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四川/余淼
【提起丝绸之路,汉代的外交家,旅行家,探险家张骞是绕不开的话题,作为丝绸之路的开创者,张骞在大汉的鼎盛之年里用自己的双脚和十数年的人生丈量了西域距离长安的距离。从此之后中国拥抱世界里的其他国度,文明的地理界限被一连串的脚步破除,一条跳动了千年的商贸之路就此随着脚印延展开来。】
张骞这个持节牧羊的汉臣,对于后世,是一种精神的象征,更是一种文化碰撞的缩写。其实相比于这些大而深广的含义,张骞带来的影响绝非止步于外交亦或是丝绸之路。比如对于中国的鞋履史而言,张骞便是第一位用自己的双脚见证和考验了汉代先进制鞋工艺的先行者。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样大气的誓言背后,是一个强大国力的体现。就如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样,当历史和后人将目光聚焦在张骞光辉的身躯之时,我们不能忘记支撑他走过这趟凿空之旅的不光有符节和志气,还有张骞脚下的汉代鞋履。这些代表着当时世界最先进的制鞋工艺的鞋履,也同样是强汉的化身。
有关张骞凿空之旅的文章并不少见,但是将目光聚焦于张骞的衣食住行的文章则相对较少。究其原因,大抵是因为人们往往都被张骞传奇的出使西域经历所吸引。以点观面,管中窥豹,若我们将目光收回,重新审视张骞,我们则会发现,这样一场恢弘的西域之旅,离不开一个强大国度的支持。撇开短暂的军事劣势期不谈,农耕文明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对畜牧文明全面超越在张骞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使小到一双简单的鞋履,仍然关系着一场凿空之旅的成败。
虽然年代久远,也缺乏详实的资料,但是凭借着《史记》等史书之中的蛛丝马迹,我们仍然可以一窥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之时所穿鞋履的情况。作为富有冒险和开拓精神的智者,张骞的这场凿空之旅其实并非一场临时起意的旅行。一直以来在与匈奴的战争之中处于被动地位的汉朝,在自身无法独自抗衡匈奴野蛮的骑兵进攻之时,寻找到能够与其联合作战的盟友成为当时最佳的战略。当听闻西域之地,有一个叫做大月氏的国度与匈奴是世仇之后,张骞俨然明白,筹备许久的这场凿空之旅终于等来最佳的机遇。
《史记》记载,建元二年(前139年),张骞率领100多名随行人员,匈奴人堂邑父为向导从长安出发前往西域,西行进入河西走廊。在此我们可以大胆地设想,作为一场恢弘的出使之旅,张骞从长安出发之时,极有可能穿着的是一双“翘头履”。所谓的“翘头履”,是一种多以罗帛、纹锦、草藤、麻葛等面料为履面,履底轻薄,履帮较浅的鞋履样式。这种翘头履适用于重大节日,隆重的场合,在汉代时期是官员在正式场合里必须穿着的鞋履。翘头履在古代士大夫阶层心目之中地位极高,甚至在《礼记》之中有专门记载。如《仪礼·士丧礼》曰:“蒸结于附,连绚。”所谓“绚”指的就是翘头履鞋头上的装饰。翘头履尤其适合搭配汉服,高高翘起的鞋头目的就是为了限制衣服下摆的晃动。这种与汉服浑然天成的鞋履,与汉服一起穿着尽显华夏服饰之美。所以我们可以想象,作为这场出使之旅的总负责人,张骞在出使西域之前,前往未央宫拜别汉武帝,考虑到君臣之礼以及文人士大夫服制的要求,张骞穿在脚上的穿上一双翘头履应是情理使然的事情。
这样一场漫长的旅程,对于有着充分准备的张骞来说,应该不止带了一双鞋履。一路之上,无论是处于对于前途道路情况的未知,还是张骞本身细致缜密的性格,使团内部的辎重之中至少会包含着多种鞋履样式。结合当时汉代人们出行时的普遍习惯,屦、舄、屐、舄、靴、麤、靴等鞋式可能均在其中。这些鞋式不仅样式不同,同时功能也不尽相同,基本上可以帮助张骞的使团应对沿途出现的各种路途状况。下面笔者再将这些鞋式一一介绍一下。
屦,在汉代屦有时与履相同,但有时又相异。一般而言,屦常用多股的粗线编成。《荀子·富国篇》说:“布衣紃屦之士。”杨注:“紃,绦也。谓编麻为之,粗绳之屦也。”由此可知,屦与履在样式上大同小异,但是制作原料没有后者讲究,这样的鞋式虽然可能看起来未必足够美观,但是得益于粗线制作而成,在实际的使用上,反而要耐用一些。对于张骞而言,日常的行走,或许屦来得更加方便。
舄是一种有木底的屦,用于久立的礼仪场合或走泥湿地。《周礼·屦人》郑注有云:“复下曰舄,禅下曰屦。”《方言》卷四中提到:“中有木者谓之复舄。”而《释名·释衣服》:“复下曰舄。舄,腊也。行礼久立,地或泥湿,故复其下使乾腊也。”更是做出详细的解释。不过需要指出的是,从后代出土的文物以及史料考证,我们发现舄的底子太厚,行走时会不太便利,所以这样的鞋履可能会出现张骞的辎重之中,但是究竟何时使用,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屐是用木制作的,下有两木齿,形制与今天日本木屐相似,但也有以帛为面的,称作帛屐。屐在汉代已经出现,并且风靡市井之中。屐一般是下置两齿,以其“可以步泥而浣之”。屐较舄更轻便易用,多用于走长路。如《汉书·爰盎传》载,爰盎曾“屐步行七十里”。《续汉书·五行志》:“延熹中,京师长者皆著木屐,妇女初嫁,作漆画屐,五色采作丝。”特别是靠着木底可以涉水而过,通行泥湿地带。对于张骞的凿空之旅而言,一路之上雨雪天地肯定不占少数,一双屐应该是必不可少的鞋式。
麤又作蔍,式样为草鞋。《说文·艸部》:“蔍,草履也。”《释名·释衣服》:屦“荆州人曰麤,麻、韦、草皆同名也”。《急就篇》颜注:“麤者,麻枲杂履之名也。”麤多用麻枲结成,方法是底版用两根并排的主绳编成脚版形状,再在底版边缘结上鞋耳,并留出系带,供穿时紧固于足上。由于草鞋的原料易得,且制作简单,所以对于一路之上缺少补给,需要自力更生的张骞一行人来说,草鞋的出现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靴,这种鞋式最适宜于骑马,《释名·释衣服》说:“靴,跨也,两足各以一跨骑也。本胡服,越武灵王服之。”靴最先在欧亚大草原地区的游牧族中出现,它是同胡服一道传入中原的。靴有长筒与短筒的区别,长筒靴多为军官所穿,装饰华丽,绘锯齿纹、草叶纹、卷云纹等;短筒靴多为骑兵所穿,浅帮圆口,后绕较浅,并向后伸出如舌形。一般而言,短筒靴较为盛行。汉代在与匈奴的交战之中,逐渐认识到了骑马的重要性与便捷。在汉武帝提倡民间饲养马匹之后,整个汉代的马匹数量已然相当可观,并且骑射也蔚然成风。对于通行西域的张骞,马匹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那么靴子也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鞋式。
一路向西,张骞的身影在中国历史的丹青竹简之中成为了永恒的标记。这场被誉为凿空的西域之行,也像整个世界宣示了中国这个古老东方国度的存在。从此之后,无数的人们追寻着张骞的脚步,带着丝绸、瓷器以及各种精美的东方物品穿越河套走廊、荒漠戈壁。从此黄河、长江与幼发拉底河、尼罗河相遇,长安、洛阳与罗马、君士坦丁堡碰面,东西方文明被连成一片,世界文明新的纪元也在展开。如今在“一带一路”的倡导下,中华民族古老的鞋履文化正凭借着独有的魅力被世界上越来越多人们熟悉和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