。六月十二日,成寻在明州为赖缘等人送行,并将宋神宗给日本朝廷的御笔文书等托其带回日本,《参记》亦到此完结。此后成寻在宋的活动不详,但其留宋未归当属无疑。宋元丰四年(1081)成寻在汴京开宝寺圆寂。

二、从实像到虚像

事实上,除了史料所记录的二僧入宋事迹之外,更有关于二人的奇异故事传世。寂照与成寻的入宋时间前后相差近70年,入宋时的社会背景各异,但有趣的是,在诸多奇异故事里,二者均有以北宋为背景且情节类似的故事。二人也逐渐从入宋僧这一实像向奇异传说中的虚像转变。

(一)寂照“飞钵受斋传”

寂照的虚像散见于《续本朝往生传》(下文简称《续传》)、《今昔物语集》、《宇治拾遗物语》等诸典籍中。而《续传》中的一段记述最引人注目,兹录如下:

到大宋国,安居之终列众末。彼朝高僧修飞钵之法,受斋食时不自行向。次至寂照,寂照心中大耻,深念本朝神明佛法,食顷观念,爰寂照之钵飞绕佛堂三匝,受斋食而来。异国之人悉垂感泪,皆曰:“日本国不知人。令奝然渡海,似表无人;令寂照入宋,似不惜人。”云云。[4]

首先需要注意的是,此故事发生的时间是寂照入宋后,地点是在北宋寺院僧的斋会上。中国的高僧因修炼“飞钵之法”,受斋之时钵会自动飞往受斋处,所以到寂照时,其“心中大耻”。但为了不让本国本宗丢脸,寂照深念日本的神明佛法,最终也成功使其钵飞绕佛堂,取斋饭而来。宋朝高僧见状感叹道:“令奝然渡海,似表无人;令寂照入宋,似不惜人。”可以看出,寂照似乎有不输宋代高僧的才能,甚至比日本永观元年渡宋的奝然还要优秀。

另外需要提及的是,“飞钵受斋传”亦收录于《今昔物语集》卷十九第二话及《宇治拾遗物语》第一七二话中。其中,《今昔物语集》卷十九第二话末尾有“此ノ事共ハ寂照ノ弟子ニ念救ト云僧ノ、共ニ行タリケルガ、此ノ国ニ返テ語リ伝ヘタル也(此事乃寂照同行弟子念救归国后所述也)”[5]26的记述。因此,寂照在宋期间的事迹通过其归国的弟子念救传到日本的可能性较高。

(二)成寻“粉坛祈雨传”

《参记》及《续传》《元亨释书》等典籍中均记载有成寻在宋期间祈雨的故事。从成书时间上来看,《参记》当是最早记录成寻祈雨事件的文本,且《参记》系成寻将自己在宋期间的所见所感记录而成的日记,因此可信度较高。因《参记》所记录的成寻祈雨事件的条目较多,在此不全部引用。《续传》对《参记》的相关记事稍有改写,《元亨释书》之记述可以认为是基于《参记》原文的删减。

宋熙宁六年三月二日,神宗邀请成寻至皇宫后苑,参加宫廷的祈雨活动,施粉坛祈雨之法。三天后,大雨从天而降,祈雨成功。《参记》卷七熙宁六年三月四日条有:

后夜时后,中心思之,今日已及三日,而天晴无雨气,本尊诸尊可助成给。辰时,散念诵间眠入之处,如陵王装束人一人,如纳苏利装束人,共驰上天了。觉毕思之,赤龙、青龙上天也。深冯念之,日中时,切切祈申了。未时,俄以天翳,大雨下,雷电频鸣,雨足弥大,一时之间大降甚雨。申时,天晴,雨气散了。[6]586

从“中心思之,今日已及三日,而天晴无雨气,本尊诸尊可助成给”可看出,就在祈雨即将成功的这一天,成寻对是否能够成功祈雨并非足够自信,而祈雨的成功与否对于成寻这位外国僧侣来说关系到其国家的声望及其宗派的名誉。这与寂照“飞钵受斋”时“心中大耻,深念本朝神明佛法”应出于同一种心理。“飞钵受斋传”是否为基于史实的改编不得而知,而成寻“粉坛祈雨传”则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夸张。

《参记》又载:

太保又问云:“阇梨所言,颇以不信,唐朝近来祈雨,大卿西天日称三藏也。五十二日雨下,中天惠远、惠寂去年新来二人也。去年祈雨,至第七日雨下,未曾闻三日感大雨,与诸大师等问答诸宗义,阇梨皆胜计也。与阇梨等辈少欤,况于胜和尚人乎?”答云:“受戒之后,未曾虚妄。”[6]593

这是京城太保与成寻的一段对话,可知当时即便是得道高僧一般也需七日才能祈雨成功,成寻三日求雨应验在宋的高僧中是没有先例的。并且在与宋僧问答诸宗要义之时,成寻似乎略胜一筹。成寻将这段对话详细加以记录的目的显而易见。

《续传》中的《成寻阿阇梨传》所收录的“粉坛祈雨”记事如下:

太宋之主大感其德,彼朝大旱,雨际不雨,霖月无霖,即令成寻修法华法。及于七日犹无其验,公家频问,成寻答云:“可被待今日。”其日晡时,堂上之瓦皆起云雾,大雨滂沱,四海丰瞻。即赐以善慧大师之号,兼赐紫衣。以新译经三百余卷奏宋皇帝渡本朝。先死七日自知命尽集众念佛,日时不违,向西逝去,自顶上放光,三月安置寺中,全身不乱,于今存焉。漆肤镂金,毛发犹生,形质无变。[4]

“粉坛祈雨”的记事占据了成寻传记的大部分篇幅。《参记》原文中的祈雨“三日”应验在《续传》中变成了“七日”,乍看之下时间延长不少,但事实上,从成寻“可被待今日”的回答中不难看出成寻对祈雨成功满怀信心。

“自顶上放光,三月安置寺中,全身不乱,于今存焉。漆肤镂金,毛发犹生,形质无变。”这段文字描述了成寻作为得道高僧示寂后往生极乐净土的情形。一般认为,成寻弟子归国时将《参记》带回日本,此后成寻在宋的活动不详。但是据目前的记载,可以说成寻在宋时的祈雨事件是其最值得夸耀之事,这为后世有关成寻的传说提供了很好的素材。

因为《参记》对成寻“粉坛祈雨”之事有详细的记述,所以其较之寂照的“飞钵受斋传”似乎是更接近事实的历史事件。但这两个事件在后世却被作为素材编入往生传、说话集等中,且为人们津津乐道,在一定程度上二僧的虚像甚至取代了实像,深深地烙印在了历史的记忆中,因此再去谈论这两个事件的真实性已无必要。而寂照与成寻为何会从历史上实际存在的日本天台宗高僧这一实像向充满神秘色彩的虚像转变的呢?下文对此进行探讨。

三、寂照与成寻虚像化的原因

(一)弟子与宋商的信息传递

如前所述,《今昔物语集·飞钵谭》的末尾有:“此事乃寂照同行弟子念救归国后所述也。”物语集的记述虽然可信度较低,但不能排除寂照“飞钵受斋”之事是通过寂照弟子念救传到日本的可能性。事实上,入宋后寂照一直通过弟子念救与藤原道长等保持联系。《御堂关白记》宽弘二年(1005)十二月十五日条载:“从内还出,入唐僧寂照上人书持来,可怜万里往来书。”[7]99另外,同书宽弘九年(1012)九月二十一日条有:“候内间,理义朝臣大弐消息持来,唐人来著解文,又送家书一封,披见,入唐寂照消息书。”[8]26似乎在寂照弟子念救归国前,寂照就数次与道长取得联系。因为当时中日间除寂照僧团之外再无有关其他入宋僧的记录,而能够经常往返两国的只有宋商,故连接寂照与日本的中间人也只有宋商。故寂照将其在宋的情况以书信的形式记录后托宋商带回日本的可能性亦是存在的。可惜寂照的日记现已佚,是否后来由其归国的弟子或者宋商带回了日本也不得而知。“飞钵受斋”之事无论是通过口头传达也好,经过书信或者日记传到日本也罢,寂照在宋的事迹想要为远隔重洋的国人所知,必定要经过其弟子或宋商。

再来看成寻。《参记》卷六宋熙宁六年正月廿三日条载:“日本消息预惟观、心贤。……入唐日记八巻送石藏经藏。”[6]513-514《参记》最终由成寻弟子带回日本当属无疑,后世有关“粉坛祈雨”的传说有可能是基于《参记》的相关记载而编造的。宋熙宁六年(1073)归国的成寻弟子僧快宗于宋元丰六年(1083)再度入宋。《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三十四神宗元丰六年三月己卯条载:

日本国僧快宗等一十三人见于延和殿,上顾左右曰:“衣紫方袍者何日所赐?”都承旨张诚一对曰:“熙宁中,从其国僧诚(成)寻对见被赐,今再入贡。”上曰:“非国人入贡也,因其瞻礼天台,故来进见耳。”并赐紫方袍。[9]8031

成寻于1081年圆寂,快宗入宋时成寻已经去世。弟子五人归国后成寻的在宋动向亦可能是通过再次入宋的快宗带回的。

另外,日本史料《百炼抄》承保三年(1076)六月二日条有:“诸卿于殿上,定申大宋国返信物事,或云可遣和琴,或云可遣金银类,或云可遣细布阿久也玉。现于阵唐人孙忠、悟(本)对问事。”[10]35另外《水左记》承保三年(1076)六月二日条载:“未时右大殿御共参内、大宋国方物使等悟本与孙思文(孙忠)告对问之由。”[11]29-30由上可知,成寻弟子返日三年后,陈咏(成寻在宋时的翻译,是时已经出家并拜成寻为师,法名“悟本”)与宋商孙忠一道前往日本并受到朝廷接待,故成寻在宋的情况很有可能通过二人带到了日本。

综上所述,寂照与成寻的弟子以及往返于宋日间的中国商人对二人在宋期间的信息传递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也为日本有关二人神异故事的产生提供了可能。

(二)净土思想的兴起

七世纪前半叶,净土思想从中国传入日本,及至奈良时代,僧智光、礼光信奉净土教,为净土教在日本的发展打下基础。平安时期,日本的贵族间开始出现净土教的信众,净土教的寺院跟造像也开始被建造。到公元十世纪后,随着律令制度的破坏和国家的混乱,日本的净土思想出现了转型,从作为贵族专利的祈祷佛教向厌离秽土、追求净土的念佛法门转化。后经过空也、良忍“融通念佛”思想的传播,净土教也开始在普通民众间传播。至平安中期,庆滋保胤曾开设僧俗合同的法会“劝学会”,著有收录极乐往生名人传记的《日本往生极乐记》。其后,大江匡房沿袭这一编纂方法,著《续本朝往生传》一书。同时期不得不提的一位人物就是源信,其著有《往生要集》,影响深远,甚至由宋商朱仁聪带至中国,颇受中国天台僧侣好评。

日本永延二年(988),寂照在庆滋保胤门下出家,其后跟随源信学习天台教,在寂照入宋时,源信曾委托其将“天台宗疑问二十七条”带给明州延庆寺僧智礼,以求解答。由此观之,师从庆滋保胤及源信的寂照应深受净土思想影响。作为寂照留宋不归的原因之一,据《杨文公谈苑》所载,是因为其寄情于苏州的山水。《续传》又有:“长元七年于杭州迁化,临终之刻瑞祥揭焉。作一绝之诗,其一句曰:笙歌遥听孤云上,圣众来迎落日前。”[4]与其说寂照是被苏州美丽的景致所吸引,倒不如说是将此地作为其往生极乐的圣地。

我们再回到成寻。《参记》卷八宋熙宁六年四月十九日条有:“成寻真影入目录,送日本,……今聊目录记由绪云:‘年余六旬,且暮难期,沧海波万里,去留无定,故图真影,送一室人。若闻往生极乐之日,披此真影,念弥陀号,回向西方矣。’记此由间,落泪难抑。”[6]689-690手岛崇裕指出,成寻托弟子将其真影送往日本,说明其已做好了在宋往生行遂的准备。[12]268早在成寻初入宋时其就在呈送宋朝廷的上表文中写道:“今龄满六旬,余喘不几,若不遂鄙怀,后悔何益?”[6]85由此看来,入宋巡礼已然成了他的毕生志愿。另《参记》又载:“今年早归天台思切,去年参台,骑马及六十日,老衰之身,弥以疲极,待花水来,以船欲归。”[6]640成寻数度感叹自己年老体衰,不难看出成寻对能够早日成就往生之业的期盼。

寂照、成寻二僧均未归日,将中国作为自己的往生之地。因此,日本的国人,特别是说话集及往生传的作者自然而然地就会将二人在宋圆寂与净土往生相关联,从而二人以往生者的形象出现在后世的奇异故事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日本“本朝意识”的彰显

上述寂照“飞钵受斋传”及成寻“粉坛祈雨传”均以宋为舞台,且两个故事的情节均反映出二人不愿输给宋僧的心理,即所谓日本人的“本朝意识”。

飞鸟、奈良时代,日本通过吸收中国文化获得快速发展并且迅速跻身东亚文明国家的行列。平安时代初期,日本依旧像奈良时代一样,盛行唐风文化,而自九世纪末遣唐使废止后,日本的文化逐渐从推崇中国文化向重视本国文化转变,平安时代在咀嚼消化中华文明的基础上,创造出具有日本特色的“国风文化”。在这一时代,日本的“本朝意识”愈发强烈,无论是政府还是宗教都不愿再对中国亦步亦趋。由于日本“本朝意识”的彰显,甚至出现了对中国文化的“逆输入”,日本宽和年间源信的著作《往生要集》在中国天台僧侣中的传播就是典型的例子。有关寂照与成寻的奇异故事正是在日本“本朝意识”彰显的时期产生的,《续传》的作者大江匡房将“飞钵受斋”及“粉坛祈雨”的故事作为僧传的主体也可以说是“本朝意识”彰显的体现。

四、结语

历史上的风云人物大多有两幅形象,即作为实实在在的人而具有的形象以及传说中的人物形象。作为虚像的后者因为更能够在空间上广为传播并且在时间上能被人深刻记忆而别具魅力,寂照与成寻也不例外。作为先后入宋巡礼的日本天台高僧,二人的在宋事迹被后世进行了润色加工,其虚像渐渐替代了实像而为后人所熟知。本文围绕寂照的“飞钵受斋传”与成寻的“粉坛祈雨传”对二人从实像到虚像转变的原因进行了探讨。寂照、成寻的弟子以及往返于中日间的宋商的信息传递,使二人的入宋事迹回传日本成为可能,这也使后世有关二人的奇异故事的产生有了原型。而日本平安时代佛教净土思想兴起,在宋圆寂的寂照、成寻的形象与当时人们心中往生者的形象相契合,二人的在宋事迹也成为了往生传作者的创作题材。同一时期,日本“本朝意识”彰显,无论是寂照、成寻在宋时期的活动还是往生传、说话集作者的思想都深受其影响。

参考文献:

[1]东京大学史料编纂所编.大日本古记录(第10)[M].日本:岩波书店,1983.

[2]脱脱.宋史·第四〇册[M].北京:中华书局,1977.

[3]杨亿.宋元笔记丛书·杨文公谈苑[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4]赤松皆恩订正.日本往生全传·续本朝往生传[M].日本:永田文昌堂,1882.

[5]池上洵一编.今昔物语集·本朝部(中)[M].日本:岩波书店,2015.

[6]王丽萍.新校参天台五台山记[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7]与谢野宽等编.御堂关白记(上)[M].日本:日本古典全集刊行会,1926.

[8]与谢野宽等编.御堂关白记(下)[M].日本:日本古典全集刊行会,1926.

[9]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M].北京:中华书局,1979.

[10]黑板胜美编.新订增补国史大系·百炼抄[M].日本:吉川弘文馆,1983.

[11]笹川种郎编.史料通览·水左记[M].日本:史籍保存会,1916.

[12]手岛崇裕.平安时代的对外关系与佛教[M].日本:校仓书房,2014.

猜你喜欢
虚像净土弟子
实像虚像细比对
实像虚像细对比
“地球上最后一块净土”——瓦努阿图
守住心中感恩的净土——《一饭千金》读后感
侧面俯视时盛满水的碗中斜插筷子的虚像位置研究
人眼为什么能看到虚像
弟子规
弟子规
创造一方医疗净土
扫净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