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隐子
河流与船
湖南◎隐子
1 看见一条河,看见河里的船,看见船上的人影,我都会想起父亲。
父亲依然赤着脚。
赤着脚,才能咬住他的船。
在船头站定,长篙入水,在水里落根。父亲身体山一样稳住。
他的船任由一双赤脚丈量。赤脚丈量到船尾的时候,船,丈量着河流。
长篙从水里抽出来,把篙上的水还给水。父亲在船舷把他的船再丈量一次,把自己还给船头。
父亲的船舷到底有多长哦?需要用几十年的时光来计量。
2 背着纤索的那个人渐行渐远……
但我懂得了父亲沉默的原因。
他必须把嘴唇咬紧。力量不能从嘴里漏出来半点。
他扯住那根索。索扯住那条船。船扯住那条河。
3 船夫的世界是船,船的世界是水,水的世界是世界。
4 对于父亲而言,河岸近乎神圣。河岸约束着水,规定着船只的方向。父亲的一生,唯独在河岸鞠躬。平时他都挺直腰身。
5 从来没有向我交出他的长篙和纤索。他只把血液交给我。他在沉默中选择沉默,让他的儿子,在遗忘中选择遗忘。
6 正如纤索消失于河岸,父亲的身影,父亲相依为命的那条船,我再也无法找寻。
天堂相距有多远,是一层黄土的距离?是此岸望不到彼岸的距离?还是深怀着思念,用我此生的时间才能走够的距离?
我承接父亲的沉默,用来积蓄力气,用来对世界作出最恰如其分的回答。
离一些事物远去。
向一些事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