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格勒交响乐团的火线演奏

李有观

这是发生在苏联卫国战争时期一个与音乐有关的故事。

一次让人不解的危险飞行

一架飞机越过一片阴云。机上的领航员报告说：“指挥员同志，我们已经飞过前线了。”

指挥员瓦西里·利特韦诺夫松了一口气：“一切正常。列宁格勒就快到了。气象员真是好样的。在这种恶劣天气，德国人只会躲在家里，更不要说会驾机出航了。”

“但我们却出来了……”领航员抱怨说。

“这是两回事。要知道，我们的任务相当重要。”

利特韦诺夫的飞机是从古比雪夫军事机场起飞的。当时，上级交给他四大本黑色册子，反复叮嘱，要他务必将其送到处于德国军队包围中的列宁格勒。

飞机在列宁格勒顺利着陆后，一群人围上来，热情地与利特韦诺夫握手。不过，利特韦诺夫心中的谜团并未解开：这四本册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了它们，竟然选择如此恶劣的气候条件，飞越几千千米的路程。

利特韦诺夫后来才知道，他带给列宁格勒人的是一件珍贵之物，这便是著名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第七交响曲》的乐谱。肖斯塔科维奇从卫国战争初期便投入到这部音乐巨著的创作中。在德国军队对列宁格勒进行狂轰滥炸时，肖斯塔科维奇拿起武器，在音乐学院的楼顶上巡逻。在他的曲谱草稿上，经常会出现两个字母“BT”，这是“防空警报”一词的缩写。后来，为了保护肖斯塔科维奇，政府要求他离开列宁格勒。

在后方，肖斯塔科维奇完成了《第七交响曲》，并把它献给了英勇不屈的列宁格勒和它的市民。列宁格勒交响乐团及其指挥卡尔·伊里奇·艾利阿斯贝格翘首等待着这首乐曲。在这一过程中，乐团的人数却在不断减少，因为枪炮和饥饿吞噬着乐手的生命。就连乐团指挥艾利阿斯贝格本人也饿得骨瘦如柴，躺在临时医院的病床上等待死亡。

然而，音乐并没有告别列宁格勒。 1942年春天，熬过漫长冬天的列宁格勒人拖着疲乏的身体，纷纷来到扩音器下，收听电台播放的由萨莫苏德指挥、大剧院交响乐团在古比雪夫演奏的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的乐手们心情激动，他们决定要在家乡演出这首乐曲。于是，他们发电报给肖斯塔科维奇，请他将《第七交响曲》的乐谱寄来。于是，便有了开头所说的利特韦诺夫所执行的飞行任务。

艰难寻找乐手

《第七交响曲》的四册乐谱交到乐团指挥艾利阿斯贝格手上后，他一下子皱紧了眉头：演奏这首乐曲需要80名乐手，可如何才能找到这么多人？

艾利阿斯贝格向市政府求助。电台向全市发出通知，要求所有还活着的乐手前往乐团登记。总共只有28人来登记，而且只有一个人是自己走来的，其他人都是被搀扶着赶来。一名长笛手甚至是被雪橇送过来的，因为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差52人，怎么办？虽然作战人员缺乏，但前方指挥部还是从军队中抽调了一些乐手。调令中写道：“为了演奏《第七交响曲》，特派你出差，务必接受乐团指挥。”

为了寻找乐手，艾利阿斯贝格颤巍巍地走遍了每个医院。当他找到打击乐手埃达洛夫时，后者已经生命垂危。当艾利阿斯贝格看到埃达洛夫的手指还在动时，欣喜若狂地叫起来：“他还活着！”埃达洛夫是个孤儿，战争爆发时，他是军区文工团的乐手，他一直演奏到最后一刻，直到鼓槌从他虚弱无力的手中滑落……艾利阿斯贝格凑近他的耳朵，大声说：“小伙子，早点恢复健康啊。为了演奏这首乐曲，你必须活下来！”

这也许是世界音乐史上绝无仅有的排练。80名身体极其虚弱的乐手相互注视，热泪盈眶。首次排练只持续了15分钟，因为他们实在太虚弱了。但在每个乐手的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演出一定会成功！当时，列宁格勒的居民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点儿口粮，但提供给乐手们的却是食堂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场震撼人心的演出

艾利阿斯贝格后来回忆说：“1942年8月9日，这是个隆重的节日，音乐厅里灯火辉煌，座无虚席，不少听众是从前线直接赶过来的……”

乐团首席乐师阿尔金许多年以后回忆说：“当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参与的是这么重大的历史事件。我们只是被肖斯塔科维奇杰出的音乐作品所吸引。这是我们列宁格勒的音乐，它只能在我们的城市孕育，只能从肖斯塔科维奇的笔下产生。为了这部乐曲，作曲家倾注了巨大的精力和爱国热情。可能其他乐团演出这一乐曲更出色，但谁都无法与我们相比，因为这是我们的乐曲，是我们的经历，它浸透着鲜血。”

这场震撼人心的演出一共持续了80分钟。那一天的列宁格勒，夜色如水，只有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在这座英雄的城市上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