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织锦囊

2015-04-16 09:49顾白浅
男生女生(银版) 2015年2期
关键词:月白南宫公子

顾白浅

[临安暮雪]

陶月白会南下临安,完完全全是为了南宫锦,这个掌握着南宫皇朝半数经济命脉的前皇家子弟。

除夕刚过,地上覆着厚厚的积雪。陶月白的银鬃马,马蹄轻巧地踏在雪地上。

她身后跟着几十名随从和好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给本来萧索的临安城郊带进几分不一样的富丽堂皇。

南宫府门前的小厮见此阵仗,便知是陶月白到了,马上通传管家。管家客气地将她迎入府内,告知南宫锦在外地视察商号,快马加鞭也要傍晚才能赶回。

陶月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

南宫锦仗着在南方经济的绝对优势,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名帖早就送到他手上,估计全南宫府的人都知道她要在今日拜访。可别说出府相迎,就是管家都姗姗来迟,正主更是不见踪影。

她再不济,代表的也是陶家,甚至是皇家。堂堂皇商连半分应有的尊重都没得到,这南宫锦果真如传闻一般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掌灯时分,门外嘈杂起来。

一个身着大红华裳的俊美公子被人簇拥着走进正堂。

候着的小厮眼疾手快地递上一杯刚温好的酒,但因为着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这富贵公子当即拧了眉头:“仔细了我这犀角杯。碰坏了,你一辈子的月钱都不够赔。”

小厮连连赔着小心,战战兢兢地将酒递过去。

喜艳服华裳、媚眼如丝、贪财重利,从未见过也不妨碍她马上猜出他的身份。

陶月白见他故意无视自己也不生气,走上前微微一作揖:“南宫公子,幸会了。”

南宫锦这才装作一脸惊讶地说:“哟,盛京陶家的女公子?当真来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啧,这打扮真是雌雄难辨!”

“南宫公子也不遑多让,‘雌雄难辨这句话我转送给公子。”她面上带笑,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顶了回去。

“女公子百闻不如一见。”他喝了一口酒,慢悠悠道,“今日来了,这四季如春的临安城都大雪漫天了。”

她有备而来,自信满满地正要回嘴,却看见了站在南宫锦身后的人。

那人冲她微微摇头,她只好咽下心中的万千疑惑。

“时辰不早了。风清,送女公子去客房休息吧。有什么明日再谈。”

陶月白神色复杂地跟在被唤作“风清”的年轻侍卫身后。

正待出门,南宫锦又叫住了她。

“女公子闺名可是‘月白二字?”

她还不曾回答,南宫锦已在低声细细品读:“风清月白,倒是相得益彰。”

[赌上身家性命的生意]

陶月白被南宫锦留在府中做客,但却从不见她,分明是以实际行动向她表示:他是绝没可能和陶家谈生意的。知难而退这一招他不知在多少人身上试过,但这次他认错了对手,用错了招儿。既定了主意,她便天还没亮就等在南宫锦的书房门口。

冬日的清晨,呵出一口气似乎都能马上结冰。在她被冻得手指都失了血色后,等来了她早想再见一面的人。

“风清哥哥,你怎会在南宫府?为何那日看到了你,你不让我相认?”她眉头微皱,眼中全是委屈,变成三年前那个缠着桃风清撒娇的小姑娘。

桃风清笑了笑,温暖如这冬日的艳阳:“小丫头如今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现在轮到我求你,不要把我的秘密说出去。”

“你这样说……”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是皇帝派你来的?他不会是想让你……”

陶月白没说完就被桃风清捂住了嘴。

“我是在保护你。”

“我明白。”她拉下他的手,“但我是来拿下丝绸生意的。不管你要做什么,至少等我生意谈成了再说。”

“谁要做什么?”带着一丝魅惑的声音响起。

陶月白回头一瞧,正是南宫锦轻裘缓带朝这儿走来。

桃风清抱剑俯身:“女公子正跟我说,她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南宫锦看了一眼陶月白苍白的小脸,推开书房的门:“得了,想说话就进来。”

待小厮点好香炉,奉上香茗,南宫锦才开口:“陶家与我南宫府泾渭分明、毫不相干,如今陶家的继承人却坐在我的书房中,想和我谈生意?”

“南宫公子,南宫皇朝的丝绸生意都攥在你手中,我来是希望你让陶家分一杯羹。”

“真是笑话。”

南宫锦不再多言,开始看账本,明显是逐客。

陶月白早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陶家作为皇商,每年都要为皇室采购丝绸。但南宫锦这独霸南方的丝绸生意、坐地起价,皇家给的银两根本不够用。陶家上书请求皇帝多发银两,可皇帝认为陶家在从中获利,不予应允。没办法,陶家只能用自己的银两补皇家的缺。可陶家怎么说都是商人,不可能永远赔本。所以她来,是为了陶家。

陶月白徐徐起身,说:“你也道我是陶家的继承人,不仅可以继承皇商身份,将来皇朝北地的生意都会被我尽收囊中,我陶家得了利自然不会忘了南宫公子,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能够赚到北方的银子?”

“你倒是豪爽,可这样的交换有什么意义?你即便精打细算,最多不赔不赚。我的势力若渗透到北方,你当真不怕?”

“你只需告诉我,这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愿不愿意谈?”

陶月白挺直脊背站在南宫锦面前,袖下攥紧的双手泄露了她不愿承认的紧张。

她谈过很多笔生意,遇到过无数大风大浪。这是第一次,她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南宫锦不管是否值得相信,都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面对舞姬递上来的第三杯酒,陶月白强忍着反胃,仰头一饮而尽。

她对面坐着和南宫锦一样穿着极尽奢华的公子。那人正笑容暧昧地看着她。

那日,南宫锦答应了她的交换条件,却提出更刁难的要求。

现在她对面的公子,是南方最大绸缎庄的少东家。南宫锦说,丝绸生意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这个少东家。喝下桌上的十杯烈酒,陶家就可以不用经过南宫锦,直接和绸缎庄交易。

她咬了咬牙,喝下第五杯。脑子还清醒,但眼神里已经透着迷离。

陶月白生得漂亮,这少东家又是风流惯的。见她几杯酒下肚更添明艳,忍不住走到她面前道:“瞧瞧,这样不就容易多了。”话音未了 还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南宫锦坐在侧椅,似笑非笑地看着。

陶月白没有发怒,面无表情地起身,一杯一杯拿起桌上的酒毫不犹豫地喝下。不一会儿剩下的五杯酒已经一滴不剩。

她转身冲南宫锦冷冷地开口:“我该喝的都喝了,你的戏也应该看够了。我本以为你虽然喜怒无常,但也好歹是正人君子。如今看,也不过是个无耻之徒。听好,我陶月白这一生不会再和你南宫锦谈一桩买卖!”说完头都不回地摔门而去。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得她的脸生疼。她冻得发抖,抱紧手臂才反应过来刚才在盛怒之下离去,把大氅忘在了厢房。

如今是不能回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往南宫府走。她决定今晚就命人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她是一晚都待不下去了。

陶月白正盘算着回家怎么交代,突然觉得背上一暖,她连忙回头。

是南宫锦追了过来,手中拿着她的大氅往她身上裹。

“少管我!”她把大氅丢在雪地上。

南宫锦明白是烈酒让她控制不住脾气。他也不生气,捡起大氅拍了拍上面的雪,笑说:“又不是我让你喝酒,为什么偏偏恼我?”

不说还好,他这一开口气得陶月白眼睛都红了,冲他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拿我取乐。什么说服别人,你如果同意了,其他人怎么敢拒绝。今天让我见的人举止轻浮,你还在一旁看戏。把我当什么人了?”

南宫锦叹气:“丝绸生意对你到底有多重要?”

这话提醒了她此行的目的,满心的委屈和烈酒上头,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南宫锦哪里见过女子这样毫无形象地哭泣,登时慌了神儿。一面连声安慰她,一面招呼不远处的随从赶紧把马车赶过来。

陶月白边哭边嚷,南宫锦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猜出了她来这里真正的原因。

陶家自她的祖父起就是皇商,至今已是第三代。

南宫皇朝不遵古训,皇室女子可以承袭大统、登基为帝。平民女子也可入学堂或继承家业。陶家当家的身份传嫡不传庶,所以陶月白是唯一的继承人。

陶月白的父亲一年前病逝,她开始担起家族重任。可陶家人口众多,不服她的长辈、后生们比比皆是。

她年轻气盛,不愿服软。当众宣布南下谈拢丝绸生意,并以此作为继承当家身份的条件。

她抽泣道:“男子能做到的我同样可以。咱们南宫皇朝都出过女帝,为何……你们还要看轻我?”

南宫锦看她可怜兮兮的,柔声道:“我什么时候看轻你了?”

“就是看轻了,才会找那什么少东家来欺辱我。”

她哭累了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

他无奈地俯下身,将雪白的大氅重新披在她身上,认认真真地为她系好带子。末了,又将她有些散乱的发冠戴好。

“这么俊俏的女公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说着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车。

马车里燃着暖炉,让本来就喝多的陶月白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歪倒在南宫锦怀里,长发散落在他身上。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南宫锦低喃出声,而后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

他苦笑着摇头,枉他费尽心机。千算万算,怎么独独算漏了这个姑娘?

[风清月白]

第二天大清早,陶月白忍着头痛,指挥着随从收拾东西,打算趁南宫锦不在府上偷偷溜走。

不过是几杯酒下肚,她就把家底都交代给了南宫锦。要是再住下去,难保哪一天不会抖出风清哥哥的事。

陶月白和桃风清相识于三年前。那一年,她北上谈生意,归家途中却遭人追杀。慌乱中她乘坐的马车跌入湍急的河流。

当她再次清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桃风清。

桃风清比陶月白年长几岁,和父母生活在桃花村。那天他和父亲去河边打渔,刚好看到了河岸边昏迷不醒的陶月白。

两个月后陶月白伤势痊愈,桃风清亲自送她回府。除了担心她的安全外,最重要的是他不愿一生都窝在这个小村庄里。

桃风清的父亲曾是三王爷的谋士,为之出生入死,却在王爷登基为帝后带着妻小功成身退,回了桃花村。当年三王爷曾写下密诏交给桃风清的父亲,如果他的后人有朝一日想入朝为官,就拿着密诏进宫。

一别经年,两人在南宫府邸重逢。他成了皇帝安插在南宫锦身边的眼线,而她则是北地商旅赞叹的陶家女公子。

“陶姑娘这是打算不告而别?”南宫锦打断了她的回忆。

陶月白疑惑他为什么改了称呼,难道昨晚还发生了自己不记得的事?

她想问却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失态,敛了心神回答:“原该亲自告辞,但见公子事务繁多也不好打扰。”

“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可陶姑娘是铁了心要和南宫府撇清关系了。不过到手的买卖都不要,可不是生意人的做派。十杯酒你可是喝了,我向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提到这个陶月白的怒气再次上涌。他不需要一再提醒,他是如何戏弄她的。亏她为了表示诚意只身赴宴,却得到这样的待遇。

“我也说过这买卖不谈了。”她绕过他,继续指挥侍从把东西装上马车。

“陶月白。”他倚在树旁气定神闲地说,“我南宫锦是什么人,别指望我会哄着你。但我可以答应你,你不必再去见绸缎庄的少东家。你需要多少布匹绸缎,我帮你谈。”

“你这算是道歉吗?”她回身,笑容里带着挖苦。

“道歉?”他皱眉思索,“我不知道哪件事是错:是不该给你披上大氅,让你不至于受凉,还是不该抱你上马车,让你靠在我的怀里睡觉?”

“你!”

她又气又羞,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得怒气冲冲地摔了房门进屋。

收拾行李的侍从见此情形,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锦抻了个懒腰,带着笑意说:“都别忙了,你们家主子还要住上一阵子呢。”

[上元心事]

临安是南方重要的商会城市,上元节时,尤其热闹,一连五个晚上,街上张灯结彩,明亮如同白昼。

南宫府上也热闹非凡,南宫锦将临安最好的戏班子请来唱戏。戏台搭在水榭中,花旦声音婉转,眼眸含情,但坐在上座的两个人都皱着眉头。

陶月白不懂吴侬软语,闲得直走神。一旁的南宫锦却嫌弃人家唱得难听,直接把花旦轰了下去。

南宫锦扭头问:“这人谁请来的?就唱成这儿样,还好意思要那么多银子。马上、马上换人。”

陶月白在心中暗骂一句“财迷”,懒得搭理他。

短暂的寂静后,戏台上来了一个青衣。唱词陶月白依然不懂,她用手肘支着脑袋,百无聊赖。

南宫锦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不知陶姑娘平时在盛京都是如何过上元的?”

如何过上元?她记不得了。

很久之前,她就和所有小姑娘一样。上元赏灯、逛庙会,什么新鲜有趣就玩什么。后来她打理家业,心思全都扑在生意中,再没了玩闹的心思,得空不过是懒在府中。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没回话。

“想来陶姑娘年纪不小了,不知有没有谈婆家呢?”

她端起茶杯喝茶,听到他直白的问话被吓得呛住,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故作镇定地说:“家父刚过世,我怎好谈婚论嫁。”况且,她的婚姻一定首先考虑到陶家的利益。那么什么时候嫁人、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他像是知道她的心事:“小心别掉到钱眼里,姑娘的一生只值万贯家财?”

她冷笑,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水榭里一片喧闹。回过神的时候,那本该在唱戏的青衣已经提着剑跃到近前。

“南宫锦!”

所有的声音在霎时消失。

陶月白愣愣地看着南宫锦胸前的衣衫被血染红。她的侍卫在拉她,可她怎么都动不了。她看着青衣和几名侍从打斗才反应过来,焦急地望向四周。

桃风清抱剑站在远处。陶月白看着他,一下就明白了。

“救他,你救他啊!”

她知道他听不清,或许假装听不见,却仍是扯着嗓子不停喊。不顾一切推身边的人:“你们倒是去扶他啊,别傻站着!”

陶月白的侍卫本来是以她的安全为首要,都聚在她身边。但看到自家主子这么着急,只得加入了战局。

青衣势单力薄,很快被制服。原本等在远处的桃风清不知何时出现,命人带走了青衣,收拾残局。

陶月白此刻眼中只有生死未知的南宫锦。

她想,自己一定是震惊多过心疼。这只狡猾、冷血的狐狸,怎么会这样轻易受伤、轻易失了性命?

[你精明冷静的面具又掉了]

陶月白步履匆匆走在南宫府的回廊中,身后的婢女手中端着汤药。

到了南宫锦房门口,正撞见桃风清从里面走出。

她示意婢女先将汤药送进去,自己拉着桃风清往僻静处走。

“那天唱青衣的是不是你派的?”

陶月白的质问让桃风清诧异:“我为何要派她来?”

她压低声音,怒气不减:“不是皇帝……”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表现得这么生气?”他打断道,“别说你天真地认为,皇帝只是让我看着南宫锦。”

陶月白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陶家作为皇商,宫廷内苑的事情鲜有不知的——

早年先帝传位于今日的皇帝,但明里暗中九王爷南宫锦的支持者更多。

相传是先帝让南宫锦做出选择。是守着九王爷的名号被赐死,还是带着赏赐的奇珍异宝迁往临安。

很显然,南宫锦选择了那条能够活下来的路。

可是看着远在富庶之地依然风光无限的弟弟,当今天子还是寝食难安。

可南宫锦早被皇家除名,又不曾入朝为官,皇帝就寻不到理由治罪。但皇帝终是不能忍受南宫锦在临安独大。除了安插眼线,甚至派出了杀手。幸好这次他伤得不重,若有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想到这里,陶月白抛下桃风清,跑向南宫锦的卧房。

“跑什么,喘成这样。”

南宫锦喝完了药,正靠在床边看书。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仔细听好了。”陶月白站在床边,盯着南宫锦因受伤毫无血色的脸,“是皇帝派人杀你,你别在这儿等死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

她急得跳脚:“当然是,跑……跑路啊!”

他听后笑得更开心:“陶姑娘,你精明冷静的面具又掉了。还有啊,是谁告诉你的?”

她自然不能供出桃风清,顾不得南宫锦猜疑:“你……你管是谁,怕我骗你不成?”

“既然这么关心我的死活。”他夸张地拍了拍床沿,示意她过去,“那就说点我不清楚的吧。”

她惊了一跳:“你早就知道了?”

见她还是站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她。陶月白措手不及,一个趔趄跌在他怀中。

“小心我的伤!”他疼得忘了保持形象。

“明明是你拉我。”

她翻了个白眼,还是迅速爬起来,想要掀开他的衣服瞧瞧伤势。

“你干吗,太主动了吧?”

南宫锦本就生得比女人还美,这一故作娇羞,倒显得陶月白像是个无良公子。

他看陶月白真有些恼了,连忙又拉住她。她不情愿,却怕扯了他的伤口,就没再挣扎。

“我这里也有一个关于你的秘密,要不要听?”

他在她耳边低喃,暧昧的气氛让她莫名心跳加快:“我知道三年前追杀你的人是谁。”

[买凶伤己]

陶月白之所以要努力证明自己有继承家业的能力,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三年前父亲刚生病,她惊慌失措。初掌大权更是压力倍增。反对的声音多到她认定追杀自己的人是陶家那些看不惯她的人派去的。她本来有机会永远留在桃花村,可她仍选择回到陶家。她不喜欢做生意,对权力也并不热衷。她只是想告诉那些觊觎当家位置的人,自己并不害怕,而且会做到最好。

可就在刚刚,南宫锦却让她明白,这么多年分明是她误会了。

“陶月白,皇帝既然连我都不能留下,又怎么可能眼见着陶家势力越来越大?只不过他更加担心我会谋朝篡位,所以暂时放过了你。陶家和南宫府同时受创,对他的皇朝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也知道救我的……”

南宫锦看她那别扭样子,忍不住逗她:“嗯,当初救你的人,就是现在要杀我的人。”

他果然精明,假装不清楚桃风清的身份,安了皇帝的心让他不会再派其他人来监视。

陶月白看不惯南宫锦的自以为是:“你这么厉害,还不是被刺了一剑。”

“这一剑我可是没少花银子啊,比一剑毙命要得还多。”

“你你你……你买凶伤自己?”她起身推搡他,看他疼得龇牙咧嘴,狠心道,“疼了?活该!”

亏她这两天这么担心他。因为存了愧疚之心主动照顾他,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罪受。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被气得准备离开的陶月白补了一句。

南宫锦笑容懒懒地说:“提前知会你一声。若是有一天我死了,皇帝接下来要收拾的就是陶家了。”

这话听得陶月白突然心疼。她无法体会被亲哥哥恨之入骨的感觉,所以连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

“你难道不想要皇位?”

“我若想要,又何必费尽心机逃出来呢?”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留下最后一句话,轻轻掩上了房门:“南宫锦,既然有心脱离皇室,就别再逞强好胜了。”

南宫锦仍是闭着眼睛,眉头深锁。

好一个陶月白。虽然心思单纯,但到底长了颗玲珑心。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竟被她一语道破。

当年先帝虽然偏疼他,却认为三皇兄更适合继承大统。为保住他的性命,先帝给他赐了属地,让他远离盛京。是他主动提出放弃王爷的身份。他不愿参与皇室内斗又心存不甘,所以不断地扩张势力范围,财力足以倾覆半壁江山。

他就是要让皇帝如芒刺在背心中不安,如鲠在喉无法安枕。如今玩得差不多,是该收手了。

离开这里没什么可惜,可一想到陶月白的脸,就开始生出不舍。这样了解他的人,他从没遇到过。或许他们本来就是同类人,所以看不惯对方,却能对彼此的痛苦感同身受。同样骄傲倔强、不肯服输,又面冷心软、容易动情。

是了,如此说来,他已经动情了。

[如今,你赢到了我的心]

陶月白带着上百箱丝绸离开南宫府的时候,临安已有春意。

她依旧端坐在银鬃马背上。金冠束发,剑袖白衣,可没了当初的傲然决绝。

她回头看着站在府门口的南宫锦,眼中有着茫然、探究和一丝失落。

他还是一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陶姑娘,万望珍重。”

而她只是转过头,不愿被他看见泛红的眼眶。

南宫锦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反复来回。如果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么今日一别,说不定再无相见之日。

所以原谅她这一句“再见”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安静地告辞,掩盖心中的波澜壮阔和突兀生出的情愫。

暮春之际,南宫锦被杀身亡的消息传到盛京,满朝皆惊。

月余后,陶家女公子上书请求皇帝免去陶家皇商身份。而后又在陶家长辈们面前,请辞当家之位。

一时间,陶月白和南宫锦成了整个南宫皇朝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女公子在临安时爱上了南宫锦,所以难以接受南宫锦身死的事实,远走天涯。也有人说南宫锦根本没死,而是秘密运走大量资产,隐姓埋名于他国。陶月白的出走就是为了找到他。

远在东海一处富裕小国的南宫锦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传奇。

此时此刻,在潮湿温热的海风中,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笑容明艳的姑娘吸引。

“你怎么找到我的?”虽然这样问,可他没显得吃惊,仿佛一早就知道她会出现。

“不是只有你懂得明察暗访。”

她离开盛京后去了桃花村,找到了同样辞官的桃风清。

她早就怀疑桃风清已被南宫锦拉拢。

那一次青衣行刺,按理说桃风清不知道青衣是南宫锦买通的人。为了眼线身份不曝光,桃风清理应全力保护南宫锦,可他并没有。这说明桃风清知道南宫锦的计划。如此想,南宫锦第二次遇害身亡的真相桃风清也应该是清楚的。找到了他,自然就能找到南宫锦。

见南宫锦眉头微皱,陶月白心凉了下来:“你不希望我来?”

他叹气,扶住她的肩膀:“我是不希望你失去原本的生活。”

“你该明白原本的生活不代表是好的生活。否则你也不必伤害自己两次,只为让皇帝相信是真有人想取你性命,然后逃离身世的枷锁。”

何况没了父亲的陶家剩下的都是不相干的人。她让陶家放弃皇商身份,解除了对皇帝的大半威胁,已经仁至义尽。现在该让她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女公子当真勇敢,可你怎知我心中是否有你?”

她知道猜疑是商人的天性,更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所以她不想再同他争吵,双手抚上他的脸,故意拧着眉头恶狠狠道:“南宫公子,重要的是我陶月白看上了你,你不依也得依。”

“好。”他用力回抱住她,“这次你又赢了。先是赢到了丝绸生意,而如今……”

他轻吻她的额头:“赢到了我的心。”

编辑:隆小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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