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怪人

文/军军

电梯怪人

文/军军

1

彬彬可喜欢坐电梯了。

每天出门，他会拉着妈妈的衣袖，从11层坐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里有很多邻居的叔叔阿姨们和彬彬打招呼，而彬彬总是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彬彬已经上四年级了，可是性格实在太内向了，每次老师请同学们举手回答问题，他总是不那么情愿，明知道答案，他也不敢举手。为此，妈妈还私底下请求过老师，多让彬彬上台锻炼一下胆子。

可是每次老师想着办法把彬彬叫上台后，彬彬的声音总是小得像蚊子一样，后排的同学都纷纷叫嚷着：听不见！彬彬的眼眶里就会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妈妈总是跟彬彬说：“彬彬是男孩子，男孩子就要勇敢，这样才可以保护妈妈。”彬彬就说：“城市里没有大灰狼，妈妈不用保护。”

爸爸很早以前就被外星人抓走了，彬彬听妈妈说过，爸爸是一个科学家，外星人把他抓走，就是逼他做实验，研制出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儿，它们都在天上飞来飞去。

“那星星也是爸爸发明的吗？”

“不，爸爸就住在那颗最亮的星星里面，等着有一天彬彬长大了去接他回来。”

2

这一天晚上，彬彬受妈妈之托，把垃圾拿去一楼扔了，正坐电梯上来，突然电梯发出“哐当”一声，里面的灯灭了。彬彬差一点叫出声来，可是没有——他已经吓得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梯里只有彬彬一个人，他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不一会儿，他看到电梯上面的盖板向左向右一齐“嗖”地移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洞来，从洞里透出灰白色的亮光来。

彬彬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外星人要接他去见爸爸？

突然，从那长方形的洞里伸出一副梯子来。彬彬吓得小腿直发抖。

“你是彬彬小朋友吗？请爬上来。”洞里传来一个非常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怕。

“你……你是谁？”彬彬的声音打着颤，像蚊子叫。

“我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老是被人欺负，我可以帮助你。”那个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故意讨好彬彬。

彬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从梯子爬了上去，当他的脑袋快越过那个洞口时，他把眼睛闭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个胆小鬼！”那声音显得很开心。彬彬把眼睛打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很矮，只有热水瓶那么高，彬彬就觉得没之前那么恐惧了，把眼睛睁开。

那人的身子像小孩，可是脸却像大人，因为嘴唇上面蓄了两撇小胡子。他身上穿着红颜色的制服，上面排列着金光灿灿的纽扣，脚上则套着一双长筒的黑色靴子，说话的时候喜欢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

3

“你……是谁？”

“我叫温克，是这个电梯的主人。我已经留意你很久了。”小矮人用手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

“为什么要留意我？我又不是神童。”

“因为你比较独特，我就喜欢和独特的人打交道。”

彬彬渐渐放松了警惕，他觉得温克除了脸长得成熟，无论是个子还是说话的声音都跟自己一样。

“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找你聊天吗？”彬彬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当然可以，我正好很孤单，想找个小伙伴来陪我。自从我被遗落在这架电梯上面，就没有找到过可以谈天的人。”

“可是我这样的小孩你也喜欢吗？”

“是啊，那些胆大妄为的孩子，我可惹不起，要是我这会儿在电梯里找他聊天，说不准他就把我从上面踢下去了！”

温克说完，便哈哈笑起来，彬彬觉得很有趣，也笑了。

4

后来，彬彬就经常找温克聊天。他知道温克白天喜欢睡觉，只在晚上出来。彬彬如果要找他，只要在电梯上的按钮上按下一串“电话号码”，电梯的灯就灭了，然后梯子缓缓放下来。

彬彬告诉温克，正因为自己的胆小怕事，别人都嘲笑他。温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害怕，你看我这么矮，别人不是更要嘲笑我？可正因为我的独特，我成为了画家的模特，他在一个多世纪前就把我画在了布上，然后我就被装裱在画框里，在全世界那么多展览馆里挂出来。我看到那么多眼睛好奇地瞪视着我，眼睛里全是好奇、探索和研究的神情。我知道，我已经成了一种艺术。”

可是，武汉这么大，上哪儿去找李大头？他年前回村子，说他在城里当包工头，说他在武汉买了房。他经常说的地方，有前进一路，前进二路，六渡桥，偶尔也提一下中山公园。我向一个抄着汉口口音的人问路，他反问我，你到底要到前进一路还是前进二路还是六渡桥？我想，前进一路前进二路有两条路，而六渡桥只有一个，那就上六渡桥吧。

“你是说，在你没有成为艺术之前，他们都会嘲笑你吗？”彬彬有些疑惑。

“生活毕竟有点复杂，你如果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我觉得就要把这种弱点发展成为……成为你自己的特点。”

“特点？但是害羞的孩子有好多，我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彬彬叫了起来。

温克捻了捻他的胡须，抿着嘴笑。

“孩子，你什么都懂，可能那是成长必须要经历的——”话还没说完，电梯的灯突然亮了。电梯恢复了正常，有人把电梯门扒开了。

“咦，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孩？每次电梯出事都是你，你爬到厢顶上面干什么？”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恶狠狠地说道，但这次彬彬并没有被吓倒，他用力地推开那位工作人员，嘴里大声喊着：“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你不准进去！”

5

彬彬的妈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彬彬推开工作人员的监控录像，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不像我儿子平时的作风啊，他害羞、胆小，从来不敢和人大声说话。”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真是吓到我了，就好像那电梯是他的家一样，死也不肯让坏人进去。”

彬彬的妈妈于是连声道歉起来，连她也捉摸不透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彬彬晚上被限制出门了，晚上去老师家里补习功课，每次都是妈妈亲自接他回来，一起上的电梯，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再和温克聊天。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彬彬有点受不了寂寞，他死活想着溜出去一次去见见老朋友。

机会终于来了，他趁妈妈去楼下超市买东西时，偷偷跑去电梯里。

当他按下那串“电话号码”时，灯非但没有灭，而且还响起了“求救信号”。工作人员们发现了彬彬的“恶作剧”，于是特意安装了备用电源和警报系统。彬彬朝头顶上大声喊了起来：“温克，温克，我是彬彬！”

可是头上那块板根本没有任何响动，彬彬感到万分失望，他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正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妈妈走了进来。

“咦——”彬彬以为妈妈看到他了，不想，妈妈径直走到他身后，摸了摸那块广告牌，“彬彬，妈妈刚才明明看到那画上的人好像动了一下！”

彬彬转过身，呀！那广告画上的人正是温克！温克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还向彬彬眨了眨眼睛，做了个鬼脸，逗得彬彬“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妈妈叹了口气：“唉，真是个怪孩子！”

6

彬彬的功课越来越多，他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放了学经常在老师家里补习。以前彬彬从来不跟人交流，可是他现在突然胆子大了许多，经常会主动跟老师说再见，会主动要求妈妈用车子送别的孩子、家长一段路程。

他再也不会害怕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上课的时候，他开始举手向老师提问……

有一次学校里举办作文比赛，彬彬写了一篇名为《电梯怪人》的作文，虽然没有被评上，但此事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她把彬彬的妈妈约到了学校。

“彬彬这孩子是不是有妄想症啊？”

妈妈紧闭着嘴唇，她看着那一行行字，眉头收得越来越紧。

彬彬晚上补完课和妈妈回到家楼下，却看到电梯口摆放着一个牌子：电梯维修中。

“我们只能爬楼梯了。”妈妈轻声说着，便拉起彬彬的手往楼梯走。

彬彬低着头，有点失落。他走过楼梯口时，看到靠墙角处堆放着杂物，这时声控灯“哔”地亮起来，他看到那些电梯墙壁上的广告画全被扯下来扔在这里。啊，那里有温克的身影吗？彬彬甩开妈妈的手，冲上前去翻看那些纸。温克不见了，他逃走了？

电梯修了好几天，终于修好了。顶上的盖板被彻底地封死，甚至还有人用木条钉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什么异常，只有彬彬哭丧着脸，他坐电梯时总会抬头看一眼那些木头条子。

一星期后，当彬彬跟着学校的同学一起去参观展览馆时，他被一幅名为《红衣小矮人》的画吸引了，画上的那个小矮人和温克像极了，只是看上去老了许多，脸上有一些细细的皱纹。

彬彬等别人走掉以后，一个人偷偷上前，用手敲了敲画框，他轻声地喊：“你是温克吗？”

果然，那画框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响起了笑声：“哈哈，谁说你胆小了？”

不错，那真的是温克的声音。彬彬的心突然就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