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月亮（外二首）

有时候，一只月亮

从一棵桃树轻盈地移向一棵李树

我会觉得，这只月亮

仅仅是一个人置于空中的行李

仿佛我随身携带的幸福

一瞬间又延伸了两棵树的距离

一米、两米、或者三米……

我还真的测量不出一种幸福的长度

在繁华人间，在千里月光中

惟有我和一粒尘埃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

桃李不言，那就让我这个弱女子来说出

一个人朴素的行李中收藏的恩，和爱

像一盏油灯里面麻线拧成的灯芯

洁白、细小，却散发着红色的光焰

云中河

一条河是不是偶尔也会累

也会在村口的青石板歇上一歇

像那些石缝中的青苔一坐就是多年

一条河一直流淌是否也会觉得苦

它流过的河岸上一些青草被称作苦菜

它经过的坡梁上一些人被叫作受苦人

云中河是否就是一条这样的河流

在悬崖边站起来从高处走到低处

走进村子里那些刘姓、李姓和赵姓人中间

走进他们黄土一样闪着亮光的身体里面去

然后变成一颗颗汗水和泪水不小心掉出来

酸甜苦辣，似乎已经留在了一个人的血肉里

只剩下咸涩，仿佛舌尖上滚动着晶莹的盐粒

云中河，莫非也在渴望着化作一片海水

让一个身在异乡的女儿，在睡梦中

都能听见千里之外突然汹涌的潮声

那深得足以放下一生的河水或海水啊

也放下了，一个人无法舍弃的爱和痛

时光里的琥珀

这些时光里的琥珀

多么像星辰在空中

注视着人间，我宁愿相信

自己的身体是一只安静的杯子

多少年了，有雨水，有落雪

有晨雾、霜露

路过这只杯子

孤独像茶叶，幸福像另一片

茶叶，知己是高山

也是流水

一颗心

早已浸泡得澄澈、明净

我喝茶，闲时

也读一些唐诗

那时候整个人间安宁、芬芳四溢

我喝下这些时光里的琥珀

只是为了

让啜饮辛、苦的嘴唇

也懂得了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