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纯天然”食品

凌寒

“绿色”“无污染”“安全又营养”似乎已经成为“纯天然”商品推广词的注脚。消费者遇到标注这种广告词的商品，对比“普通产品”，购买的可能性更高。但是，究竟什么是“纯天然”呢？

“纯天然”的美丽神话

印度医生罗伯特·麦卡利森爵士，大概应该算是第一个使用“天然食品”这一说法的人了。他在一篇文章中谈到，他曾到过位于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一个名为罕萨山谷的地方，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拥有完美体格，基本上不生病，许多老人长寿且精力充沛”的民族。他认为这缘于他们长期食用未经加工的“天然食品”，即牛奶、鸡蛋、谷物、水果、蔬菜等“源于自然的简单食品”。而那些常吃加工食品的西方人则多有疾患。

20世纪20年代，DDT（属于有机氯类杀虫剂）的出现为预防农业病虫害、减轻疟疾、伤寒等蚊蝇传播的疾病危害立下了汗马功劳，以致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几乎人人相信农药喷得越多，害虫就越少，农作物就越干净。然而到了60年代初，随着DDT被测出含有剧毒，一些广泛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也被检出有致人患癌风险后，民众开始陷入巨大恐慌。

此时，身为一家杂志社老板的罗代尔粉墨登场了。他重新演绎了印度医生的故事并将其广泛传播：罕萨人远离尘嚣，从未见过巧克力和鲑鱼罐头，但身体强壮，身高超过2米，百岁老人司空见惯，最长寿者已活到140岁。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祖祖辈辈只吃不打农药不含添加剂的“天然食品”。

罗代尔的宣传契合了处于恐慌中的民众的需要，著名的《寂静的春天》又为其提供了科学支持，于是乎，“天然食品”热潮席卷美国。到20世纪60年代末，美国几乎每个城市都有“有机食品”店，每个超市中都有“天然食品”专柜。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却让人大跌眼镜。一位美国地质学家到了被罗代尔吹捧的“罕萨山谷”，在那里开设了一间医务室，没想到立即就被患者淹没了，排队候诊的人数甚至一度超过千人。日本京都大学也曾派出一个小组前往罕萨。他们看到的是：这里有不少人患有疟疾、痢疾、沙眼、甲状腺肿大、肝脓肿。

但让人们改变根深蒂固的认识并不容易。直到1977年，接受调查的美国人大多数仍认为“天然食品”是指无化学添加剂的食物，是比其他品种更安全、更健康的食品。与此同时，食品加工商也在极力地宣扬自己生产的食品是“天然的”“来自大自然的”“不含有添加剂”……

什么是“纯天然”？

今天，由最初的罕萨神话引发的罗代尔“天然食品”运动，几乎已经完全被原本是其攻击目标的大型农业综合企业和公司所收买。不同的是，今天他们已不再使用人工调味剂来弥补工艺加工带来的风味损失，而是使用“天然”香精。试问，哪个普通百姓能分清天然化合物和人造化学品的差异？于是，人们就吃到并爱上了诸如由“天然油料”生产出来的“天然薯片”！

时至今日，美国市场上标注“天然”字样的食品每年的销售额已高达220亿美元。但是，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却从未对产品标签上的“天然”一词做出过明确定义和规范，对“天然食品”的审查和管理更是一片空白。同样，“天然食品”在我国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和严格的控制标准，但“天然食品”的标签却被滥用。换句话说，“纯天然食品”不过是商家制造的营销噱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不过，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天然食品将被严格管理。

“纯天然”有多“纯”？

YouTube是全球著名的视频网站，AsapScience 频道是YouTube上一个关于趣味科学的热门频道。该频道每周都会发布一集触及生活中方方面面的话题。“天然食品”当然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在一集名为“这绝不是纯天然”的节目中，实验人员告诉我们：许多食品公司大力宣传“出售的排毒食品不含任何化学成分”，并从中赚得盆满钵盈。事实上，我们日常吃的所有食物——不管是“健康食品”还是“垃圾食品”，其中都含有化学成分。这段科普视频对“不含化学成分”食品的广告噱头和误导信息进行了纠正。

科学家指出，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种“不含化学成分”的食品，很多情况下，健康食物所含的化学成分比处理过的糖果还要多。比如，近年被热捧的健康食品蓝莓就含有丁酸甲酯和油酸苯甲醛。

科学家同时指出，“含化学成分”食品是否有害关键在于化学成分含量的多少，任何化学成分的浓度含量一旦高到某种程度时就会变得有毒。我们吃的苹果是安全的，因为其中所含的化学成分——硫喷妥钠的含量极低。但是，如果硫喷妥钠的浓度高达每千克1000毫克时，就会有毒了。

不添加，做不到

之所以有人相信“纯天然”更好，是因为觉得“纯天然”没有人为介入，天生地造，所以安全可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理论上来讲，那些天然的植物就是最安全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很多植物自身就带有毒性，比如许多蘑菇、野菜等等。需要提醒您的是：不看认证，不看检验，不看配料表，不看营养标签，只在意是不是“纯天然”，是不能保证食品安全的。

所有食品添加剂不伤害人体的前提，就是不把它从食品中拿出来单独食用。磷酸在可乐中是用来调节酸度的，但你不能喝磷酸；长时间处于低浓度二氧化碳环境中或突然進入高浓度二氧化碳环境中能引起中毒，但二氧化碳是啤酒的防腐剂……

因为有了食品添加剂的发展，才有了大量的食品供应，才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如果真的“纯天然”“不添加”，大部分食品将会难看、难吃、难以保鲜且价格昂贵，很多食品会因腐败而造成损失，或会因微生物作用而引发食物中毒。

我国毒理学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君石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要添加，又想要丰富、便利的食品，那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