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径行：对于电影，置至于身才能爱之愈切

王涵

与车径行导演的采访约在临近公园的中国电视剧导演工作委员会，室内温暖的环境和浓厚的学术氛围与室外的寒风阵阵形成明显对比。茗香阵阵，交谈声声，车径行导演将他的故事和理念向记者细细道来，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

对于国家一级导演、电影学者、影视导师、导演协会理事、央视微电影导演中心秘书长等诸多身份，车径行坦言他最喜欢“导演和老师”这张名片：“因为我写了很多导演和电影专业的书，所以大家都说我是学者型的导演（笑）。学院还希望我多给学生讲一讲表演和电影理论，所以我一边是把戏拍好，一边是为学术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置之于身才能爱之愈切，我希望能将我的故事和想法传递和分享给更多的人，这样也算对自己无愧无憾（笑）。”

唯有热爱，才有激情

在3岁就和电影结下不解之缘的车径行却在高考时因种种原因而没有考上心仪的北京电影学院导演专业，但是他没有放弃，当时月工资只有50元钱，他却会拿出十几元来订阅各种有关电影的杂志。痴迷电影的他，在参加纪录片的制作并有了一定工作基础之后果断选择开始执导电影。“最早做纪录片是因为工作，是一种责任，后来做电影是一种热爱。当工作和热爱结合的时候，那种兴奋和幸福感油然而生。我是很务实的人，但我做电影绝不是为了挣钱，而是热爱。这样工作起来才会有激情，作品也能体现自己的态度。”

近日，车径行导演执导的电影《烟水生》正在进行紧张忙碌的后期制作。这部片子讲述了4个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谈及决定执导这部电影的初衷，车径行导演坦言，这个电影不在计划之内，但是看到剧本之后非常喜欢，就决定接下来，讲述这个故事。“这个剧本是朋友找到我，我看了之后觉得写得很好，非常贴合当下大众的社会现实，是个很好的题材，所以就答应了。因为现在中国离婚率愈加升高，刚刚看到资料说北京的离婚率是37%，也就是说大概每3个人结婚就有一个人离婚，这个实在是太可怕了。”

Q：《烟水生》源于生活、贴近生活，揭示了什么社会现象和问题？

A：其实故事很简单，生活中也经常见到，讲述的是4个人物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故事看起来是非常矛盾和复杂的，但是揭示的道理和意义很简单，就是珍视爱情、珍视家庭。

Q：你在情节设置、叙事风格和演绎形式上，有没有创新或者独特的手法，有没有达到预期？

A：《烟水生》本身投资不是很大，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但是我们是用纯粹的电影语言讲述的，在光的把控和故事的讲述上都比较圆满——投资方跟我说可以按照我的理念和想法来做这个电影。我们采用了循环式的叙事方法，在结构上是一个创新。我们还运用了较多的长镜头叙事。

目前，中国电影市场整体上比较浮躁，我们是扎扎实实地拍下来的。这次拍摄了了我一个情结：10年前在哈尔滨拍戏时，想用索菲亚大教堂作背景，因为它是中国现存的教堂中风格独特的一座，完全是欧洲风格；但当时教堂在装修，直到拍完还没有装修好。拍《烟水生》的时候，经过联系终于可以在此拍摄了，拍摄那天雪花漫天特别美，拍得很漂亮。但是，当天零下20多度，把演员都冻得不行了。

从整个电影市场来讲，很多电影都比较重视宣传，真正踏踏实实搞创作的特别少。其实我们这个电影也可以找几个所谓的大腕儿来演，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几个脸不熟、但适合剧情的演员。我们要求的也比较细，整个的情感都非常丰沛。总的来说，我觉得还不错，起码它是个“电影”。至少大家看了这个故事，会很有感触。

我们把眼光瞄准三四线城市，因为三四线城市是票房的主力。资方也非常赞同这种营销策略。

这些都是探索，希望做出来的效果会有点不一样。

Q：在表演上，演員的表现和你的预期，符合吗？如何评价几位主演的表现？

A：我觉得达到了我的预期。这个故事比较沉稳，我拍得沉稳，演员演绎得也很沉稳。演员全部都是比较新鲜的面孔，都是学院派的，演技都比较扎实。在拍摄当中，我严格按照剧本拍摄，夏天和张雨提这两位演员在故事的表达和延展上有比较好的发挥。

Q：从最初筹备到如今播出，作为导演，在《烟水生》的拍摄过程中最难协调的是什么？你感觉哪一个环节最难？

A：由于天气原因，拍摄过程比我想象得艰难好多。

我们没想到哈尔滨那么早就下雪了，室内外温差50多度，设备在室内、室外来回切换都会出现问题。我们设计的服装都是春秋两季的，结果一下飞机就“傻掉了”，太冷了。江边上风特别大，把演员冻坏了。这部电影还有很多长镜头，需要演员和机位的配合，但是因为气候的干扰太大了，有一些长镜头没有实现。

另外就是抢雪景。因为索菲亚大教堂规则制度很严，有进、出场时间限定，我们拍摄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雪。不多不少，双机拍完远景和中景，雪就下完了，所以真的特别幸运。

我们的摄影师经验老道，演员兢兢业业。总的来说，虽然拍摄下来有很多困难，但剧组整体目标一致，劲儿往一处使，合作得非常愉快。

Q：你更喜欢电视剧、电影哪种表现方式？

A：只要是好故事，电视剧、电影都可以。我也是电视剧导演协会副秘书长，所以对电视剧也不排斥。

我选戏主要是看剧本，好剧本大概具备4点：结构的悬念性、细节的真实性、故事的可视性、对话的典型性。只有我喜欢这个剧本，才能有激情去创作。去年有四五部戏找我，我都没去，就是因为我不喜欢那些本子。我觉得，既然做不了那么好，也没有人家那么开阔的思维，那就不要接，也就是俗话说的“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要做的剧本必须是我熟悉的、喜欢的题材。像我现在这个电影《烟水生》就是小成本，投资才两三千万，导演费没多少，但是我觉得这个题材很现实、很接地气、我很喜欢，那我就去做。我不是为了吃饭而奋斗。

我觉得要做就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不是为钱去拍戏，是因为热爱去拍戏。我能保障我的基本生活就行了，不需要违背自己的心去做一些事情。

电影不是玩票，是踏踏实实的创作

很多人评价车径行是“中国电影的良心”，对此车导淡然一笑，讲述了他对电影的热爱以及敬畏之心。“电影不是玩票，是踏踏实实的创作。导演是艺术家和技术家，一定要对电影的整体进行把控，需要懂文化和设备，需要全面的技能。有些人找我当监制，但是我看了故事之后就拒绝了。从利益来讲，多接戏，我肯定是会有不菲的收入，但是从产业发展来讲，这样是不对的，我不会去做。我对电影的看法是，置之于身才能爱之愈切，如果不懂电影就不会去珍爱电影。”

Q：近年来，玄幻题材剧颓势尽显，现实题材剧重新举起大旗、受到观众追捧，对此你怎样看待？

A：现实主义题材应该是主流，因为我们就生活在此。玄幻题材可以有，但是不宜太多。并且如果电影市场充斥着某种题材就违背了“百花齐放”的原则了。我对中国电影非常有信心。我们的电影市场现在位于一个调整阶段，现阶段存在一些问题是正常的，未来的发展会越来越健康。

Q：在你看来，什么样的影视环境才是一个良性的生态？

A：中国影视生态目前依然不很健全。电影是什么？斯皮尔伯格曾经说过，电影是Story， Story and Story，但是中国的有些电影背离了这个基础。

咱们存在跨界，但是美国、韩国很少有这种跨界。其实跨界在一定意义上讲是对电影的不尊重，不专业的人来执导就会浪费有效资源，这是其中一个乱象。不是说没拍过电影就一定不能拍电影，但是一定要具备专业知识。

资本的涌入也导致了电影的乱象。为什么我们中国电影“够不上”奥斯卡？我们是电影大国，但绝不是电影强国。当然不是说获得奥斯卡就是最好的，但是它是比较公正的评判。电影应该是一种世界语言的普通话，让大家都能看懂。中国电影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种“方言”。中国电影总票房今年是500多亿，国产电影票房大概占52%，我们每年报备的电影是1000多部，去年拿到发行许可证的是657部，但是上了院线的只有200多部，制作和票房持平或盈利的只有30多部。这是什么概念？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是因为我们缺少对电影的战略理论性思考。

还有之前出过一个新闻，明星粉丝为了保证排片和票房去买票，造成了幽灵票房，这都是不正常的，对真正的电影来讲是资源浪费。《肖申克的救赎》当时票房不好，后来才被发掘成为世界电影的经典。所以衡量一个电影的好坏不能仅靠商业性。我们的电影基本是“明星经济”，而不是应有的“故事經济”，这是中国电影和世界电影的差距。有的电影故事都没讲明白就要开始拍。虽然好莱坞也有明星经济，但那只是一部分，他们更注重故事。如果中国电影一直在追逐明星的阶段，不进入到追求故事的阶段，那么中国电影永远处于低端位置。

Q：现在的观众越来越有自己的判断，对此，你怎么看？

A：中国电影在成长，中国观众也在成长。一二线城市观影平均年龄是21.5岁，三四五线城市观影平均年龄是35岁，被称为“小镇青年”，他们异军突起，成为主力。虽然其中大概有30%是成熟的观众，剩下的70%依然是在懵懂的跟风阶段，但总体上来讲观众是一直在成长的。中国电影的成长和中国电影观众的成长一样，都需要时间。

Q：下一步有什么动作？有什么新的作品？还有没有想尝试的题材或者故事？

A： 这两年会比较忙，但是我会尽我可能去拍我喜欢的、有意义的东西。不说我多么为人师表，但是我对自己有要求。我拍电影不是为了钱，我觉得在当下我还算是保持初心的（笑）。包括我写书，最近出版社还在约我写《电影的故事》，虽然不挣钱，但是我希望把我的理念传播下去。人呢，还是需要有自己的坚持和骨气的。电影是一种精神、一种力量、一种信仰，没有这些也不可能做好。要保持自我的修养和约束，我在精神上是比较富有的。有时候写书是教育需要和义务劳动，但是真的要有更高的境界，不为钱。我影响不了别人，但是我可以把握我自己，只要我问心无愧就好了。这不是唱高调，我觉得这是最实在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