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有一代人之学术。史学大师陈寅恪先生在《陈垣敦煌劫余录序》中说:“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时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中国学术界经历了由传统学术向近代学术的嬗变,敦煌遗书、殷墟甲骨、汉晋简牍和明清内阁大库档案被称为近世古文献四大发现,成为声誉日隆的显学。以此衡评四大发现,大师之说历历不爽,堪称不刊之论。这四大发现及其研究利用都有一段生动曲折的经历,其中明清内阁大库档案的发现、流散、抢救、整理与印行颇具传奇性,文题中的“库档”,即指此。
档案,是人类社会活动的原始记录,是历史进程中形成的各种文书,事后归档存贮,以备印证稽查。作为历史活动的直接记录,档案是研究历史的直接材料,因其是未经改篡而仍保存一件事物真相的文献,因此被历史学家称为直接史料或历史的原料。中国档案的历史悠久,从殷墟甲骨文记事起,已有三千余年历史。春秋时期,老子曾为周室柱下史,即周朝管理国家图书档案的官吏。孔子观百二十国“宝书”,实为各国的史书、档案。司马迁为太史公,遍览汉朝皇家所存国籍档册,因而撰成“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班固为兰台令,兰台是皇家存贮图书档案的机构。唐代设史馆,朝廷的重要档案按规定录送史馆存贮。宋代出现“档册”之名。而“档案”一词,延至明末清初始出现。据杨宾《柳边纪略》记载:“边外文字,多书于木,往来传递者曰牌子,以削木若牌也。存储年久者曰档案,曰档子,以积累多贯皮条,挂壁若档故也。然今文字之书于纸者,亦呼为牌子、档子矣。”今存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中的清入关前使用的满文木牌档案为实物证据。
明代档案多毁于明清鼎革之际的兵燹,劫余幸存部分,多为清初修《明史》从各处征集而来。清代档案,鸦片战争以后屡遭外国列强焚掠。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侵占北京,圆明园内档案库被洗劫。义和团运动时,八国联军占领北京,清廷中央各部院衙门档案大部分被破坏、劫掠。翰林院图书档案在劫难逃,被付之一炬。礼部、理藩院档案遭到分赃肢解。皇史宬所藏《实录》、《圣训》被抢劫二百三十五卷。清代内阁沿自明代,是辅佐皇帝办理国家庶政的中枢机关。雍正年间对西北用兵,设立军机处以后,军政大权旁落军机处,但内阁仍是为皇帝承宣谕旨、进呈题奏、举行典礼仪式和收贮国家档案文书的重要机构。内阁所属的大库,收藏有清一代皇家档案秘籍,弥足珍贵,常人难得一窥。据谢兴尧《内阁大库藏书源流考》,版刻之书始于宋代,北宋汴京宫禁藏书远迈前代。遭靖康之乱,被金兵辇载北归燕京,历七八百年,中经鼎革易代,典籍未亡,巍然犹存于清宫内阁大库之中。据闻,故宫清理书目,即从内阁大库中检出蜀大字本《春秋左传》,还有宋玉牒名状等秘册,均汴京宫藏,为金人掠取之物。据清人汪启淑《水曹清暇录》:“内阁另有十库,以天干次目之,所藏历代帝王及先贤遗像,闻尚完好。至辛字库,多宋元版书,大率明文渊阁所遗,断简残编,惜多错乱。遇有检阅,则派汉中书涉手,其橐钥皆满中书司掌焉。又有奇书一部,凡人八字,皆豫算定判断载明,证之多不爽,惜人无由见之。”
清内阁大库之书多沿明文渊阁而来,位置所在即明文渊阁旧址。且有众多书证,说明明代内库图书存有宣和旧物。其地在紫禁城东南隅,西临内阁大堂,北对文华殿,坐南朝北,共有二库:一为红本库,俗称西库;一为实录表章库,俗称东库。西库所藏多于东库,书籍居十之三,档案居十之七,书籍多为明文渊阁藏书孑遗,档案为清代列朝朱谕、内外臣工题本、奏本、外藩属国表章、历科殿试大卷。东库贮存《实录》、《圣训》和《起居注》等。每库分上下二层,凡十间,总面积达一千二百九十五平方米。清末,国力式微。光绪二十五年(1899),内阁大库因雨渗漏严重,年久失修,内务府准备对此修葺。内阁大学士李鸿章奏请,将红本库中多年潮湿霉烂的副本拣出焚化,以清库贮,此奏得到允准,四千五百余捆内阁题本与大库档案被销毁。次年,内阁大库未及鸠工估修,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此事暂时搁浅。光绪三十四年(1908),光绪帝、慈禧太后相继病故,立醇亲王载沣三岁的儿子溥仪为皇位继承人,年号宣统,载沣授以监国摄政王。载沣命内阁查找开国之初多尔衮身为摄政王举行典礼的旧档案,以便参照仿行。阁臣们入库后在堆积如山、蛛网尘封的档案库内遍寻无着,遂搪塞敷衍,回禀内阁大库以远年旧档积存过多,请旨焚毁。颟顸无知的载沣不了解档案的价值,竟然同意了这一荒唐的奏请。
宣统元年(1909),内阁大库又有多处坍漏,雨淋虫蛀,档案受损,为了维修施工,不得不把库档年代近的移置文华殿两庑和银库,竣工后再移回;年代远的拟按旧例销毁。两庑地隘不能尽容,未迁移的档案听任其露积库垣内。阁议“旧档无用”,奏请焚毁。各部闻讯,一些官员纷纷入大库“觅宝”,有的查找本人和历代科举名人的试策,有的探寻宋元旧藏。在抽检中,章梫无意中发现了宋写本玉牒残页,遂影照分赠同好,并呈大学士、管理学部事务的张之洞和学部尚书荣庆。一次,在荣庆宴请张之洞的午宴上,学部参事罗振玉作陪。席间,张之洞问精于金石小学的罗振玉,为何内阁大库中存有宋代玉牒。罗振玉考证说,这是《宋史·艺文志》所载《仙源类谱》和《宗藩庆系图》,南宋灭亡后,元朝由临安(杭州)国子监辗转海运到大都(今北京)。张之洞征询其他官员,证实罗振玉所言不虚,但他们认为这些书已残破无用。罗振玉闻言,赶快呈上明初杨士奇等人编撰的《文渊阁书目》,认为藏书虽残,也极有整理保存价值,并建议不妨奏请拨归学部,移存京师图书馆。此议得到张之洞首肯,并奏请移迁,得旨允行。10月22日,学部侍郎严修、宝熙前往查看,先到内库大库,只见库内题本数量巨大,随便捡出一二本,均为乾隆朝以前之物,上面硃批墨色粲然。又到文华殿西配殿,屋内包裹好的书极多,都是准备送往学部的,有不少宋、元旧椠旧抄,多为蝴蝶装,因年深日久,已烂脱散绝,亟待整理。许多虽为残本,却是极精之书,其中有宋本《文苑精华》、《二程文集》等珍品。
罗振玉到库中察看时,两位因谙校勘版本的内阁中书曹元忠、刘启瑞正在负责就地整理,仍在分别存弃,连清初绘制的“地图十轴”也被置于无用废弃之列,准备销毁,而且暗中多有窃为己有者。见此情景,罗振玉想起谕令中“片纸只字不得遗弃”之语,遂急忙向张之洞报告,张之洞立即派员将这批档案文献运回学部,使许多被视为“无用”的档案幸免劫灰。一次,罗振玉入库查看整理的档案,只见奏请销毁的红本、题本按年月捆扎整齐,文卷山积,他顺手取出两束,惊异地发现一件是管干贞督漕时的奏折,另一件为乾隆朝阿桂征金川时的奏折。面对如此重要的史料将被付之一炬,殊为可惜,他急赶找到学部侍郎宝熙,请他转陈张之洞,设法保留这批档案史料。宝熙面有难色,他认为朝旨已同意焚毁,很难改变。经再三恳请,张之洞同意让罗振玉设法将这批档案史料秘密转移到学部,不得泄漏外间知晓。于是,罗振玉与内阁会稽司宗树柟协商,准备将这些档案史料用五六千个木箱运回学部。由于经费拮据,二人反复磋商,宗树柟建议改用废弃的麻袋,以节省费用,请新任学部尚书唐景崇拨款千元,用八千个麻袋将全部档案史料运回,分移国子监南学和学部大堂后楼暂存。几经周折,又转移到国子监敬一亭中,使这批珍贵档案史料避免了被毁的厄运。其后,学部先后派罗振玉、缪荃孙等人整理编目,成《京师图书馆善本书目》八卷。
民国以后,学部改为教育部。1912年,北洋政府准备建立历史博物馆,在国子监成立筹备处,内阁档案为其藏品之一。1914年,北洋政府将存于方略馆的军机处档案移存于中南海内集灵囿。由于保管不善,虫蛀霉烂和被盗窃的又损失不少。1916年,历史博物馆成立于端门,隶属教育部。这批档案史料又被移存端门门洞,其中比较整齐的另存于午门楼上。1921年,军阀混战不休,民不聊生,北京政府财政奇窘,经费积欠,职员枵腹从公,一时有“灾官”之称,索薪事件屡有发生。为筹款发工资,以济燃眉之急,教育部和历史博物馆除把比较整齐的六十二箱一千五百零二袋麻袋档案史料借给北京大学进行整理外,其余的以“绌于经费”为由,全部卖给西单牌楼南路西同懋增南纸笔墨老店掌柜程林坡,作为废纸按斤过秤,计十五万斤,合计四千元,准备作为“运魂纸”的原料。当时,动用了五十辆兽力大车拉运,为运输方便,每辆车上插一面黄色三角小旗,旗上加盖历史博物馆的钤记,由天安内午门起运,经过长安大街,出宣武门,转往广安门善果寺内堆放。一路上浩浩荡荡,引人注目,成为轰动当时的“八千麻袋事件”。
1918年,著名版本学家、藏书家傅增湘出任教育总长。鲁迅先生时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兼教育部佥事,负责主管社会文化事业,如图书馆、博物馆、美术馆、动植物园和文艺、音乐、演剧以及文物的调查、收集、发掘等事宜。他曾奉傅总长之命,与另一位同仁一起拆看整理过二十多麻袋大内档案。1927年12月24日,鲁迅先生在《而已集·谈所谓“大内档案”》中记述往事:“所谓‘大内档案’这东西,在清朝的内阁里积存了三百多年,在孔庙里塞了十多年,谁也一声不响。自从历史博物馆将这残余卖给纸铺子,纸铺子转卖给罗振玉,罗振玉转卖给日本人,于是乎大有号咷之声,仿佛国宝已失,国脉随之似的。”他以亲历目睹,揭露出种种世态隐情,记下了大内档案的升沉隐显。不仅工役们把档案倒在地上,单拿麻袋去卖钱,拾取所需之物,连大大小小深于世故、谙知官场潜规则的教育部官员,也常常利用检查、整理之便顺手牵羊,把珍版秘籍攫为己有,化为私藏。鲁迅先生在文中沉痛地慨叹:“中国公共的东西,实在不容易保存。如果当局者是外行,他便将东西糟完,倘是内行,他便将东西偷完。而其实也并不单是对于书籍或古董。”据罗振玉之孙罗继祖在《庭闻忆略》中所述,当年负责整理库档的曹元忠、刘启瑞从“废弃”的旧档中窃出过宋元刊本或抄本,以刘为多。辛亥后,转卖给傅增湘,傅增湘在《藏园群书题记初续集》和《双鉴楼藏书续记》中有载。
1922年初,罗振玉从天津来京时发现厂肆间有洪承畴揭帖与高丽李氏贡物表,知道此乃内阁大库旧物,决心重价赎回这批内阁档案史料。琉璃厂悦古斋古玩字画店掌柜韩德盛,从一位在历史博物馆筹备处工作的酒友处闻知“八千麻袋”之事,转告给他的忘年好友、前清遗老、学者金梁。当时,同懋增纸店已将八千麻袋中五百余斤、一百三十余种宋元旧椠和明清奏折以二百银元出售给琉璃厂翰文斋书店主人韩林蔚。还有一部分古本残籍被称为“口袋货”,流散社会。其余的已另备芦席渍水以机器打包,火车运往定兴、唐山等地化浆造纸。4月6日,韩德盛作为说合人,陪同罗振玉、金梁去同懋增南纸笔墨老店,与掌柜程林坡议价,最终以一万三千元购回八千袋档案。雷梦水《也谈八千袋》一文记有此事,且有韩德盛之子韩博文保存的当年合同为证。而罗振玉对此却别有说法,他在1922年3月22日致王国维的信中说到购档事:“每百斤十元(即照现在售纸屑之价),合计十三万斤,总价万三千元。”但他在致法国学者伯希和的信中又称:“辛亥国变,民国官吏尽行卖去,弟闻此事,乃以二万金购。”此信原件现在旅顺博物馆。至此,这批命运多舛的内阁档案史料在躲过“火劫”之后又免遭“水劫”之灾。有关经过,王国维在《观堂集林·库书楼记》中有详细记载。
罗振玉举债得到这批内阁档案后,由定兴运回的初堆置彰仪门货栈,又移商品陈列所,再迁善果寺余屋;由唐山运回的留在天津,专力传古的他在天津寓所特辟库书楼贮藏,从中精选珍贵文献资料,后运往旅顺。1924年至1936年,先后编辑、影印出版了《明季史料拾零》六种、《史料丛刊》二集、《清太宗实录稿》三种、《清史料拾零》二十六种、《大库史料目录》六编和《国朝官印集录》等。由于个人财力有限,日久难支,数量庞大的档案整理也非个人能力所及,罗振玉有意出让,此事为外国人所知,愿出重金求售,寓居天津的藏书家李盛铎闻知此事,急向罗振玉求购,罗振玉在选留一部分较为重要的档案后,1924年将大部分档案以一万六千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盛铎。徐中舒在《内阁档案之由来及其整理》中提到:“档案在李氏处为日颇浅,觅屋堆存已很困难。在天津的初由库书楼迁至某家大院,继又迁至谦信货栈,在北平的也由善果寺迁至遂安伯胡同、顶银胡同两处。”
罗振玉刊印的档案史料出版后,引起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重视,对罗振玉整理、储存、传布内阁档案的功绩予以充分肯定。
1922年5月25日,原存于历史博物馆的六十二箱一千五百零二麻袋旧的档案经朱希祖、马衡、陈垣、沈兼士向教育部力争,拨借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设立明清档案整理会,由北大史学系主任朱希祖主持,开设陈列室,供学者研究。在朱希祖指导下,由北大史学系同学整理:先就档案的形式分类,区别年代,次则编号摘由,再次则研究、考证,并分类统计。整理完毕后,送陈列室供人参观,并在《北大日报》上公布。经整理的明季清初档案达二万三千三百多件,朱希祖编有《内阁档案各衙门交收天启崇祯事迹清单》。
1924年11月5日,清逊帝溥仪被逐出紫禁城。1925年10月10日成立故宫博物院,内设古物、图书两馆。11月20日,成立“清室善后委员会”。图书馆分图书、文献两部。1927年以内阁档案增设图书馆掌故部。1929年3月,改图书馆掌故部为文献馆,开始集中整理、编目内阁大库残存档案及军机处、内务府、清史馆等旧存档案。1928年8月,斥资购得内阁档案的李盛铎也感到力不从心,难以维持下去。9月,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成立。得知李盛铎有意出让,所长傅斯年慧眼识珠,向院长蔡元培致函提出收购李盛铎所藏内阁档案,他认为:“(大内档案)其中无尽宝藏,盖明清历代私家记载,究竟有限,官书则历朝改换,全靠不住,政治实情全在此档案中也。且明末清初,言多忌讳,官书不信,私人揣测失实,而神、光宗代,御虏诸政,明史均缺,此后明史修改,清史续纂,此为第一种有价值材料。罗振玉稍整理了两册,刊于东方学会,即为日本、法国学者所深羡,其价值重大可想也。”“此事如任其失落,实为学术上的大损失,明史清史,恐因而搁笔,且亦国家甚不荣誉之事也。”年底,蔡元培筹得款项,由马衡介绍,历史语言研究所与李盛铎洽谈,最终以一万八千元从李盛铎手中购回这批珍贵档案。其间几经辗转迁移,鼠啮虫蚀,潮湿霉烂,原来的十五万斤仅剩下十二万斤。
这些劫后余生的档案被集中在午门西翼楼。1929年在京招募书记员和工人进行整理。从1930年起,由陈寅恪、朱希祖、陈垣、傅斯年、徐中舒组成的明清史料编刊会开始印行明清内阁大库残余档案。徐中舒写了《内阁档案的由来及其整理》与《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所藏档案的分析》,论述这一时期整理内阁档案的详情和经验。先后编印《掌故丛编》、《文献丛编》、《史料旬刊》及其他专项、专题汇编,并发表介绍文章。如1937年编印出版《苏州织造李煦奏折》、1932年出版《清代文字狱档》、1933年出版《太平天国文书》、1929—1930年根据内府抄本影印道光、咸丰、同治三朝《筹办夷务始末》。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华日亟,故宫博物院计划文物南迁,以确保国宝文物安全。1933年,整理出的一部分重要档案文献曾随大批文物南迁,抗战期间饱经颠沛流离之苦,迁回后搬至北海蚕坛继续整理、分类、编目,按时间划分,分为明档、盛京(沈阳)旧档和清档三大类,先后印行了《明清史料》甲、乙、丙三集(丁集未付印)和多种档案史料。1936年,曾把一百箱内阁档案迁存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占这批档案的四分之一,约三十万件。1949年,国民党政府将内阁、军机处、宫中、清史馆等机构的档案精品装成二百零四箱,携往台湾。李光涛作为参与整理的人员,数十年间,由图书管理员逐渐成为专任研究员、明清史学家,成绩斐然。迁台后,先后出版了《明清史料》戊、己、庚、辛、壬、癸六编六十册,还选编影印了《明清档案存真选辑》三集出版。剩余的大约五万斤内阁档案一千七百麻袋,堆放在故宫午门楼上,直至新中国成立。
1951年,故宫博物院文献馆改为档案馆,成为收藏、整理明清档案的专门机构,北京大学所藏内阁档案与故宫所藏内阁档案被合在一起,明清档案大量流散和严重损失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1955年,更名第一历史档案馆,由国家档案局直接领导。1958年,改名明清档案馆。1958年3月,国家档案局给国务院打报告,请示对内阁档案的处理意见。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秘书长的习仲勋批示,同意清理。随后,清理内阁档案的工作先后进行了两次。第一次从3月12日开始,由国家档案局全体共青团员承担。他们不顾工作条件艰苦,把尘封蛛网多年的麻袋打开,一一进行清理,从中发现不少有价值的档案材料,如明末崇祯年间的科抄、行稿,清太祖努尔哈赤《实录》的修改稿残档。第二次清理工作进行了三个多月,除国家档案局的干部之外,全国档案学习班的学员、北京艺术学院的学生和北京部分中学的高中生也参加了这项工作。清理工作极为认真细致,把清除的残件进行分类,装入三百多袋,其中有吴三桂的题稿、郑成功抗清的敕谕颇有价值,剩余的一千三百多袋麻袋均是废品。9月25日,国家档案局给国务院写了清查工作的报告,提出处理建议,拟将三百余袋有价值内阁档案进行整理,其余的作为废品予以销毁。此议得到国务院批准,同时批示:“原销毁的一千三百五十八袋中,如果学校、研究机关有愿意拿走一部分作为标本的可以赠送。”
明清档案数量庞大,存世总量多达两千余万件。1971年,拨款重修内阁大库。1976年,大库档案迁入西华门新建库房大楼。1980年,在明清历史档案馆基础上充实扩建为国家第一历史档案馆。馆内现存明朝档案三千余件,清朝档案一千多万件(册)。其余的分存于各地的档案馆、博物馆、图书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