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erkat：我为巨头扛过枪

黄铃埔

你的成功可能只是刚好踩上了风口。当巨头入局，红利消失时，终会原形毕露。

“移动直播鼻祖”Meerkat2016年9月，宣布正式从App商店下架。

对比起一年前的火爆，这次下架显得分外萧条。2015年 Meerkat上线之初，不到一个月用户数飙升至30万人。然而，不久前创始人鲁宾写出下架的推文后，只有数百个转发和点赞。

时间仅仅过去了18个月。

鲁宾这么向投资者解释，“Twitter有‘潜望镜（Periscope） ，Facebook有‘现场（Facebook Live）……”他认为，是巨头的碾压让Meerkat失去了生存空间。事实真的如此吗？

快进快出

鲁宾看上去并不像个被逼上绝路的创业者。在他宣布Meerkat下架的同一条推文里，后半句就在为自己的新项目庆祝。

这让人想起18个月前，他决定要倾全公司之力运营Meerkat的过程——同样的当机立断、破釜沉舟。

那时，鲁宾的Life On Air公司正在全力开发一款邀请制的短视频直播应用Air。让他没预料到的是，在此期间公司的CTO独自做了一个“实验性的小项目”，一经发布便大受追捧，这便是Meerkat。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产品，主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两个按钮，可以直接进入直播或预设直播。当直播开始后，用户可以在左下角看到大家对这条直播的实时互动，评论、点赞或转播等等，有点类似于弹幕。

让人兴奋的是，Meerkat发布仅仅三天，用户就从0飙升至15 000人，直播视频达到8 000个，连好莱坞明星阿什顿·库彻和葡萄酒专家“网红”加里·维纳查克都饶有兴趣地主动使用Meerkat直播。

幸福来得太突然，鲁宾看到这个数据后，立刻找到合伙人说明情况，对方也表示“当然应该投入大量资源”。但让后者没有想到的是，鲁宾当天就在推特上宣布，团队将全面转向运营Meerkat。

后来他的合伙人这样评价鲁宾，“许多创业公司，包括推特，都来自这样的快速决策，以检查你的方向是否正确。如果不对就重来。创业是属于勇敢者的游戏。”

鲁宾不仅进入快，退出的时候同样决绝。当鲁宾发现Meerkat的用户停止增长无以为继后，他立马采取了行动。

早在2015年9月，也就是Meerkat刚刚半岁后，这款产品就几乎没有了大的更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包括Meerkat工程副总裁在内的不少员工接连离职。到10月，鲁宾通过一封邮件告知他的48位投资者，他决定要转变核心业务。

事实上，很难对鲁宾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进行褒贬。在互联网创业圈，流行唯快不破的创业思维。支持人认为，消费级应用是最神秘、最难以预测的应用。创业者很难知道人们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喜欢某种东西。所以应该果断地尝试，一旦失败则不要恋战，以免更大的损失。

反对者则认为，应该带着战略眼光去创业，旗开得胜不见得此后一定成功，起步的失败不见得就是末日，不要随意下赌注，也不要轻言放弃。

不管怎样，移动直播鼻祖Meerkat已经关闭。对创业者鲁宾而言，这似乎无关紧要。因为他在发现Meerkat用户大量流失后，并没有在它身上花费过多的精力和财力——直到Meerkat倒闭，鲁宾还有75%的融资尚未使用。

热点迷梦

Meerkat的光辉历史虽然已经是过去时，但了解它当初为何突然走红，对眼下如沐春风的移动直播创业者而言，仍然有警示意义。

Meerkat当初能够快速崛起，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是站在巨头肩膀上，二是被喜欢尝鲜的网友热捧。

由于脱胎于试验性项目，Meerkat的设计极为简单，甚至没有提供自建账号的功能。设计者允许用户直接使用推特账号登录。当用户开始直播或预设直播时，他们的推特粉丝都会收到一条推文通知；而直播中的评论、点赞等消息，两边都会同步显示。

Meerkat初始用户正是来自推特上喜欢尝鲜的用户们。不过，Meerkat在推特上毁誉参半，有很多积极的评论，同时也有人抱怨它让自己的推特主页上堆满了垃圾信息。有争议就有热度，并且通过登上“产品搜索”（Product Hunt），小火苗越烧越旺。

“产品搜索”是一个科技类的新产品资讯网站，技术爱好者们可以在上面演示自己的新技术或产品，也可以发起投票，很多创业公司和产品都借助产品搜索快速获得业界关注。

在网友的议论声中，Meerkat很快在产品搜索的排行榜上名列榜首，关注这个榜单的科技圈人士们对新产品向来都很敏感，专业圈开始尝鲜Meerkat。专业圈和大众社交圈的相互推动，形成了Meerkat的第一波爆发。

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Meerkat开始小有名气的时候，恰巧赶上了2015年3月“西南以南”大会（SXSW）。这是美国知名的文化盛会，同时也是媒体和技术的“品牌狂欢”大会。要知道，十多年前，西南以南大会也助推了推特的成名。

十多年前人们用文字和图片在推特上展示自己在大会的所见所闻。十年后，已有一定用户基础的Meerkat仿佛成为新时代的视频直播版推特。

参会的人们一整个星期都在Meerkat上发布各种“现场直播”，大会所在的奥斯汀市中心第六街，每个酒吧和烧烤派对都是绝佳的直播对象。大会期间Meerkat的用户增长速度达到了30%～40%。

西南以南大会是个天然的扩音器，有无数的事件和内容适合传播，也符合直播的场景，Meerkat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于是，不到一个月Meerkat就聚集了超过30万用户。

但是，Meerkat在西南以南大会的成绩被各路媒体们有意无意地放大了。实际上，据第三方监测数据，在美国App Store排名中，它从来没有超过140名，仅在2015年8月中旬有三天的例外。自2015年5月初以来，它也没有表现得比前1 500名的App们更优秀。30万用户最终成为Meerkat的最好成绩。

所以，现在看来Meerkat的成功有极大的偶然性。它只是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恰好站到了一个正确的位置。

相爱相杀

Meerkat的爆发在互联网世界引起轩然大波，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移动视频直播的时代来临了，于是各式移动直播应用层出不穷。但，它真的能替代以文字和图片为主的社交方式吗？

这还有待证明。事实上，研究公司eMarketer 2015年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只有20%的美国互联网用户对尝试视频直播感兴趣。

连鲁宾自己在反思时也说到，“这不同于分享照片——在Instagram之前，人们已经知道什么是一张美丽的照片，并尝试拍出美丽的照片。但对直播视频来说，还没有人真正知道他们能创造什么‘好的现场视频来。”

一对多的视频直播需要持续的优质内容建设，但吸引大众眼球的事件、人物，或有趣的内容都是有限的，且不可预测。这就意味着，普通用户主导的Meerkat既不能留住用户发送自己的直播，也很难提供持续的优质内容留住观众。

但对巨头来说，Meerkat的热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可能性，他们有资源也有能力创造可持续的优质内容。

2015年1月，推特低调收购了视频直播应用“潜望镜”，但这位巨头还没来得及推广自己的新产品，便被Meerkat抢了镜。当Meerkat羽翼渐丰的时候，巨头二话不说就关闭了Meerkat抓取推特用户好友链的功能，Meerkat被推特封杀了。

随即潜望镜开始发力，不但新推出了回看功能（Meerkat的直播不能回看），还与百事旗下的多力多滋合作，直播美国超级碗比赛；也与科尔士百货公司合作，直播奥斯卡颁奖典礼……推特高管们也不遗余力地亲身上阵：前COO亚当·贝恩把推特2015年一季度的电话会议也在潜望镜上进行了直播。

打造了优质内容，增加了用户黏性和活跃度之后，品牌商为推特送来了高额的收入。后来阿多比（Adobe）、雀巢等大品牌都加入了潜望镜的直播营销阵营。

Meerkat尝试转向Facebook，但Facebook本来就在为年轻用户的流失而苦恼，绝不会将大热的新领域交给外人来做。2015年8月，Facebook推出“现场”服务，专门面向名人开通，后来又开放给普通用户。

在短视频直播内容打造的投入上，Facebook同样采取了高举高打的做法：F8开发者大会、连线宇航员，甚至采访当时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在里约奥运会期间，Facebook与NBC电视台达成了独家视频合作，提供奥运会的直播和短视频内容……

扎克伯格也亲身参与了“现场”功能的推广。事实证明，只有高质量的内容才可能挽留用户，从而换取更多的广告效益。比起潜望镜，“现场”还尝试了在直播前插入15秒以内的广告，这为Facebook带来了2016年上半年可观的广告收入。

巨头相争，Meerkat很快便身处被遗忘的边缘。推特公司前执行官兼当前顾问克罗伊·斯拉登表示，Meerkat构建了一个直播产品，却没有用独特的功能和优质的内容实际地连接用户。

实际上，从国外的Meerkat之败，到中国的秒拍和美拍之争，短视频直播在当下都呈现出对现有社交媒体流量的依赖，也就是说它们目前只是这些社交平台的补充。眼下的它们难以独立，就算独立出来，巨头也可以很快复制，轻松碾压。

于是，鲁宾投降了，他关闭了Meerkat。眼下的他正在打造一款群聊式的视频直播应用Houseparty。它不像Meerkat那样是公开直播的，Houseparty的视频通话只在在一小群朋友之间进行，这似乎可以避开巨头的锋芒。

鲁宾认为，借助现场视频将人们连接起来是值得追求的创业方向，未来的移动直播还会呈现出更多的形式和内容。对于Meerkat这些创业公司而言，他们还没有失败，只是“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