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傈木诺
诗三首
艾傈木诺
春分,遇雨,风起
忧伤从谁的井底漂起,失音的消息
有了变冷提醒,把洗得发亮的白衬衫
熨平,整洁得没有一道皱痕,一柳岸半斜风
吹乱了今天的青草,一挂蜂巢,情已了
蜇疼了谁的节气,我把想念和不想念的人
想一遍,没有人和我平分光阴
从此夜短梦长,收割遥远,春的止点,分的起点
皇历说,大事不宜,我闭门,制蛊
用蜂蜇,造箭,到井底,取鱼,风落时
把恨或者爱放出去,玄鸟背诵祭祀经,莫名安静
风筝从北边回来,我采春菜,煮春汤,酿春酒
移花接木,把薄情移出痴心,用南下的冷空气
灌醉自己,在雨水里请神,叫乌鸦写祭文
亲爱的陌生,放走风筝,你吹响羌笛,扫墓到清明
我躲在空白处,说春,说着说着,雪纷纷
气候迷茫,灰暗反常,荒雷是我们的鼓手
为出嫁的云朵送葬,我的心已经没有地方安放受伤
清风至,罗裳澜,有的无,无的了
青袍,似春草,有些人,留与不留,都要离开
感谢,时间万岁,带走虚构,而我,入睡
今夜,枝条丰满,儿女繁华
神在窗外,铁刀木越过南卯湖,来敲门
敲一声,春雨纷飞,燕子回头,蓑衣披上身
敲两声,爱情在世上,失传,影子落进水
敲三声,更年期的留言条,留给凋零
狼性捂了很多年,才知道羊羔的鲜美接近芒果
筑在湖边的虎穴,一直空着,一只雄蚂蚁和一只雌蚂蚁
在关着异味的空穴里,约会,我们把绝版的爱情
演了一遍。演到背叛,就让针尖大的伤口
漏出碗大的风,就让风吹倒禾苗,吹灭旧石器的火
演到陌生,就让陌生,倾覆狼的饥饿,淹没虎的低吼
像把软刀,一刀刀,砍碎剧本里的遥远
万千珍爱,在天涯。而我们,丢失彼此眼底
最后一缕真。潮热、焦虑、失眠、盗汗,骨脆,一个巢
退化,紊乱是最后一团麻,理出分离的借口
今夜,湖水动荡不安,世情兵荒马乱
神在窗外,你越过波澜壮阔心海,来敲门
敲一声,谁捡走了,落在爱情背面的你
敲两声,谁抢走了,只能用简称的爱人
敲三声,红豆三粒,黑豆六粒,莲子九粒,红枣一枚,核桃两个
煮沸,用你变质的霉斑做药引,搭上那些痴心的妄想
煎成汤,喂给回忆,找不到替罪的羊
我们把芒果树上的蚂蚁当仇敌,把恨推给更年期
我继续破碎,和下弦月争着短命的光
用泪珠护着手心里最后一丝亮,曾经照耀你的来路,我的归途
如果我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忘记和陌生
不是后悔药,当我的名字穿过你耳膜,会想起什么
我走了,杜鹃花开的时候,记得叫醒我,我走了
如果你忘了回家的路,记得叫醒我。留言条上写着给自己的偈语
如果风吹灭了旧石器的火,请记得叫醒我
四月,沉默不语,荒凉的春光,晒烫
半壁江山,另半壁,向西一千里,陵居
冬死的九尾狐狸,长满疥疮,射杀
一只雌雄兼具的兽,让自己永无妒
青草的香味,悲伤的医院,刚刚为你生下
名叫悔恨的孩子,就做了梦想的病人
除了沉默,没有人探访,断尾狐的疼
叹息,是心房的喇叭,吹亮绝望墙壁
囚牢里,所有缝隙,都是你,和你的孩子
有时你面孔清晰,像遥远的彩虹
照看病危记忆,有时你模糊,像透骨的风
穿过午夜三点一刻的虚无,繁殖耻骨与心灵之间的距离
爱情,已老去三千年,坟茔荒没,尸骨化泥
埋怨,是时间的低语,在你心门外徘徊,听见墙壁
纷纷落地,退回白,退回沉默,退回彼此的赠予
我怀里,只剩下空气,可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