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
鸡鸣三省
我到这里的时候
很想听到三省交界的鸡鸣
遗憾因是中午,司晨鸡
可能还都在午休
没有听到川滇黔的鸡鸣
却听到了秋雨淅沥
在古镇的屋檐上晶莹
串串水珠连缀着深沉的今昔
人指点处:一所木质民居
那颜色诉说着年久的经历
户主肖有恩在这间屋子里
接待从赤水那边过来的毛泽东
我相信他虽知这位是“首长”
却未必认识是穿越历史的人物
因为客人的军装被风沙浸染
甚至还近乎于褴褛
但一位红军首长,一位普通村民
心却在同一节律上跳动,何况
首长还端来一碗年夜的猪肉
是对主人的酬谢,也是共度年关
香味在主客的感觉中一样的浓
次日房主起得很早,他问客人
听到雄鸡报晓了没有?
客人答称:是在梦中听到的
至于他做的什么梦,没有细说
又一日,雄鸡仍然呜得很准
主人起身,发现客人已悄然离去
他赶到村外,晨曦中洇出一列队伍
一位身材高挑的首长走得伟岸
仿佛一步就跨过了三省
石厢子——石箱子
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一般地图上很难找到的所在
是九死一生紧迫情势所推动?
还是感天动地的使者指引来此?
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张闻天
他们匆匆来此,又匆匆走走了
他们和队伍什么都没有带走
只留下一个“石箱子”
留待后人加以开启和考据
犹如若干年后飞机的“黑匣子”
石箱子里装的啥?肯定不是珠宝
至多是预示“下一步向何处去”——
哪条崎岖的山路通向希望的明天
走了的多数没有再回来,却从未忘记
如同没有忘记命运转折的路标
当石箱子开启的时候
历史正翻至全新的一页
后来人在箱子里没发现别的
只感觉到非同寻常的强劲呼吸
后继的智者破译这气息的密码
提炼成两个字:奉献
石厢子会议纪念碑终于矗立起来
它石质简朴、粗粝,却很厚重
它俯视山下没有污染的河水
浴着新培育的甜橙熏过的清风
青春的树株挥动绿色的旗帜
在海拔一千九百米的高处与先辈对话
老区校园赠书
在校园,在操场上
此刻不是栽树,也不是田径赛
每本书都是精选的良种
将良知撒播在孩子心田
风也参与,雨也光顾
培育的季节从来不拒绝风雨
有时还要向风请教如何驱除雾霾
有时还仿效细雨如何润物无声
这里有季节,也无季节
在深秋红壤梯田,生长着春
这里有些偏僻,却不闭塞
好书和高速路开阔了八方眼界
赠书人和受赠者各有发现
如发现深山里待采的珍贵金属
此方从彼方眼里看到朝露的渴望
彼方从此方眼里感觉期待的殷切
当书籍沿着公路攀登时
跨上一个比一个更高的知识阶梯
当“赶考”的大孩子盘旋下山路
干涸的河道又重新欢腾起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