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职业学校教师,真难,真好!

2015-12-25 13:51刘景忠
河南教育·职成教 2015年7期
关键词:育人职业学校

作者简介:

刘景忠,男,1956年生,现任江苏省徐州财经高等职业技术学校调研员(原教学副校长),副研究员。从事教育教学管理工作35年,被多所职业院校聘为专家顾问。在长期的职教生涯中,刘景忠深入学生、深入教师,长于思考,勇于创新。他以关注职校生成长和职校教师发展为主线,撰写了大量文章,先后在《中国教育报》《中国职业技术教育》《职教通讯》《山东教育报》《江苏教育职教版》等报刊发表文章近百篇,个人专著有《莫辜负,天赐良机:职业学校学生教育读本》《从育人到教书,从教育到职业》《聚焦与反思:近距离观察职业学校课堂》《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职教人》等,尤其是在《中国教育报》上发表的系列文章在职教界引起较大反响。

首先要说明的是,这个题目不是我的原创,而是钱理群教授所著一本书的名字。钱理群教授的书名是“做教师,真难,真好!”,我借用过来后,加了“职业学校”四个字,以贴近我要说的主题。读了钱理群教授的书得知,“做教师,真难,真好!”这个书名也不是他的原创,他是看到了一位教师写的文章后记住这句话的。那位老师的文章题目是“做教师,真难!”,钱理群教授借用后,又加了“真好”两个字,于是,境界全出!

做职业学校教师,难吗?做职业学校教师,累吗?做职业学校教师,有成就感吗?“我多么想一直工作三百年,如果我有五倍的生命!”这句话你认同吗?不用调查研究,我也知道绝大多数职业学校教师的答案。

1.做职业学校教师的确很难

国家出于对职业教育的重视,对职业教育给予了越来越多的期望,职业学校的改革任务愈来愈重,与此同时,职业学校的教师在教书和育人这两个方面却感到愈来愈艰难。

当教师们满腔热情地投入教育教学工作,面对的却是为数不少的对学习缺乏兴趣的学生。教师一般都有这样的体会:不怕对教学内容挑剔的学生,就怕对学习失去兴趣的学生,没有比在课堂上学生没有任何反应更让教师身心疲惫的了。

2.做职业学校教师不仅难,而且非常困惑

在网上曾流传过一个动漫视频“职校教师伤不起”,说的就是职业学校教师的种种困惑与尴尬。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职业学校教师不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更面临着种种困惑。比如,课堂上学生不愿意学,说明教师的课改不到位;课堂气氛不活跃,说明教师的方法不到位;学生上课睡觉、玩手机,说明教师管理不到位;学生不做作业,说明教师要求不到位;试卷过于简单,说明教师责任心不到位;试卷过难,说明教师掌握先进的职业教育理念不到位……教师们肩负着艰巨的课改任务,承受着考核的巨大压力,又搞不清楚自己的学生究竟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教师们感到了空前的困惑。

我认为,职业学校教师工作的艰难与职业学校教师职业的幸福,二者之间并不矛盾,甚至还有着内在的关联。就我个人而言,在众多的社会职业中,我还是喜欢教师这个职业。这个职业将学习、读书、思考融为一体;这个职业使我们永远生活在青春年少的学生中,在影响学生的同时,自己也得以成长;这个职业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的东西,而不是简单地、机械地重复。曾有学生问我:“如果让您重新选择,您是否还愿意选择职业教育?”我的回答是肯定而且坚决的。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

(一)与其他教育类别相比,职业学校教师应当是幸福的

1.职业教育挣脱了应试教育的枷锁,师生都获得了自由

大家知道,普通高中长期在“实施素质教育”还是“坚持应试教育”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职业学校挣脱了应试教育的枷锁,学生有了自由发展、愉快成长的条件,教师有了实施素质教育的空间。我觉得,在这方面,我们大有文章可做。

2.职业学校教师与学生有着天然的亲密关系

我在《我对中职生的三点看法》一文中曾经就此作了分析。我愿意重复其中的几段话:

“中职生在初中阶段多数是被边缘化了的。我参加过多次初中的家长会,班主任及各科老师说起几个尖子生和优秀生眉飞色舞、如数家珍,说到后进生的时候,表情、语气、措辞都变了。尤其是到了初三,老师们对后进生基本上持放弃态度。我有时注意观察家长们的表情,从家长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的孩子属于哪一类。”

“到职业学校后,学生们惊喜地发现,从初中的挨批评、被训斥、受歧视、遭白眼,到职业学校老师亲切的笑容和热情的关心,自己在老师眼里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仅仅是受到老师的关注这一点,就足以使他们感到温暖。因此,他们对中职学校的老师顿生好感。”

与学生聊天是多么愉快、多么有效啊!这在普通高中能做到吗?

事实上,有些家长在无形中指挥着高中阶段的教学,可有谁见过家长指挥我们职业教育呢?因此我说,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请到职业学校来!展示个人才华,请到职业学校来!

3.职业教育是距离教育本质最近的教育类别

“教育即生长”,这句至理名言只有在职业学校才有可能得到最好的落实。在一个功利、浮躁的社会里,身为教师,是我们的不幸,还是我们的荣幸?我认为是后者。

什么是浮躁?人们对浮躁有多种理解、多种解释,我的看法是,浮躁有一个最基本的特征,那就是不要过程,只要结果。因为任何事物的发展过程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付出,甚至需要经历多次失败。浮躁的人不想经历这些,他们不想等、不愿等、更不愿意付出。以写论文为例,一篇论文从构思、酝酿,到查找资料、落笔写作、修改润色,没有一定的时间是不行的,少则十天半月,多则要几个月,重要的学术论文甚至要花费数年时间;而浮躁者只要一个晚上就能“造”出一篇论文来。

所有农作物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万能的人类不能容忍它们生长得这么慢,偏偏要向自然规律挑战,大量使用化肥、农药、激素等,使它们迅速成熟。这种浮躁之风反映在教育上也是如此,一个人从幼儿到成人,有着至少十几年的过程,这其中包含天使般的婴幼儿时期、快乐的童年、充满着成长欢乐的青少年时期。在当今浮躁的社会里,这些过程也等不得,从孩子未出生就开始了加速培养的工程。

没有了期盼、没有了等待、没有了距离,人类的生活的确方便、简单了,但同时我们又在失去什么?

回到我们职业教育的话题。学生从幼儿园开始,就加入到激烈竞争的队伍,这个队伍的特点就是快。在这个队伍里,每个人都不能慢下来,谁慢下来谁就要掉队。从小学到初中还好,你再慢也让你跟着队伍走,哪怕走在最后面。中考,对学生是一场噩梦,因为这个考场将决定着学生能否继续跟着队伍走。无论我们是否承认这个现实,事实上中考是一次淘汰性的考试,于是,被淘汰的学生进入了职业学校。

我们的学生脱离了快速奔跑的队伍,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这就是我们看到的发生在学生身上的种种现象。这里必须澄清一个事实:那样一支快速奔跑的队伍,速度快得合理吗?符合人的成长规律吗?兼顾了人的精神成长吗?实现了人的全面发展的教育宗旨吗?那样一支队伍带着这些问题继续奔跑,实际上是“带病奔跑”,而职业学校恰恰可以对上述所有问题进行矫正。我认为,职业教育一个伟大的使命,就是纠正目前教育的偏差,使教育回归教育。

(二)如何成为一名幸福的职业学校教师

第一个问题说的是职业学校教师“应当”是幸福的。如果想把“应当”两个字去掉,我们就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1.拥有梦想

有理想,有激情,是教师职业的特性。

于漪说:“什么叫老师?老师就是榜样,就是模范。老师是非常特殊的职业,要做老师,你的智慧就要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你的言行要能够做别人的榜样。这个分量很重。”

什么是教育?教育是把一个人从黑暗引向光明!教育是把一个人从低俗引向高尚!教育是把一个人从虚假引向真实!

关于什么是教育,还有许多精彩的论述:

蔡元培:教育是帮助被教育的人,给他能发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类文化上能尽一分子的责任,不是把被教育的人造成一种特别器具。

陶行知:教育是依据生活、为了生活的“生活教育”,培养有行动能力、思考能力和创造力的人。

黄全愈:教育“重要的不是往车上装货,而是向油箱注油”。

爱因斯坦:什么是教育?当你把受过的教育都忘记了,剩下的就是教育。

由教育的定义、特性,我们可以得知:教育是一个充满理想的事业。当前,大家都在谈“中国梦”。我以为,教育工作者注定是有梦想的人,注定是理想主义者;职业教育是一个既充满理想又面临诸多挑战的事业,职业教育工作者注定是具有坚强意志和过硬本领的理想主义者。如果在思想上没有这样的基础,就很难成为一名称职的职业学校教师,当然也就谈不上成为一名幸福的职业学校教师了。

把工作看成职业或饭碗,工作就失去了乐趣,生活就失去了核心。这样的教师,就被分成了痛苦的两半:一半是烦心、繁重的劳动,一半是无聊、乏味的生活。把工作当成事业,工作过程就充满了快乐,业余生活就有了寄托,整个人生就有了核心。

2.勤奋学习

“学习”这个词包罗万象,当年毛泽东号召知识青年下乡,也没有丢掉“学习”这个词,他主张知识分子和知识青年应当向农民学习、向工人学习、向一切劳动者学习。

我取两点来谈学习。

第一,学习本身是快乐的。习字的繁写体是羽毛的羽加上白色的白,意思是学习就像小鸟练习飞行一样自然、一样快乐。教师应该成为一名终生学习者,这是教师这个职业的性质所决定的。

第二,教师必须多读书。关于读书的重要性、必要性我不想多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是把人同功利、浮躁、龌龊、愚昧、庸俗、媚俗等拉开距离的最有效的方式。读书也是让人的心灵安宁下来的最好的灵丹妙药。

不少教师说,教学任务这么重,哪有时间读书?对此,我只想引用爱因斯坦的一句话来回答:“人的差异在于业余时间。”

学生不读书,我表示同情;教师不读书,我无法容忍。

3.富有思想

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有思想。

马云说:“舍得在自己脑袋上投资,才能换得开阔的眼界和独到的见解”。

雨果说:“未来将属于两种人——思想的人和劳动的人。实际上这两种人是一种人,因为思想也是劳动”。

有思想的教师是在用心教书、用心育人;没有思想的教师,教书就是完成任务,育人是处理问题。有思想的教师才能给学生思想的火花和智慧的启迪,才能给学生信心和力量。

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也说过:“学生在毕业的时候,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些知识和技能,最重要的是带走渴求知识的火花,并使它终生不熄地燃烧下去。”试问,你教过的学生带走了什么?

一位中文教授给毕业班上最后一堂课,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从中学到大学都没有的知识。

教授提问一名同学,让他大声念出来。只听那位学生念到:“从中学/到大学/都没有的/知识”。

教授说:“社会充满了/从中学/到大学/都没有的/知识,而你们又必须从中/学到/大学都没有的/知识”。

作为一名教师,你有没有教给学生课本中都没有的东西?

4.勤于反思

我对反思的理解是:回过头来对已经发生及正在发生的事情再作进一步的思考。反思,也是教师成长的必由之路。

我常常反思的是以下三个问题:

其一,我们的学生可爱吗?

我们的学生经常惹我们生气,有的学生甚至让我们厌烦。我常常反思,我们的学生有没有可爱之处?有没有可敬之处?

他们的多才多艺不值得我们学习吗?他们利用双休日外出打工不值得我们尊敬吗?他们和教师的亲近感不值得我们欣慰吗?他们渴望就业,想早一点分担家里的负担,不值得我们感动吗?他们对即将离开的校园恋恋不舍的眼神不值得我们动容吗?

反思的结论是:“我们的学生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作为一名职业教育工作者,我们有什么理由放弃他们呢?放弃了我们的教育对象,我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其二,我们的位置站得对不对?

我们做教师的(当然也包括我在内)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都是应试教育、“精英教育”模式下培养出来的“人才”,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大理想或者说人生目标。因此,我们是否在骨子里还残留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学而优则仕”“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等传统的旧观念呢?是不是由于这些原因在作祟,才使我们对学生的活泼好动、不爱读书、打工挣钱、热衷娱乐等特点没有从人生价值、生命尊严的意义上予以认同呢?我们对学生身上存在的种种缺点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对之轻视、厌烦,那么,无形之中,我们是否把自己摆在了成功者的优越位置上,把学生摆在了需要别人矫正、管教、拯救的对立面呢?

我以为,反思这些问题不是没有意义的。它可以使我们近距离地观察学生、理解学生,可以使我们俯下身子平视学生,尝试用他们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尝试体会他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对于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这不是必需的吗?

其三,一个好老师、一堂好课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有一句名言说得好:你可以不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但你一定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们的学生恰恰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我们的教师要把功夫下在这个地方:通过我们的教育启迪,让学生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价值和方向。

“教育者所要给予学生的,其实是一种力量。学习者感到被赋予了力量,从而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的生活。”(卢德斯·R·奎苏姆宾《学会做事:在全球化中共同学习与工作的价值观》)

5.勇于探索

魏书生说过,从探索的角度看教育,常看常新,常干常新。

有理想、有思想的教师总是处在求知、思索、探索的状态中,生活异常充实,从来不会无聊、烦闷。这样的教师,总是能不断地发现问题,不断地解决问题,他们的教学总是在不断创新,讲稿总是在不断修改,教学水平和育人能力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不断提高。

我们在教学工作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你是如何对待这些问题的?是止于发发牢骚,还是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尝试解决这些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传授的知识是不是学生必须掌握、迫切需要的,是不是学生能够掌握的?我们希望学生成长为什么样的人与学生实际可能成长为什么样的人,二者之间有没有差距?

6.善于育人

教书育人是教师的天职。只教书,不育人,就不是一名合格的教师。

知道育人和善于育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这也是合格教师和优秀教师的分水岭。同其他类型的教育相比,我认为,职业学校教师的育人能力尤为重要。拙著《从育人到教书,从教育到职业》,实际上就是想呼吁,在职业教育领域,对教书育人和职业教育这两个词语要倒过来理解和实施。即在职业学校,我们必须从育人走向教书、从教育走向职业而不是相反。因为,让学生学会做人,是职业学校的第一要务!

善于育人的教师把教书和育人有机地融为一体,教书的过程同时也是育人的过程。在他们眼里,学生是一个个独一无二的、有尊严的生命个体;他们通过传授知识,同时给学生阳光、鲜花、空气、喜悦、信心、力量,唤起学生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珍视、对未来的向往。

育人,就在他们的心坎里,就在他们的工作中。

不善育人的教师,在教书中,仅把学生看作接受知识的容器,在育人中,仅把学生看作被管理、约束的对象。

周国平说,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第一,有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并且努力把它做好;第二,有做人的基本原则,并且体现在每一个行为中。前者是人的幸福之所在,后者是人的尊严之所在。

愿我们每一位职业学校教师,生活得幸福,生活得有尊严!(责编 王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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