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儒
走出绥德火车站,赵磊正在站口等着记者。
我们一起驾车沿307国道向北行驶,十分钟后,车子右转驶离307国道,进入一条不大的川道。川道的尽头,就是赵磊的家乡赵家坬。
途中,赵磊介绍说:“赵家坬距离绥德县城约9公里,原属于绥德县韭园乡,因撤乡并镇,现在归了绥德县名州镇。”
赵家坬有近一千口人,在当地算得上是个大村子。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到外面打工或创业去了,平时只有二三百人,主要是老人和孩子。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村子里才会热闹起来。”赵磊对记者说,“我就是在这个村里长大的。”
赵家坬的后生
赵磊的父亲是一名美术老师,小时候,赵磊经常看父亲画画,觉得很自豪,很了不起。受父亲的影响,赵磊后来考入艺术院校,选择学美术专业。毕业后,他靠专业吃饭,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艺术工作者。
赵磊说,其实,画画才是他的主业,大学时主攻中国画,一直画人物,山水也画。
2009年前后,榆林经济高速发展,赵磊有很多创业的机会,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他身边的朋友也给他建议,在榆林投资干点事情,但赵磊打定主意,只做和美术有关的事情。但到底做什么好呢?赵磊一直在思考,也没有个主意。
有一次,赵磊回老家,发现家乡的环境和地貌特征非常适合写生,但当时并没有想到做基地。到榆林后,赵磊和朋友在一起聊天,有位昔日美术专业的同学对他说:“如果条件成熟的话,你可以考虑在你老家做美术基地,很有意思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磊马上意识到这个事情可以做。时值榆林市举行一个重要的画展,当地美术圈的名家几乎都到了。王志春到赵家坬一看,和后来许许多多到过赵家坬的画家的感受一样,对赵家坬非常感兴趣。王志春鼓励赵磊说:没问题,可以做个基地。
赵磊就开始筹划了。
2013年秋季,西安美术学院教授刘丹遇到王志春,说起陕北哪里有合适写生的地方,王志春就推荐了赵家坬。没过多久,刘丹到陕北,联系赵磊问了赵家坬的位置,就径直开车前往察看。
当时赵磊不在家,刘丹找到地方以后,感觉非常好。当时,赵磊已经提前将自家的六孔窑洞收拾好,除了两孔自家住,其余全腾出来做画家的宿舍。于是,刘丹就在赵磊家住下来写生了。
“刘丹老师是第一个到我们赵家坬来写生的画家,后来也是第一个带学生到这儿来写生实习的教授。以后他基本上每年都过来,一年少则一次,多则两三次。”赵磊对记者说,“刘丹老师跟陕北还是很有感情的,他多次到过陕北,对陕北也非常熟悉。像佳县、米脂、绥德等陕北著名的景点,他都去过多次了,但他对赵家坬很感兴趣。特别喜欢这里的田园生活,一到这里就不想走了。一个地方适合不适合写生,主要看有没有画头,专业说法就是写生资源是否丰富。这个很重要,吃住条件都是次要的。”
后来,赵家坬在陕西乃至全国的美术圈内渐渐有了名气。据赵磊介绍,从2013年开工到现在,赵家坬写生基地接待了多个学校和艺术团体单位,来这里写生的既有本省的西安美术学院、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和榆林、延安高校艺术专业的师生,也有北京的国家画院、荣宝斋、中国水墨画院等知名艺术单位的画家,还有来自江苏、山东艺术院校和四川美术学院的师生,以个人名义到这里来采风写生的艺术家也不少。
有时候,来的人太多了,自己家接待不了,赵磊就把客人介绍到村里的其他人家里。那些人家也乐意把自家的房子腾出来,招待这些天南地北的学生和艺术家。
赵家坬的名气
赵家坬的名气越来越大,但赵磊说,他并没有做多少宣传。他很自豪地说,他的家乡地处陕北,这里有独特的高原地貌,又是革命老区,陕北人朴实勤劳厚道,这三个要素非常重要,是最好的广告,也是最好的宣传。
赵磊向记者介绍说,从沟口进来以后,整条川道都适合写生。这里没有被过度开发,也没有太多的商业化和工业化的痕迹,山随路转,步移景异,高高低低的窑洞点缀其间,随便一个角度,都是一幅很好的画面。远处山头上一层层的梯田,很有设计感,人工的痕迹又有些超后现代的因素。
赵磊的介绍很专业,也很有诗意。
在赵磊眼里,不光赵家坬,整个陕北就是一个天然的写生基地。“这里一年四季分明:春天青黄不接,视野很通透;夏天植被茂密,生命力旺盛,写生避暑都可以;秋天了,五颜六色,绝对是一个浪漫的季节;冬天,那是一副苍茫的景象,尤其是大雪覆盖后的陕北,那种美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同样一座山,春夏秋冬,都有值得画的地方,山的肌理、质感、结构都非常好。陕北这种独特的田园风光,在别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赵磊说,赵家坬的另一个优势是交通方便,地处210国道旁边,又是包茂高速与青银高速交汇的地方,赵家坬距离两条高速的出口还不到10公里,距离县城也不到10公里,目前正在修的一条榆(林)商(洛)高速,也要从赵家坬附近经过,而且还有火车。
赵磊曾经做过一个网站,专门介绍赵家坬,后来发现来的人太多太杂。“我主要想接待的是美术方面的专业人士,把基地做得很纯粹,而不是做成一个什么旅游景区、农家乐之类的。我和我爱人都是学画画的,熟悉这个圈子,因此我们不想搞得太乱,只想做一个纯粹的艺术写生基地。”
赵磊向记者透露,在做写生基地的过程中,他最大的收获是收获了爱情。原来,在与刘丹老师的交往中,赵磊经刘丹的介绍认识了西安美术学院国画系的一个女孩子。不久,俩人坠入爱河,2015年组成家庭。赵磊说,他结婚的时候,刘丹和西安美院的另一位老师李才根都来了。按照陕北的风俗,一对新人结婚后,要给媒人送一双鞋表示感谢。因此,刘丹老师经常开玩笑说,赵磊还欠他一双鞋。
如今,赵磊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给儿子取名“小米”。而眼下,爱人在准备考研,他则全力以赴做好写生基地的建设。
记者采访时看到,赵磊家的院子内正在盖房,一座两层的楼房主体已经完工,工人正在做屋面处理。赵磊说,房子是他设计的,楼上楼下16间做宿舍,另有两间大一点的为工作室和阳光房。“10月20号左右,刘丹老师要带学生来这里,因此我正在赶工期,估计到那时,我的房子完全可以入住了。”赵磊说。
赵家坬的营生
2015年春节期间,著名画家刘文西带领黄土画派采风团的画家们又一次到陕北过大年。在绥德期间,刘文西受邀到赵家坬考察,对这里的写生环境非常满意,当晚就住下来,并为赵磊题写了牌匾“陕北赵家坬艺术写生基地”。如今,赵家坬写生基地已经成为绥德县和陕北的又一文化名片。
赵磊现在就以经营写生基地为主业,再没有别的营生。他说,“我学了这个专业,现在还搞这个专业,因此我干起来虽然累,但累并快乐着。”赵磊说,目前经济上虽然还有债务,不过年轻人有点压力是好事。尽管父母不一定理解,他还是要坚持把基地做下去。
赵磊还计划把基地往外围拓展,把陕北的艺术写生基地串起来,按照统一的要求和标准,接待外地来的艺术家和写生者。这样,不光是周边的村、镇,甚至别的县都可以加入到其中,联动起来,让陕北的艺术写生基地成为一个流动的基地。
搞艺术写生基地,要有大的盈利是不可能的。赵磊说,能利用这种机会和各地的老师交流、学习,这个是很重要的。当然,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来了都有一个基本的生活费用,也就是房租和伙食,而这些费用也就够维持基地的正常开支。
其实,对赵家坬写生基地附加值的开发,也是赵磊的另一项重要收入。比如,他把赵家坬的小米、红枣做成了礼品装的特供系列,下一步还准备推出高粱、包谷、大豆等系列土特产。
“就这个项目来说,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利润,但是它带来的附加值有可能非常可观。”据赵磊介绍,他去年一年,通过写生基地销出去的小米有三千多斤。去年陕北的红枣便宜,才几毛钱一斤,他一块钱一斤往外卖,也卖出去有四五千斤。
赵磊说,很多外地的画家老师非常喜欢赵家坬的小米、红枣等农产品,因为这里空气质量好,没有什么污染,生产出的是无公害的绿色健康食品。他认为,这对赵家坬的农产品销售也是一个促进。
赵磊特别说明,他卖出去的都是当年产的新米。过去因为消息不畅,交通不便,赵家坬好的小米卖不出去,外面想吃的人买不到,新米就放成了陈米。现在不用愁了,赵家坬当年产的米就能卖出去,城里人也能及时享受到陕北产的优质新米。
“赵家坬写生基地,其实也是一个平台,还有很多事都可以做。”赵磊指着基地里种植的葫芦说,“你看我这葫芦,也是有销路的,放到别处可能卖不出去,但有些艺术家特别喜欢这东西,因此我就多种一些。”
随着基地名气越来越大,赵家坬村许多人家都将闲置的窑洞腾出来,按照赵磊的要求,租给前来写生的画家或学生们居住。他们过去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在家里也能开旅馆。
赵磊是个热心人,在做基地的同时,他还计划举办相亲活动,为当地大龄青年创造交友的机会。还想把外面的一些公益组织引进来做一些扶贫助学方面的事情。
“外面的人不知道,这里的贫富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前不久,一位到赵家坬来写生的北京画家,看到当地有的人家还非常贫困,提出愿意资助几位贫困家庭的孩子。赵磊说,他正在帮这位画家联络核实资助对象。
记者发稿前,接到赵磊发来的微信,他高兴地说,已经帮画家在基地资助了六位学生,每人1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