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杰 徐向凤
摘 要:法兰克福学派继承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对意识形态所持的基本立场,从否定的意义上批判意识形态,但是,与马克思在政治层面的批判不同,法兰克福学派是从文化层面对意识形态进行批判,从而实现了由政治批判向社会文化批判的视域转换,这一转换对于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
关键词:马克思;法兰克福学派;意识形态
中图分类号:B08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2-2589(2013)13-0074-02
意识形态批判是20世纪哲学、政治学和社会学的重要主题之一。围绕意识形态而展开的争论几乎贯穿于整个20世纪。法兰克福学派是20世纪意识形态批判的中坚力量。与之前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批判不同,法兰克福学派是从文化视域进行意识形态批判。
一、意识形态理论的演化
意识形态这个词最早是由法国观念学家和哲学家特拉西提出的,他在1801—1815年的《意识形态原理》中,提出了一种新的观念科学,即意识形态。他认为,这种观念科学是其他一切科学的基础。他和其他观念学家当时主要是在认识论意义上使用意识形态的。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系统论述了意识形态理论。马克思主要是在批判的意义上谈论意识形态的,他把意识形态作为批判的对象。在马克思的理解中,意识形态不是纯粹的理论形态,它具有深刻的政治内涵和阶级属性,它同阶级的利益和阶级统治密切相关。在马克思看来,意识形态是统治阶级的观念形态,是“虚假的意识”。马克思进一步揭示了意识形态产生以及其虚假性的阶级根源。他指出:“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这就是说,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1]作为统治阶级的统治思想,意识形态是为特定的集团利益或特定的社会阶层辩护的,它的主要功能是为现存的社会秩序提供合法性和合理性的论证,而在表面上具有普遍性的特征。因而,具有辩护、欺骗、虚假和异化的本质特征。对此,恩格斯曾这样论述:“意识形态是由所谓的思想家通过意识,但是通过虚假的意识完成的过程。推动他的真正动力始终是他所不知道的,否则这就不是意识形态的过程了。因此,他想象出虚假的或表面的动力。”[2]
对于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是统治阶级的观念形态这一论述,列宁进行了发展。列宁从中性的立场来认识意识形态,在列宁那里,意识形态成为一个涉及阶级(包括无产阶级)的政治意识的中性概念。他力图通过肯定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来培养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
卢卡奇、葛兰西等早期西方马克思主义代表人物主要是从阶级革命传统的角度来阐述意识形态理论的,他们认为无产阶级革命能否成功取决于该阶级的意识形态是否成熟,只有无产阶级形成成熟的意识形态或是在意识形态领域中取得领导权,无产阶级革命才有望取得成功。由此看来,他们是从肯定的意义上来看待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
由上述论述可知,在法兰克福学派之前,人们对意识形态的理解或批判,主要是在政治层面上进行的,而且主要是将意识形态与阶级相联系来进行理解的。
二、法兰克福学派的意识形态批判
法兰克福学派继承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对意识形态所持的基本立场,从否定的意义上批判意识形态,但是,与马克思在政治层面的批判理解不同,法兰克福学派是从文化层面上对意识形态进行批判的,因而实现了政治批判向社会文化批判的视域转换。“社会的历史条件使得他们的意识形态理论不是在社会革命中而是在学术价值上凸显出来”[3]。
一方面法兰克福学派对意识形态进行了猛烈的抨击,指出意识形态在当代工业社会中具有进行社会操纵、社会欺骗和社会辩护的功能,认为“一切意识形态,都是其制造者们为巩固和扩大自身阶级利益而杜撰、虚构出来的,其目的是左右人们的思想,决定社会的生活”[4]。
弗洛姆在《马克思关于人的概念》一书中对意识形态进行了批判。在弗洛姆看来,意识形态的消极功能在于它对现实的认同与文饰,遮蔽了人变革现实的可能性,使人无法认识和实现真正人的需要。他强调要用“真实的意识”代替“虚假的意识”,“正是人的自觉思维的盲目性才使人不能认识到他的真正的人的需要,才使人不能认识到植根于这些需要的理想。只有当虚假的意识被改造为真实的意识,也就是说,只有当我们认识到实在而不是认识到由于文饰和想象所造成的对实在的歪曲,我们才有可能认识到我们的实在和真正的人的需要。”[5]他也分析了现代社会中意识形态对人的行为的不知不觉的操纵。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一书中,通过现代人的单向度特征,揭示和描绘了意识形态对人的操纵和控制的功能。
另一方面,法兰克福学派抛弃了传统中认为意识形态与实证科学并不相容的观点,明确地宣布科学技术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意识形态”,这是法兰克福学派意识形态批判的核心内容。
在《科学及其危机札记》一书中,霍克海默冲破旧的意识形态理论的桎梏,提出了“科学技术也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观点。霍克海默指出,之所以说科学是意识形态,是因为科学阻碍了人们去发现和揭示社会危机的真正原因。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一书中全面论述了科技成为意识形态。马尔库塞认为,意识形态并未终结,它在生产过程中,通过技术经济机制变成强大的无形的统治力量。在发达工业社会,科技已经成为一种全新的控制形式和手段,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已经具有了意识形态的政治功能。在发达工业社会,掌握技术便拥有一切,技术趋向于极权主义的转变。技术社会也渐渐地成为一个政治系统,它具有奴役、操纵、控制人的政治功能,只不过这种控制不是通过采取暴力形式来实现的,而是表现为对社会中的对立派别、对立意见在否定性、批判性和超越性向度上的无形压制,在马尔库塞看来,这种技术统治是更为巧妙的统治,是一种在不合理中体现“合理性”的统治、这种统治的结果是让被统治者感觉到“舒舒服服的不自由”。法兰克福学派的另一位代表人物哈贝马斯则提出了科技两重性的思想,他将传统的意识形态与科技意识形态进行了比较分析,使科技意识形态在特征、运行机制、功能等方面与传统的政治意识形态区分开来,从而使科技意识形态的理论更加成熟和系统化。
三、视域转换的背景分析
(一)理论所处的时代背景的推动
二战后,技术理性的发展,使得西方世界面临严峻的文化危机,技术理性成为统治人的异化力量。在这种文化背景中,更多的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或流派开始超越传统的阶级分析和政治革命的视野,从文化层面切入现代人的生存困境。此外,现代人的文化——历史困境在某种程度上比经济政治冲突的困境更加困扰着现代思想家,因而它构成了西方人本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批判主题。这就为对意识形态进行技术文化批判提供了土壤。
(二)对意识形态概念理解范围的变化,导致意识形态批判视域的转变
马克思、恩格斯对意识形态进行研究的基础和前提是把意识形态作为和经济形态相对应的一个历史唯物主义的概念。马克思和恩格斯把独立的理论、神学、哲学、道德等都纳入意识形态的范畴。他们主要是把意识形态应用于政治领域。这样说并不代表马克思仅仅把意识形态限定在政治领域,并不表示他要把文化活动、科学研究、技术应用等内容纳入到政治意识形态的轨道,从而使文化活动、科学研究、技术应用成为政治的附庸。在马克思看来,文化活动、科学研究、技术应用应该是具有一定的公共性和社会性的活动和内容,应该承担起进行社会批判和文化批评的功能。
而在法兰克福学派那里, 对意识形态概念解释的外延更加宽广,在他们的观念里,意识形态不仅包括统治阶级的思想意识,而且还包括技术、文化、科学、心理等内容,他们把“与真理相对的一切东西”都看作是意识形态。
霍克海默在《批判理论》一书中明确指出:“不仅是形而上学,而且还有它所批评的科学,皆为意识形态的东西”[6];“那种认为哲学、道德、宗教等信仰行为、科学理论、法规、文化体制都具有这种功能的主张并没有揭示出那些始作俑者的个性,而仅仅是陈述了这些行为所起的社会作用。”[6]德国哲学家马尔库塞在《否定:关于批判理论的论文》中也表示:“技术理性的概念,也许本身就是意识形态的。不仅对技术的运用而且技术本身就是(对自然和人的)统治——就是方法的、科学的、筹划好了的和正在筹划着的控制。统治的这种‘目的是实质性的,因此它便属于技术统治的形式本身。”由此看来,法兰克福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霍克海默和马尔库塞是把科学理论、文化体制、技术理性等这些并不属于社会意识形态的形式也等同于意识形态的内容和形式。
法兰克福学派之所以把某些社会意识的东西也归结为意识形态的范畴,是因为在他们看来,科学理论、技术理性、大众文化等形式,与政治法律思想、哲学、道德、文学艺术、宗教及其他社会科学一样,也具有意识形态的功能。马尔库塞认为,在发达的工业社会,科学技术作为生产力虽然具有非政治化倾向;但当它作为统治人的工具时就具有了浓厚的政治性和政治倾向,利用科学技术进行统治,就会使它成为行政机关实行暴行的合法化的修饰,在这个意义上科技就获得了意识形态的性质。哈贝马斯也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晚期,经济的地位和作用凸现出来,国家对经济生活的干预逐渐加强,这种高度的关注就使经济问题也逐渐地成为政治问题;而当科学技术日益成为第一生产力时,政治问题渐渐也就变成了技术问题。同样道理,大众文化以“文化工业”为载体,通过通俗的形式如流行音乐、通俗小说、广告艺术片等,广泛流传于社会大众之中,它也具有发挥着意识形态的控制功能,其目的是通过引导大众的虚假需求,提供维护其利益的肯定文化来操纵人民大众的思想、心理和行为,抹杀人的个性,消磨人的批判思维,维护现存的社会秩序。因此,科学技术、大众文化等形式与政治思想、法律思想、哲学、道德、艺术、宗教等形式是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的,它们共同构成了意识形态的有机整体。由于法兰克福学派对意识形态概念范围的延伸,因而造成批判视域的转变。
四、对法兰克福学派意识形态批判的评价及当代价值
(一)理论评价
1.法兰克福学派意识形态批判理论是以20世纪文化危机为背景的特殊异化理论,它致力于揭示发达工业社会由于科技的异化而导致人的主体性的消解,是对人的存在命运的深切关注。
2.法兰克福学派是在否定的维度上使用意识形态概念的,他们认为科技成为意识形态使统治阶级对社会大众的控制更加深刻,科技意识形态使人们渐渐丧失了批判的本性,成为单向度的人,使社会成为单向度的社会,从而把科技视为资本主义社会危机与现代性危机的根源。我们认为这样片面地理解科技意识形态是错误的。科技意识形态的作用是双方面的,既有积极的意义,也有消极的影响,不能因为它的弊端而否定它的积极作用;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出发,我们认为科技异化是具有深刻的社会根源的,只进行科技批判不足以揭示其根源。
3.法兰克福学派的科技意识形态理论侧重于对科技的政治功能的分析,忽略了科技的其他功能。我们在研究科技异化、使用科技意识形态概念时,不仅要重视它的政治控制功能,同时也要发挥它的价值导向功能,这样才是比较全面和严谨的分析。
(二)当代价值
法兰克福学派关于意识形态批判的思想虽然有其缺陷和不足之处,但其对于科技意识形态作用的重视,为意识形态领域的研究开辟了新的视野,从现实层面来说,对于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也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
1.发展科学技术和生产力,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提供现实的物质基础的根本,这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科学维度。但是,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人本尺度上讲,我们必须在发展科学技术和生产力的同时把握科技发挥作用的尺度,避免人被科技产品控制。只有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正确处理科技发展和文化意识形态建设的关系,区分他们之间的明确界限,我们的建设才能朝着“和谐社会”的方向迈进。
2.必须高度重视意识形态、舆论宣传的社会导向作用。现代社会西方资产阶级凭借其发达的科技,越来越多地通过网络、文化产品等工具和载体来宣传其价值观和资产阶级意识形态,逐渐渗透到全世界,对于我国的文化建设构成了挑战和威胁,因而,我们也要充分利用共有的宣传载体,占领舆论阵地,掌握主动权和话语权,从而巩固社会主义意识形态领导权,更好地发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对我国革命与建设以及人民生活方式的正确指导作用。
参考文献:
[1]翁志勇.马克思主义经典原著选编导读[M].上海:上海大学出版社,2008:89-90.
[2]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M].中央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26.
[3]周宏. 西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的逻辑进程[J].南京社会科学,2004,(2).
[4]衣俊卿.文化哲学十五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177.
[5]复旦大学哲学系现代西方哲学研究室.西方学者论《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83:37.
[6]霍克海默.霍克海默集文明批判[M].曹卫东,选编.渠东,付德根,译.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 , 2004: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