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廷查处贵阳都司黄运清的一组档案史料

李芳

辑者按：黄运清，明末贵州平坝卫人，系广西浔州知府黄宇之子。运清以平坝卫廪生从军，因军功而授四川遵义总兵。播及川黔两省的“奢安之乱”（即四川永宁土司奢崇明和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反叛明王朝的战争）爆发后，黄运清奉朝廷之命率部平叛。明天启二年（1622），镇守遵义的黄运清与驻守铜仁的明总兵张彦芳率部驰援贵阳，后被安邦彦叛军围困于贵阳城中，亲历了惨烈的 “贵阳保卫战”。安邦彦兵围贵阳城十月（天启二年二月至十二月）之久，当年城内惨状，据《贵州通志·宦迹志·李枟传》载有：“贼之围贵阳也，官廪告竭，米升值白金十二两，食糠核、草木、败革皆尽，食死人肉，后乃食生人肉，至亲属相瞰。（张）彦芳、（黄）运清部卒公屠人于市肆，斤易银一两”的记载。贵阳解围后，前贵州巡抚李枟、援黔都司黄运清等守城官员受到乡官王尊德、御史侯恂等人的弹劾。据《熹宗天启实录》载：“天启三年五月甲寅，革援黔都司黄运清职，行贵州巡按问罪追赃。以御史侯恂劾其贪残枭恶也。”而《安顺府志·人物志·黄运清传》则云：“御史蒋允仪言安位袭职时，李枟索安位金盆致启衅，因并劾公下狱，子弟皆被逮，时人比之‘岳家父子。天启三年，直指傅宗龙廉得其实，上书白之。时公已死，子衷畅获释。”由于地方史志对黄运清一案记载语焉不详，无法了解朝廷对其案件查处的详情始末。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影印出版的《中国明朝档案总汇》（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辽宁省档案馆编，2001年6月第1版），首次公布许多鲜为人知的明代档案史料，为地方史志的研究提供了详实可靠的资料。该书第十六册收录有《为清查贵阳都司黄运清罪恶贯盈并籍没财产入官充饷积案请旨注销题稿（崇祯六年）》档案一组，为人们了解明末朝廷查处黄运清一案始末提供了详实的原始材料。现将该组档案标点整理（□表示无法辨认的字），供研究者参考。

为清查贵阳都司黄运清罪恶贯盈并籍没财产入官充饷积案请旨注销[题稿]（崇祯六年）

……（原件残缺）赐处分以快神人共愤事。职……（原件残缺）科抄出贵州巡按梁炳题称卷，查天启三……（原件残缺）前巡按御史臣侯恂奉都察院勘札，准兵部咨该本部题职方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贵州巡按侯恂题前事称：

臣按黔，入境适当贵阳之捷，于时士民欢溢更生，顾无不切齿饮恨于都司司□黄运清之杀掠者。续见旧抚按叙功牍首及运清，臣心念运清有防御功，黔人宜尸而祝之矣，何以切齿饮恨之如斯也？迨臣备访细讯，然后知运清之功固不容冺，而罪实不胜诛也。运清蜂目豺声，虺肠鼠腹，曾以谋杀冒功，为前按臣杨鹤所劾，凶毒所从来矣。安酋造逆，贵阳被围，黔人望援如望岁焉。乃运清提兵入省，杀人御货，其虏掠屠戮之惨，有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饮泣者。

先是城内仓库廪充盈，犹可支撑数月。自运清入，兵多食尽，提学副使刘锡玄于是有搜括士民出饷养兵之议。运清随纵所部军士沿门搜取，无论乡绅富户，一概攫夺。又将支领仓米存匿，仍纵军士脱巾鼓噪，以致当事者不得已将兵士派于各乡绅供养。运清传令把哨，不许各兵照尝食，每饭一餐勒折白银数两，每米一升勒折黄金数两。各兵敛至把哨，把哨敛至运清，无不归其囊橐。至各乡绅居民，间有少米藏于地窑，藉以延一线之生者，运清纵兵掘而挖之，因以席卷诸财物，一有不从，立行斩杀，城中无不股栗。乡官无虑数十家，俱被扫括，一丝不有，况其他耶？且每扬言云：“会城财物，不为我有，终是贼有，我不得之会城，直当安邦彦送我。”此言即其左验明矣。罪恶贯盈，士民无不欲食其肉，但以拥兵众多，无敢轻动，不得不忍死以需耳。运清自揣众怒难任，密备金壶二把、台盏数副、尺头二百疋、银五百两，差人送至邦彦营内，以为投降脱逃之计。闻邦彦有“直管收受，仍要杀他”之语，而后诡言订盟坚守。守则守矣，岂运清之初念哉。

八月以后，公帑既尽，民室一空，上下之间岌岌矣。恃有定番州与各寨仲苗徼厚利，乘机负米易卖，运清贱价强买，仍以厚值转卖，升米可得十数金，而又率各兵终日抄劫，终日焚杀，视人不啻蒿艾焉。噫！刀山剑林，固是黔人劫运；火宅坑，固是黔人厄数，第不知运清提兵援省，所干何事？反以为恣取无厌之地也。是以解围之日，人言汹汹，有谓运清所得城内诰命珠冠有二十馀顶，寻常珠冠有七八十顶者；有谓运清所得黄金首饰几万两、白银无数者；有谓城中珍奇古玩与段疋衣服，尽为运清及其部下将官所得者；有谓珠宝琥珀俱用扛抬而铜锡等物掷之不用者；有谓解围初即发五六十扛下城往定番州寄囤者；有谓运清遣弟黄运远等陆续押扛七八十抬，往平坝本家藏匿者；有谓运清收罗城中少女幼妇，拔其尤者数十人，率皆阀阅名妹者；有谓城内庐舍尽被运清部兵烧毁，人民尽被运清部兵割剥，都会为之一空者。种种不法之状，令人发指。嗟嗟！贵阳开创以来，金银财币幸不席卷于逆贼者，盡罄竭于么麽之子，无论三尺难容，即就天道论，岂有戕万灵之命，倾通国之藏，止以填彼溪壑，而任其属厌者？运清固不当问耶。故十月重围，万死一生，臣固不忍没运清之功也；而磨牙吮血，饕餮屠伯，合为一身，臣尤不敢宽运清之罪。此非独臣之言也。抚臣李枟每谓兵未入城，所虑在贼，兵既入城，所虑在兵，固扼腕于运清之暴横矣。按臣史永安疏中亦议其宽纵，议其自知不容于贼而后竭力拒守，是运清之恶。二臣明之，特以经年抗贼，効有死力，故略其罪，录其功耳。而运清恶迹彰彰如是，若遂漏网吞舟，将何以慰死者之苦魂、舒生者之郁痛而荡黔山水冤结不散之气哉？方今黔饷空虚，合无即于运清名下，追赃二十万两充饷，盖以吞之黔者还取济黔，原不为过。若其贪残万状，法宜逮系治罪，悬首贵阳，用谢神人共愤。倘以城守多时，缴宗社之灵，与诸功臣共及于解围，恶孽当诛，劳薪可念，或宽或严，是又在朝廷之裁夺矣。夫抚按既已叙功，庙堂方将行赏，而臣复以白简及之，邻于刻薄，然实见黔中士民切齿饮恨，万难付之不问。且以叙功者励，劳臣以劾罪者，儆凶弁，其于国家劝惩之典，固亦并行而不悖也等因。奉熹宗皇帝圣旨“该部知道，钦此”。endprint

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看得自黔城之围也，举朝舌敝颖秃，人人急黔者亡他，亟黔士民之死也。督抚各官，披发缨冠、遣将救黔者亡他，救黔士民之死也。乃今城郭依然，生灵零落，哀此士民不死于邦彦，而死于恶弁之手，则凶残之罪与贼何异？尚可听其消遥昼锦，享胠箧之赃乎？据参黄运清沿门抄夺，掘及地粮，掠女宣淫，辱及名阀。贵阳之百姓何罪？皮骨不存；贵阳之士绅何罪？室庐不保。是援黔者适以屠黔。向使金壶台盏得售输款之奸，贵阳城外又添一邦彦矣。旧抚按念歃血誓死之苦，勉与论功，新按臣详御门杀越之状，发愤议罪。总之有一运清而黔城为之空，其不可语于全城也明矣。食运清之肉未足洩万灵之愤，括运清之财已不偿一城之空，不必以十万为成数。但据运清见在田地，量留房一所，田一顷，给其妻子养赡外，其馀一应财产，珠宝金银，尽行籍没，应变价者变价，并充黔饷，敢有转藏受寄者并罪，仍行巡按御史严拿问拟，或戍或辟。据运清应得之罪，具奏正法，以洩黔城士民之恨。既经具题，前来相应覆请，合候命下，将黄运清行巡按御史严拿，籍没财产，入官充餉，仍尽法究问具奏，以凭题覆施行等因。天启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本部尚书董汉儒等具题，奉有俞旨，钦此钦遵，拟合就行。为此，合咨贵院烦为转行贵州巡按御史照依本部题奉钦依内事理，钦遵查照施行等因，咨院备札前来奉此。

天启三年十一月内，又奉都察院勘札，前事准兵部咨职方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贵州巡抚王三善题准按臣侯恂会稿题前事，奉旨：“已有旨了。着即追赃充饷，该部知道，钦此。”

钦遵备札前来，奉此节次，遵行在案，于崇祯五年四月十一日，该臣接管按差，清理前件，行按察司速催勘问。间于四月二十七日又奉都察院勘札，为查参未完章奏事内开一件纠参贪残枭弁等事，提究贵阳都司黄运清缘由札行，前巡按御史吴履中限本年十二月中作速勘奏，以便注销等因，备札前来。查前按臣吴履中因丁艰未任，该臣奉此仍行按察司催勘，去后随据按察司按察使朱家民呈：蒙臣案验前事等因，遵将黄运清问拟籍没缘由，查勘呈报，又蒙臣宪牌，前事据按宪司呈报，查参未完，登答册到院，据此奉臣批：看得功罪，久而益明，诛赏核而始定。黄运清一案屡审，已无遁情，追脏似无剩物，但系钦件，务宜详核，该司备将黄运清始末，果否纵部杀掠，果否赃私钜万，运清、衷惺何年监毙，衷畅何年遣戍，追脏银米充饷若干，家产没官总值若干，家中尚有何人何物，果否净绝，确查的详，立等速报等因。蒙此，该本司查得黄运清系平坝卫生员，纳授指挥，从征仲苗有功，历升守备、都司，始以逆酋安邦彦围城，守御日久，食尽兵饥，恣欲横肆，纵令子弟部兵遍城抄掠衣物、银米、首饰，杀人市卖，罪恶滔天，继因解围之后，士民纷纷赴告。蒙前按院侯恂访实题参，奉有钦依，咨院转行巡按御史行司，随行贵阳府署印同知梁思泰，会同推官侯世臣研审，本恶并部伍人等，于围城抄掠士民米谷、衣物、金银，审赃六万两，系被害士民马长生、薛继瑄、杨祖吕等证，黄运清尚坚口未认。研鞫黄运清乃主帅也，而杀人抄掠则子弟黄衷惺、黄运远与部兵严顺等，系未奉参题，应另详究拟外，将黄运清拟依谋杀人为首者律斩，黄衷惺从而加功者律绞，秋后处决。追脏具招于天启三年十一月内呈详，本司先任按察使朱芹复驳行该府再审确报。

据该府仍会同推官侯世臣再四研审，照依原拟，具详本司。另招于天启三年十二月十八日呈详，前按院侯恂批：黄运清父子济恶，神人共愤，据招贪淫残暴，罪孽万状，乃运清即坐谋杀，伊子分别为从，彼累累者冤毙谁手？且奉旨抄没，乃仅追脏六万。查照本院原题二十万者，多寡更复悬绝，岂尚为凶犯留馀地耶？贿贼献城之事，果否知证，亦当再一审问，庶尽厥幸，至于就中干证人等，一有不的，即开异日辩窦。该司仍行严讯，确拟详报，以便回奏。严顺、万世荣、戴朝宗、孙承祖等一并拘提招详，另由呈报。蒙此，本司又行贵阳府会同理刑官研审，遵照部覆，将黄运清见在田地，量留房一所，田一顷，怜其妻子养赡，其馀一应财产、珠宝、金银尽没入官。至贿贼献城，就中有无干证，究问明白，招详覆审。随据该府厅招详审照，原拟详司，于天启四年七月十五日转详，前按院傅宗龙批：黄运清父子虎狼，戴朝宗为之牙爪，杀一家非死罪者，不止三命，杀三命以上者，不止一家，磔有馀辜，岂得姑引谋杀首从之律，且脏银一分不上，盖明知黔贼未灭，姑观釁为兔脱之图耳，犹然攫金通贼之故智也。该司确拟招解，仍一日一比，务尽吐赃。其寄赃所在，另行密访揭报。蒙此随审戴朝宗等，另由详外，将本犯黄运清严鞫律拟，前引谋杀首从委未尽辜，应以纵军虏掠伤人为首者斩确招。间据贵阳府呈报，运清在监染病，于天启四年八月十八日身故，委官相明浮埋讫，复经贵阳府将运清子侄比追前赃至天启五年内止，据完银六十五两八钱一分，解布政司库讫，其馀分毫无纳。九月十七日，蒙本院宪票仰司查，将黄运清原籍没家产见存何处、应否变价查报。蒙此随行，据安顺府具详，黄运清房屋值价二千两，庄田五所值价三千两，但今黔因酋叛，士民穷窭，无人承买，或将房屋议拆，修理被酋残毁公署仓厫，安插屯军，以助兵饷，其庄田在太平、高寨、羊肠、新堡、王官五处，向因叛残，无人居住，见今荒芜，或招军耕种，分租充饷，俟全熟之日变价等因，回司详报。随蒙前院傅宗龙宪牌，将房屋拆修公署，并平坝仓厫十间，以贮军饷，又行令平坝卫掌印官将庄田招人耕种，收租充饷。至天启五年三月内蒙本院批：据黄衷畅、黄运远、黄衷惺愿纳米三百五十石充饷，仍募兵一千名立功赎罪充赃，于天启六年内追完前米。黄运远于三月初七日随鲁总镇师溃阵亡，准将黄衷惺募兵防守沙子哨开地饷兵，完抵前赃，后因赃银欠多，复将黄衷惺仍拘收贵阳府监禁，于崇祯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在监病故，呈详委官相埋讫复，将黄衷畅仍监，追银无纳。至崇祯元年内，蒙前任恤刑沈锺宿审录，案开，会审得黄衷惺把守沙子哨各一带地方秋豪无犯，关田数顷，少年助军需，功已见于黔矣。衷畅虽蒙直指怜而发平坝监，而衷畅青年壮志不减衷惺，况本犯为黄运清子。运清颇有城守功，解围之后为怨家所忌，悬坐赃私二十万，抄没家财充饷，不及百之一二。运清久已毙狱，当时子侄死事者数人，今仅留衷畅一子，久系囹圄，杀其身，籍其家，并斩其后，论者冤之。查衷畅原无必死之罪，危场正常用人之时，所应与衷惺同令戴罪立功者也。题奉圣旨：“法司知道，钦此。”endprint

钦遵蒙部定发云南大理卫右所。咨院行司备，行贵阳府抄招移送都司，于崇祯二年九月初五日押发该卫，着伍取收管缴报讫。然黄运清之前案未经招报部覆，而伊子黄衷畅之后一案已经恤部题遣，业蒙奏明在卷。至黄运清之父子相济，爪牙横暴，即磔首碎身，犹不尽辜，但以刑比毙狱，追赃无出，盖□始而杀掠士民之家财，皆子弟部卒，黄衷惺、黄运远、严顺、万世荣、戴朝宗、孙承祖、樊臣、刘应龙等各兵瓜分，有死于围城者，有毙于阵亡者，有见监问拟者，如樊臣等招详候决，刘应龙等另招追赃拟辟，黄衷惺亦以监故，黄衷畅拟遣云南，济恶之人又皆正法，似应少慰抄掠之冤魂。但所坐之赃，始鞫本犯供，系于围城中抄得人家一斗米，即算赃值价一百五十两，若一石即算赃一千五百两，为围城时颗粒皆金珠，故开赃至二十万。后审坐赃六万，总计而坐之，此已前赃多之始末也。到后追赃时银米已为部落费尽，原未尽归运清之囊橐，而追赃则尽归之运清。是以黄运清比追无纳，罄家充饷，此追赃未完缘故也。黄运清于天啟四年八月十八日在贵阳府监身故，黄衷惺亦于崇祯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在监身故，俱经取结呈报讫。黄衷畅于崇祯二年内奉前院转奉部文行司，于二年九月初五日遣戍云南，所追赃银止完过六十五两八钱一分，解布政司库，其没籍房屋估价二千两，已拆修公署仓厫，高寨、太平等庄田五所估价三千两，见在招垦收租充饷，纳米三百五十石已经给彭应魁等兵饷讫，籍没估价共银五千零六十五两八线一分，米三百五十石，及招兵一千守沙子哨开地饷兵，立功赎赃，因而衷惺随毙，见今运清家中并无亲枝人丁，亦别无田物人产，俱经尽绝，无凭比追。查大明律内开给没赃物一款，一在京在外问过囚犯，但有还官赃物值银一十两以上监追，年久及入官赃二十两以上，监追一年之上，不能完纳者，果全无家产，或变价已尽，及产虽未尽，止系不堪，无人承买者，各勘实具本犯情罪轻重，监追年月久近，赃数多寡，奏请定夺。若不及前数监追一年之上，勘实全无家产者俱免追，各照原拟发落等因，此以囚犯见在，而家产未籍没者言之也。至黄运清之赃，家产已尽没，无隐匿矣，身与子死矣。又一子遣军矣，经追十馀年，人丁尽绝，无可追来，似与例合，且黄运清系守围城有功官也。前经叙功，后经纠参，应请再查，恤部先题回奏，庶积案得结等因，于崇祯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呈报，复蒙臣驳批：据黄运清父子刑比毙狱，追赃无出。始鞫运清供系围城抄米一石，即算赃一千五百金，审赃六万，是运清当日抄米止得四十石，即坐赃六万，盖恨其穷凶极恶，亦其应得倍追之赃，而不料追偿之难完也。再查原参有金壶台盏等物投送邦彦及黄运远押扛七八十抬，果有藏匿，亦应设法穷追，无留法外遗奸。该司细查：原参逐件究详，速速蒙此该本司按察使朱家民覆查得黄运清以守城而纵兵抄杀，恐謄众口，运清死于法，黄衷惺亦死于法，其黄衷畅远戍于云南，所以究处者已无馀法矣。独是追赃一款，致屡驳屡审屡追，其故可得而详者，当众怨之初提笔开单，恨不即置之死，何惜于赃。况抄米一斗，于时果值银一百五十两，则当堂质对，四十石可值银六万，即运清亦自无辞所为，开二十万之多赃，审注六万。后追赃时，则米为部兵戴朝宗等与黄运清等花费矣。即追米四十石，亦止值银四十两耳。可能如围城时值银六万以赔赃耶？所为追比之而必不能得。先年按院亦严行五日一比而不得，日比、月比、年比之而不得，到今本身死矣，子或死或遣，迄今无可追比之人，房已拆矣，田产尽充军饷矣，又无可籍追之产。再审查抄掠金银珠宝，夫使果有金银珠宝及审前被害，原无人承认。又查审金壶、台盏与黄运远押扛七八十台及送安邦彦，今广讯士绅众人之口，曾无一人见证。止云当时风闻出于众怨之口，以理推之，即一二扛亦必有见而露者，既无见证，则扛壶亦虚。再又审黄运远已经战死乾沟，无凭拘究，即欲设法穷追，而已无法可设，万无敢留法外之遗奸也等因，呈详到臣，该臣覆：看得黄运清固功之属也，亦罪之魁也。守城十月，誓死却贼，至今贵州省城赖以无恙，不可谓无尺寸之功也。乃驭军无律，惨杀刦掠，即云食尽兵饥，难辞知情故纵，但坐见庄数万，以偿怨口之极恨，诚不为过，以质入手之原赃，则大不侔矣。计赃虽多，原未尽入运清之手，论罪为首，实难辞于其身。即幸天诛，尚宜枭示，但赃完未及原参，是以经十年尚未能结也。

臣重覆驳批：止供当日抢掠，米贵如金，据米贵以定赃，众兵瓜分，原不下数万也。及臣鞫审，米价渐贱，据米贱以追前赃，即碎身没产，百不能完一也。况部议尚留房一所，田一顷，给运清妻子养赡，亦念运清誓死守城十月之功耳。今并房一所，田一顷，尽没之，即父子相继毙命，亦安所施追比之法哉。该臣反覆据案，尽法究拟，屡经前按臣估计财产，入官充饷，除运清已死，伊子黄衷惺等完赃五千零六十五两八钱一分，米三百五十石。又衷惺等立功守沙子哨戴罪赎赃，俱已充饷，似与部覆一应财产、珠宝、金银尽行籍没，应变价者变价，并充黔饷，不相悖也。但衷惺已死，衷畅已遣，黄运远已阵亡，其馀未完赃银人产净尽，法难追比，相应奏请定夺，以销沉案。乃臣因有请焉，为臣遵旨查核孤城血守功次详阅功册，前抚按原叙黄运清守城之功，臣因运清前功后罪，故置功勿录。再查按臣侯恂原参黄运清恶孽当诛，劳薪可念，或宽或严，请自是又非臣所敢专也。伏乞再加查核或复别有定夺等因。崇祯六年五月十四日奉圣旨“该部知道，钦此”。

钦遵五月十五日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该臣等会同刑部尚书胡□□等议，照都司黄运清誓死固圉，功亦茂焉，使能约束行伍，秋毫无犯，岂不称节制之师？奈何纵兵抄掠，民无宁宇。据原参罪状，固国法所不容，亦鬼神所阴殛。今者父子继毙囹圄，足徵之不漏矣。至其坐赃数万，追比十年，计所籍没赎纳，与原参之数何大悬绝。据该按反覆驳查，佥谓围城中粒米金珠，当日计米价以定赃数则然耳。今田舍变卖殆尽，已无可追之产，骨肉生死离散，又无可追之人，且本犯解围有功，劳薪可念，似应从该按之以销沉案者也。既经具题前来，相应覆议，上合侯奉施行……（原件残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