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入门阶段词表及教材所收独体字构词分析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3-6873(2015) 05-0026-04

收稿日期: 2015-09-10

基金项目:江苏省教育厅基金项目“新HSK(一至六级)词汇”与“语文新课标教材3000基本词语”比较研究(2012SJB740036)。

作者简介:武荣强(1975)，男，江苏盐城人，盐城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对外汉语教学研究。

doi: 10．16401/j．cnki．ysxb．1003-6873．2015．05．120

“汉语难，难在入门”，这已形成共识。解决“入门”问题，即解决好《新HSK5000词语表》中的一级和二级词汇学习问题，这是关键。而对于“非汉字文化圈”的学习者而言，汉语之难，更是难在汉字。汉字从结构上可分为独体和合体，合体字一般由独体字或其变体参与构成，因此抓住独体字及其构词则成为关键中的关键。本文基于此，对入门阶段的《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及《汉语教程·第一册(上)》中的独体字及其构词状况进行封闭性统计分析，以期所得结论为汉语入门阶段教材词语表收词提供建议，为汉语国际推广的重点人群(普通汉语学习者、非来华汉语学习者)提高汉语词汇学习效率做出贡献。

一、《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所收独体字的基本状况

(一)独体字的确认

《GF0013 2009现代常用独体字规范》中对独体字的定义是:“由笔画组成、不能或不宜再行拆分、可以构成合体字的汉字” ［1］。现代汉字中的独体字数量“由于学者对部件的认识和切分不完全相同，用以分析的字集大小不同，所以得到的独体字字数也不相同” ［2］。本文分析独体字依据的《现代常用独体字表》是由教育部、国家语委于2009年3月24日发布，专门针对现代汉字中独体字发布的规范，它根据总则中的原则和规则，在现代汉字的范围内确定了256个现代常用独体字，形成了《现代常用独体字表》。

(二)词表所收独体字的基本状况

(1)本文依据《现代常用独体字表》，对《新HSK5000词语表》 ［3］一至六级中收录的5 000词语进行逐一考察:发现其共收独体字221个，占词表所收5 000词的4.4%;而《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共有独体字77个，占词表所收独体字的35%，占二级所收300词的四分之一强。

(2)从独体字占各级词汇的比例看，一级有独体字54个，占一级150词的36%;二级共收独体字77个，占二级300词的25.7%。这一比例说明，在对外汉语字词教学中独体字的重要程度，尤其在入门的一级阶段，独体字占其所有词汇的比例高达36%，说明入门阶段独体字及其构词的教学应格外受到重视。在这一阶段的学习中，应引导学生逐步建立现代汉字独体字的整体观念，这样以便为以后大量的独体字组词、为更多基于独体字构成的合体字的学习提供基础保障。

(3)从分布规律看，独体字不但构字能力强，参与构字多，而且其构词能力强，参与构词也多。《新HSK5000词语表》中共有221个独体字，这221个独体字参与构词，除去重复构词外其总构词数为1 790个，平均每个独体字构词数为8.1个;而新HSK5000词语表共用字2 655个，除去221个独体字以外，平均每个字构词数仅为1.3个。在《新HSK5000词语表》一至六级中，构词数≥10的独体字共53个，按照最早出现的等级，一级高达21个，二级新增8个;换言之，仅二级中就有29个，占其总量的一半还多。

由此可见，在《新HSK5000词语表》中的独体字个体平均构词数是词表中其它个体汉字平均构词数的6.2倍，而入门阶段的独体字平均构词数更高，这充分显示了独体字在词表中构词方面的绝对优势，这也与独体字在参与汉字构字方面的优势地位是成正比的。

通过上文分析可知，独体字虽然数量较少，但大部分构字能力和构词能力极强，在对外汉语教学入门阶段的词表中安排大量的由独体字参与的构词，符合汉语词语的习得规律。因此，我们以汉语入门阶段词语表(二级)所列的全部300个词语为讨论对象，对比现行教材中的独体字构词状况。

二、《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与《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表所收独体字构词分析

《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为教材编写等方面提供了参考依据和参照标准。《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主要面向按每周2 3课时进度学习汉语两个学期(一学年)，掌握300个最常用词语和相关语法知识的考生。如按照每周2课时，每学期除去复习考试一般为15周或16周，也就意味着考生学习完30课时或32课时的汉语，理论上可以达到二级水平。而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汉语教程》是一套比较经典的对外汉语教材，此书“生词充分照顾到了词汇大纲的规定”，“自1999年出版以来，被国内外很多教学单位选作教材。本课程的适用对象是零起点的汉语学习者。第一册(上)为15课，建议课时为每课2学时” ［4］。也就是说30课时可以完成本册教学。《汉语教程(上)》词汇表共有310个生词，这与《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所收的300个词语从数量上而言大抵相近，所需课时又大抵相当，理论上学完该册内容可以达到新HSK(二级)水平。由此可见，二者是可以对比分析的。

(一)二者词表所收独体字及其构词状况分析

《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中参与构词的独体字一级有54个，二级新增23个，一、二级共77个，独体字构词占二级词语表所列词语总数(共300词)的25.7%;而《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中共列了310个词语，其中参与构词的独体字共有71个，独体字构词占词汇表的比例为22.9%。二者相较，词表构词所用独体字在两表中相同的共有61个，占前者77个词语的79.2%、占后者71个词语的85.9%。这61个独体字分列如下。《新HSK5000词语表(一级)》中单字即为单音节词的独体字有29个:八、本、不、大、二、个、几、九、开、来、里、了、六、女、七、人、三、上、少、十、书、水、四、太、我、五、下、小、一。《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中单字即为单音节词的独体字有8个:白、百、长、两、门、千、日、也。包含在一级词语中的独体字有20个:车、出、电、儿、工、果、见、么、米、面、气、生、天、午、西、习、雨、中、再、子。包含在二级词语中的独体字有4个:弟、夫、身、手。这61个独体字中，有24个独体字在《新HSK5000词语表》中构词数≥10个，教学中应更为重视。这24个独体字是:本、不、长、车、大、电、儿、工、果、开、来、见、面、气、日、上、身、手、水、天、小、一、中、子。

《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所列71个独体字未在《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中出现的有10个:涉及《新HSK5000词语表(三级)》的有9个，“斤、口、马、万、片、文、重、业、自”;涉及《新HSK5000词语表(四级)》的仅一个，为“毛”字。建议再版时酌情考虑，后移到《汉语教程·第一册(下)》词汇表中。

《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未收《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中的独体字共有16个，涉及一级的有5个，“东、飞、年、衣、月”;涉及二级的有11个，“瓜、火、乐、牛、肉、事、为、羊、已、正、丈”;其中，有5个独体字(年、乐、事、为、正)在《新HSK5000词语表》中构词数≥10个。

(二)《新HSK5000词语表》中所收独体字构词等级，词语增删，调整建议

虽然新HSK目前已“获得了普遍的好评，顺利地实现了填补低端空白、延续高端考试的目标” ［5］，但在实践中，也有个别不足值得商榷，比如词汇等级的确定，词语的增收或删减还需研究、调整。以《汉语教程(上)》词汇表已收，而《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未收的独体字“口”字为例。“口”在旧大纲(《汉语水平词汇与汉字等级大纲·词汇等级大纲》)中属甲级词，共组成17个词;在《新HSK5000词语表》中属三级词，共组成15个词。二者相同的有12个:口、入口、人口、出口、借口、进口、缺口、港口、可口、口气、口腔、口头。不同的，旧大纲词语表有而新大纲词语表无的有5个:口语(甲级)、口袋(乙级)、口号(乙级)、口试(丁级)、口岸(丁级) ;旧大纲词语表无而新大纲词语表有的有3个:口味(五级)、胃口(五级)、口音(六级)。

“口”作为名词、量词，在《汉语教程(上)》第一课就出现了，在第十五课作为量词复现。我们知道，教学中要贯彻“实践第一、交际为主”的原则，同时，“通过HSK(二级)的考生可以用汉语就熟悉的日常话题进行简单而直接的交流，达到初级汉语优等水平”，所以，作为构字部件组成汉字字数超过30个字的独体字之一的“口”字，在《现代汉语常用词表(草案)》 ［6］所收56 008个词语中，频序排在433位，建议从新HSK三级调整为二级;与名词“口”相对应的“嘴”，在三级出现是合理的。

瑕不掩瑜，《新HSK5000词语表》对涉及“口”字的词语也作了增删，删除5个，增加3个:删除“口袋、口号、口岸、口语、口试”，增加“口味、口音、胃口”。删除的5个词语中，“口岸”《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就解释为“港口”，与所收“港口”重复，故删除;“口语”即口头语言，“口试”即口头考试，词表中有“口头、语言、考试”，故删除;词表中有“塑料袋(四级)”一词，“袋”即“口袋”，故删除“口袋”一词;但是“口号”一词，一则没有合适词语可供替代，二则在《现代汉语常用词表(草案)》所收56 008个词语中，频序排在3 483位，较为靠前，可见其较为常用，建议保留。增加的3个词语中，“口味、胃口”一个是“(食品)给人的味觉感受，或个人对食品味道的喜好”，一个是“食欲”，均与饮食有直接关联，故增收此词合理;“口音”一词，表示“说话的声音或方音”，与语言交际有直接关联，故增收此词也是合理的;另外，在《新HSK5000词语表(五级)》中收了“胃”及“胃口”，因二者关联度较高，建议“胃”可删除，这样，涉及独体字“口”字的构词及所收之词，在《新HSK5000词语表》中，既体现了收词“经济、高效”的原则，同时又可保持词表总数不变。

(三)《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所收部分词语调整建议

1．对涉嫌“滥收”的词语，再版时，须斟酌删改。对《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稍做分析，就可发现，该词汇表收词有一些“水分”。从字本位的角度看，《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收词有“滥收”的嫌疑。举例来看，汉语教程(上)词汇表收了:星期、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也收了一、二、三、四、五、六、天等由独体字所构之单音节词，而从一到六、以及天、星期均在第4课或1至3课学过，词汇表可以不必罗列从星期一到星期天这7个词语。建议编者再版时，斟酌考虑类似词语的增删。

2．对超过《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范围，但在《新HSK5000词语表》内的独体字所构之词，建议后移至其它册教材;对在《新HSK5000词语表》范围外的独体字所构之词，建议少收或不收;对在《新HSK5000词语表(二级)》范围内，但暂不在《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词汇表内的独体字所构之词，建议全部增收。虽然《汉语教程》所出“生词充分照顾到了词汇大纲的规定”，但是，客观来说，此大纲为旧词汇大纲 ［7］，为使此套教材能有更好的应用前景，建议再版时，能充分照顾到《新HSK词语表》所收词语。仅就《汉语教程·第一册(上)》而言，建议把下列“年、月、飞机、衣服、西瓜、火车站、快乐、牛奶、羊肉、事情、为什么、已经、正在、丈夫、东西”等15个新HSK一级或二级中由独体字所构之词语，调整到本册词汇表中。尤其是构词数≥10个的5个独体字(年、乐、事、为、正)所构之词更应调整。

三、汉语入门阶段教材词语表编写建议

(一)教材词语表所收词语应主要依据大纲编排

《新HSK5000词语表》是一个规范性的汉语水平词汇大纲，是对外汉语教学总体设计、教材编写、课堂教学以及成绩测试的主要依据，其收词体现了“经济、高效原则”，“以词本位为主，兼顾字本位”。遵循“字本位”原则编制的《新HSK词语表》，其词汇总量从旧大纲的8 822个词语减少到5 000个，减少了3 822个，但它的“含金量”依旧很高。普通汉语学习者、非来华汉语学习者，在掌握一定数量汉语词汇的基础上，可以在已掌握的汉字基础上，理解、运用更多的汉语词汇。在编排不同等级的汉语教材时要充分注意这一特点，以词表所列词语为编排课文的主要依据。

(二)教材词语表的制定，应遵循“词汇控制精密化”的原则

对外汉语教材从本质上说，是一种教学工具，其“教学内容要符合学习者的认知规律和学习需求，还要特别注意词汇和语法点的重现” ［8］。由于新HSK改“考教分离”为“考教结合”，在命题、拼制试卷的过程中，遵循“词汇控制精密化”的原则。其一至三级词表所列词语，在相应级别的考试中必须全部使用到，全卷一个超纲词都不许出现，目的是“以考促教”“以考促学”。因此，现行对外汉语教材与海内外汉语教学实际，应充分考虑这一新特点，合理调整教材词语表所收词语。

(三)构字、构词能力强的独体字应成为汉语教材的首选

《新HSK5000词语表》中所收221个独体字，虽然仅占其构词所用2 655个汉字的8.3%，但却是合体字教学的基础，通过上文分析，可知独体字的平均构词能力是词表中所用其它汉字平均构词能力的6.2倍，因此构字、构词能力强的独体字应成为汉语教材的首选。据崔永华(1997)统计 ［9］，作为构字部件组成汉字字数超过30个的独体字，在汉语入门阶段就涉及到12个:日、人、月、女、大、八、十、火、几、车、白、米。

(四)词表所收独体字构词既要注意体现其本身的理据性，也要注意考虑学习者初期的识记规律

我们在编写教材时一方面要注意体现独体字本身的理据性，另一方面，由于独体字的教学大都是在学习者还不了解汉字构字规律的阶段，识记和书写是他们的绊脚石，因而我们也要注意考虑学习者初期的识记规律。

(五)书面语教材可用“字”本位或“词”本位指导，但口语教材宜用“词”本位指导

“字本位”还是“词本位”更有利于汉语语言学教学研究，专家们仍存在较大争议。“学界根本分歧在于‘词’本位根本不承认字在语言中的地位而只把它作为书写符号看待。词本位认为语言是音义结合的，研究的对象只能是音义结合的，而文字是外加的。”笔者赞成陆俭明等学者的观点，教学可以提倡字本位，但“要强调的是理论和教学不应该混为一谈” ［10］。虽然词本位在《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等领域运用较多，但是字本位仍然有相当的生存空间。教学中，哪种理论更适合，就采用哪种理论。对外汉语教学中，书面语教学以字为本位、以词为本位都是合理的，但如果只学口语，字本位的教学就难以进行了;所以，我们建议，书面语教材词语表的编撰可以用“字”本位也可以用“词”本位来指导，但口语教材的编撰宜用“词”本位来指导。

四、结语

独体字笔画不多、数量较少、便于识记，具有很强的构字及构词能力，学习者如能在汉语入门阶段掌握好独体字所构之词，必然会为以后的汉语学习打下良好基础，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此，在对外汉语教学中，《新HSK5000词语表》中的独体字构词，大量安排在汉语入门阶段的词表及教材中，无疑是科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