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蕊
(河北民族师范学院公共课部,河北 承德 067000)
随着中外交流合作的日益加强,邀请信,作为一种实用文体,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因此,对比分析中英文商务邀请信中的言语行为有着积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通过对国内外相关文献的分析可知,“邀请”言语行为的研究有三大特点。其一,从研究视角看,大部分属于本体研究,对比研究不多;其二,从研究方法看,尽管有占相当比重的实证型研究,但是在语料来源、操作定义、工具信度效度检验等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其三,从研究对象看,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对口头邀请的研究上,国内仅阮谨[1]一篇论文是针对英汉邀请信的对比研究。
本文试图以中英文商务邀请信为研究对象,旨在总结并对比“邀请”言语行为实现形式的异同,找出导致其差异的原因,以期避免跨文化冲突。
Austin[2]认为,一个完整的言语行为可抽象出三种行为:说话行为,施事行为,取效行为。其中施事行为是核心。根据Searle[3],“邀请”言语行为属于指令行为类。而言语行为包括直接言语行为和间接言语行为。在执行言语行为时,合作原则是必不可少的。Grice[4]认为,在人们交际过程中,对话双方似乎有意无意地遵循着某一原则,以求有效地配合从而完成交际任务。而Leech[5]认为,合作原则解释不了人们为什么经常间接地表达这一现象,因为它违反了方式准则。但是礼貌原则可以解释这一点,因为礼貌原则遵循在交际中“将不礼貌的表达降到最低”和“将礼貌的表达提升到最高”的信条。据此,他提出了策略、慷慨、赞扬、谦虚、赞同、同情等六项准则。之后,Brown和Levinson提出了面子保全理论。面子为一个人的公众形象,可分为积极面子和消极面子。前者指交际者希望获得他人的肯定、赞扬和欣赏;后者指交际者不希望别人强加于自己,自己的行为不受他人干涉或阻碍,有选择行动的自由。可以说,Brown和Levinson的面子理论与Leech的礼貌原则相互益补。但是,这两种理论都是基于西方国家的交际理念和方式提出的。而顾曰国[6]11认为,这与东方国家的礼貌有着很明显的区别。西方的礼貌更多以“受损—受益”为衡量标准;而中国人的礼貌更多强调道德的重要。据此,根据中国的交际理念和方式,顾提出了更适合中国人的礼貌原则,即贬己尊人准则、称呼准则、文雅准则、求同准则、德言行准则。
因此,本文以言语行为理论为基础,合作原则、礼貌原则、面子保全理论及顾的“礼貌”理论为支撑,探析中英文商务邀请信中言语行为实现形式的异同。这既是中英两种语言的对比分析,又是东西方两种文化的对比分析。
商务邀请信,其核心为“邀请”言语行为,即邀请商业伙伴、公司或组织在明确的时间地点参加会议、展览、访问、晚宴或庆祝,以融洽交际、发展合作关系和达成“双赢”为目的。写作形式与书信相似,有开头称呼和结尾签名,属于偏正式文体。
Blum-Kulka和Olshtain[7]将一个完整的言语行为分为三部分:起始行为语,中心行为语,辅助行为语。这一划分同样适用于“邀请”言语行为。例如:
以上分析是基于口头语篇。在书面语篇中同样可用。例如:
×××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全体同仁敬
2005年8月9日
以上为“邀请”言语行为的组合形式。但是一篇邀请信也有它的聚合模式。根据直接程度,可分为无辅助行为语邀请,后辅助行为语邀请,前后辅助行为语邀请和前辅助行为语邀请。
根据商务邀请信的操作定义及分析框架,笔者从网络、CNKI数据库和日常生活中共收集到中国人写的中文商务邀请信94篇和英美人写的英文商务邀请信64篇。通过分层间隔随机采样方法,又分别从中英文商务邀请信中各采集30篇作为样本。中文商务邀请信中有22篇为直接邀请,8篇为间接邀请;英文中有21篇为直接邀请,9篇为间接邀请。
结合前人研究成果[8-11]及本文语料特点,笔者将中英文商务邀请信中言语行为的中心行为语、起始行为语、辅助行为语策略类型及聚合模式进行了归纳、对比,结果见表1~表4。
表1 中心行为语策略类型
对于中心行为语(见表1),中西方人使用最多的均为直接邀请策略,其中无阻碍邀请策略所占比例最大,分别达到70.00%和53.33%。这种相对正式的表达符合书面语特点。邀请信为单向交际活动,交际双方没有机会面对面进行多轮会话。因此,邀请者要将他们的邀请意图直接表达出来。但是在口头邀请中却不常见,尤其对于中国人。通常在熟人之间,会使用命令式邀请策略,例如:“到我家来吃饭啊!”“Join us!”而在相识的人或陌生人之间,会运用有阻碍邀请策略,例如:“我想请你吃个饭。”“I would like to invite you to the party tonight.”[10,12,13]此外,在中文商务邀请信中,没有使用有阻碍邀请策略、愿望型邀请策略;而在英文商务邀请信中,未见使用弱暗示邀请策略。由此可见,中国人更加注重积极面子,表达含蓄;而西方人更加注重消极面子,表达直率。
表2 起始行为语策略类型
表3 辅助行为语策略类型
表4 聚合模式类型
对于起始行为语(见表2),中西方差异较大。总体来看,中国人使用最多的为单一型,占61.54%;而西方人使用最多的是敬语+名字/头衔型,高达88.46%。在子类型中,不管是直接邀请或是间接邀请,中国人更多地使用组织名作为起始语。这一结果与口头邀请有很大差别。在口头邀请中,邀请者几乎不会用组织名,例如,各有关单位,作为称呼来引起对方注意。西方人在直接邀请中更多地使用敬语+通名,在间接邀请中更多地使用敬语+姓+通名。这一差异也可以利用Hofstede理论加以解释。中国人崇尚集体主义,即使是在邀请信中,也会将被邀请者看成一个组织或集团发出邀请;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则宣扬个人主义,因此,在发出邀请时往往会选择以某人的名字作为起始语来引起对方的关注[1]。
对于辅助行为语(见表3),总体来看,中西方人使用最多的都为陈述策略和信息补充策略。如上文所述,作为单向“邀请”言语行为,交际双方没有机会进行多轮会话,因此较多地运用这两项策略可以更好地解释邀请事件,避免误会,以敦促被邀请者接受邀请。在直接邀请中,中国人偏向于夸耀益处(12.95%)和说明理由(7.91%)策略;而西方人则更多地使用消除疑虑(8.45%)和情感期待(7.75%)策略。从文化和语言视角来看,汉语文化强调因果关系,因此中国人喜欢先说明理由再发出邀请,语言显得委婉、华丽;而西方人是直线思维,直接表达情感,期待对方接受,语言相对简单明了。从礼貌视角来看,中国人更加注重积极面子,因此通过夸耀益处来彰显实力,吸引对方接受邀请;西方人则更多关注消极面子,他们不愿阻碍对方自由,所以会更多使用消除疑虑策略缓解被邀请者的担心,从而接受邀请。在间接邀请中,中国人更多地使用说明理由(11.11%)和夸耀益处(9.26%)策略。此时,邀请者避免过多地夸耀符合间接邀请言语行为的特点,因此,说明理由策略占有更高比例。西方人则更倾向于使用许诺(12.71%)和消除疑虑(6.35%)策略。与直接邀请不同,这里情感期待策略使用不多。因为情感表达具有直白性,与间接邀请言语行为特点相违背。邀请者通过许诺或提供好处来增强邀请力度,不仅会减少对被邀请者的面子威胁行为,而且使得话语更容易被接受。这才符合间接邀请的特点。
从聚合模式(见表4)来看,不管是直接邀请还是间接邀请,中国人最多地使用前后辅助行为语发出邀请,所占比例达76.67%。后辅助行为语策略使用最少。由此看出,中国人不喜欢直奔主题的交际方式。正如顾曰国[6]13所说,中国的会话协商形式为“邀请—拒绝—再邀请—再拒绝—坚持邀请—接受”。而西方人在直接邀请中最多地使用后辅助行为语,占总数的80.95%。他们在“邀请”言语行为中首先提出中心行为语,这种目的型行为是很强烈和明显的。这与前人的研究结果相一致。从思维方式来看,汉语文化是逐步达到高潮式的思维方式,人们在谈话时总是迂回曲折,先因后果;与之对应的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则为直线式,因此他们谈话时往往开门见山,先果后因[14]。这也影响了双方的行为方式。中国人奉行中庸之道,如果想邀请某人做某事,不会立刻说出邀请意图,而是先做铺垫,即前辅助行为语,继而发出邀请行为语,最后再增加一些后辅助行为语结束邀请。与此相反,西方人是直接和坦率的,他们更愿意首先发出邀请行为,然后再用一些后辅助行为语加以补充,完善邀请[1,13]。但是,我们不能说中国人的间接是虚伪和做作的表现,也不能认为西方人的直接是粗鲁和不礼貌的行为。正如毕继万[15]所说,这些不同的表达方式是基于传统文化的影响和对礼貌概念理解上的差异造成的。在间接邀请中,西方人更多地选择前后辅助行为语策略。由此看出,他们针对“邀请”言语行为直接程度的改变而改变的幅度更大。
在商务邀请信中,中西方人使用最多的为无阻碍邀请和期待型邀请策略。辅助行为语使用最多的为陈述和信息补充策略。在直接邀请中,对于起始行为语,中国人更倾向于使用组织名,而西方人则为敬语+姓。对于辅助行为语,中国人更多地采用夸耀益处和说明理由策略,而西方人则更多地使用消除疑虑和情感期待策略。至于聚合模式,中国人使用频率最高的是前后辅助行为语模式,西方人为后辅助行为语模式。在间接邀请中,对于起始行为语,中国人更偏向于组织名,而西方人则是敬语+姓+通名。对于辅助行为语,中国人更多地采用说明理由和夸耀益处策略,而西方人则更多地使用许诺和消除疑虑策略。至于聚合模式,中西方人使用最多的都为前后辅助行为语模式。
通过对比分析中英文商务邀请信的言语行为可以推断,文化是其实现形式差异的主要原因之一。其一,中西方不同的思维模式形成汉语中先因后果和英语中先果后因的不同表达方式。其二,对于礼貌概念理解的不同使得中国人更加注重积极面子,而西方人则更加关注消极面子。但是,除了文化因素,社会因素也十分重要,例如社会距离、社会地位、社会力量、年龄以及性别等对“邀请”言语行为实现形式的影响。在今后的研究中,我们可以进一步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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