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经济“低碳革命” 中国怎么办？访国务院参事、中国科学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组长、首席科学家牛文元

本刊记者 蓝颖春

近年来，科学界及各国政府已经基本达成一致，认为随着人类活动导致地球大气层中的温室气体（尤其是二氧化碳）不断增多，气候正在发生变化。在可预见的将来，温室气体水平过高使得全球变暖，这将会对人类生活产生负面影响。因此，推行低碳经济被认为是避免气候发生灾难性变化，保持人类可持续发展的有效方法之一。

低碳经济以低能耗、低排放、低污染为基础，实质是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和创建清洁能源结构。其核心是技术创新、制度创新和发展观的改变。发展低碳经济是一场涉及生产模式、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和国家权益的全球性革命。

然而近年来，以欧美为首的发达国家宣称各国减排政策力度不同，可能引起碳泄漏并削弱本国产业的竞争力，提出在国际贸易中引入碳关税等边界调节手段以消除不利影响。

为此，《地球》记者采访了国务院参事、中国科学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组长兼首席科学家牛文元。

《地球》：有消息称2020年后，美国将对产地温室气体排放量高于美国的进口产品征收“碳关税”，对此你怎么看？

牛文元：我在几年以前就预料到，世界上有些国家会利用气候变化、二氧化碳的温室排放事例向中国施压。原因是中国经济正处在高速发展的重工业化阶段，中国现在又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意味着我们对能源的消耗和对环境本身的干扰是比较大的。

发达国家在一百年中所积累排放出的温室气体，大致占一百年排放温室气体的75%到80%，中国虽然在这几年中，二氧化碳或者温室气体的排放量和速度比较高，但是在一百年中并不是排放最高的国家。而且在这个发展阶段中，不只是我们，其他发展中国家在他们发展起飞的阶段，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既是中国的个别现象，也是世界发展的普遍现象。现在以美国为首的国家以碳关税方式，在二氧化碳排放或者是减排问题上，对处在高速发展时期的发展中国家进行一些不公正、不合理待遇，这实际上是发达国家又一次对发展中国家，尤其是对中国的一种新的严重挑战，这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发达国家利用自己在技术、所处的发展阶段等方面优势，来对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国采取一些不公正待遇。他们把一些高耗能、高排污的产业大量地转移到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或者是发展中国家，求得地方的低成本，享受着新兴国家用高耗能、高排放换来的产品。产品本身的二氧化碳的排放就已经到末端，比较小了，而在前端为发达国家生产产品的新兴国家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按照这种状况征收碳关税，实际上是非常不公平的一件事。假如公平的话，我们有两个公平的办法：第一个公平的办法是要从一百年来对地球二氧化碳的总贡献来算这个账，这样按照份额来分摊对于二氧化碳减排的义务；第二个办法是把产品从产业链的源头、过程一直到末端，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分享产品的国家也应该对产品源头二氧化碳的排放负有相关责任。

如果这两条能够实现的话，全球气候变化就能够取得比较公正、满意的解决办法，而现在发达国家并没有理解，或者是理解了以后不愿意承认，又或者是承认了又不愿意承担义务，这是现在全球气候变化遇到的一个比较关键性的问题。

《地球》：如果我们全面推行低碳经济，到2030年中国二氧化碳排放量总量会出现拐点，每万元GDP碳排放到将降至1吨以下，我们该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牛文元：刚才回答的问题，着重于国际上如何公平合理负担对全球气候变化的责任，现在的这个问题是在这种前提下，中国怎么办？我国对于全球气候变化的态度是积极的，而且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我们要负责任，中国正在积极地推行低碳经济的战略。

现在中国的能源结构是化石能源占据总能源份额的92%，也就是说92%的能源消耗靠石油、天然气、煤炭，这是高耗能、高污染、高排放的源头。因此，首先要从能源结构的调整上下大功夫。

其次，中国的新能源发展速度和规模也令世界震惊。风能方面，中国的主要有两大风厂，一个集中在新疆内蒙古，一个集中在东海和南海，这两个风厂本身能够孕育的能量非常巨大。大致在2030年左右，我们所需要的总能源大概是在10亿到12亿千瓦，风能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势头以及国家支持的力度，在2030年可能发展到1亿到1.5亿千瓦的能量。因为在“十一五”结束，“十二五”开始的时候我们已经接近1亿千瓦。

核能方面，现在也在积极地进行中，大致可以有超过1亿千瓦的能量。现在水能发展的成本虽然比较高，周期比较长，但是中国水资源的蕴藏量也极为丰富，我们也希望中国的水能可以达到1亿到1.2亿千瓦。

太阳能方面，美国一个非常大的太阳能公司要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做一个大致200万千瓦的、世界上第一个大型太阳能发电站，

根据这些势头，二氧化碳零排放的新能源在2030年左右，大致可以达到4亿甚至是5亿千瓦。10亿千瓦能源里面占一半是二氧化碳零排放的新能源，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二氧化碳排放量从现有基础上一下子拉下30%、40%甚至是50%，这是巨大的成就，应该说是对全世界巨大的贡献。

最后，我们尽量把高耗能、高污染、高排放的产业用现代服务业，或者是先进的制造业来代替，从产业结构本身来降低二氧化碳的消耗，这里头就包括一系列的技术升级，技术创新，技术改进。这些技术创新、改进，从另外一个方面就把现有的高耗能、高污染、高排放的产业带到一个新的台阶。

《地球》：在低碳经济发展过程中，我们还有哪些需要节约资源、能源的地方？

牛文元：通常我们讲，工业领域、交通领域、建筑领域，是高耗能、高排放和温室气体排放的三大家。抓住这三大家，就可以对中国的低碳经济、低碳发展有了基本的把握。

举一个例子：2007年到2008年在中国每建一平方米的房屋，需要消耗土地0.8平方米，需要消耗钢材55公斤，混凝土和墙砖0.3立方米，排出二氧化碳0.8吨。每年大致有20亿平方米的建筑面积，能耗、污耗一直到二氧化碳的排放，是非常巨大的数字。如果我们在各个产业都注意绿色发展，清洁发展问题，前景一定是非常光明。这样也体现了我们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如何在自身发展当中走可持续发展之路。

中国在历史上对世界有四大发明，假如中国经济体在世界的能源消耗、二氧化碳的排放和环境污染方面，能够走出一条新路的话，应该说其贡献不亚于我们四大发明对世界的贡献。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世界最庞大的经济体之一、世界最大进出口贸易体之一，而且也是世界最大的民生工程点，如果我们能够走出一条真正可持续发展之路，借用世界名人的话——“中国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意味着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说不能再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