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骗着长大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好吧，我不是要唱蔡琴阿姨的歌，我想给大家讲个故事。

那是一节英语课。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老胡表情凝重地走进教室，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有力的撞击声。我们顿时安静下来，连平日最顽皮的同学也把嘴闭得紧紧的。

“下去。”老胡说。

“什么……”我们彼此轻轻地问周围的同学，生怕听错了指令，又挨一顿骂。老胡平时很严肃，他那双小小的、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总让人看了心虚。

“下去，围着操场跑两圈。”他大声说。

我们赶紧站起身来，屁颠屁颠地冲到操场，没有任何迟疑地跑了两圈（有的同学还多跑了一圈，以示某种“决心”）。然而当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教室跑回来的时候，心里充满疑惑——到底哪里做错了？

可当我们战战兢兢地“跑”进教室，却发现老胡正笑嘻嘻地坐在讲台边，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们怎么这么乖，叫你们跑就跑，也不问问原因？”他满脸得意地说，“真是一群榆木脑袋！”

那天，我们第一次听说了“愚人节”这回事。

时间过去了好久，在那个电脑还是WIN95的年代，老胡接管我们，然后陪我们一路走到高考。他的很多事我记不清了，唯有这次骗我们的经历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我永远不会忘记，老胡在毕业前夕告诫我们的那句话——无论做什么都要有自己的思考。

其实，哪个孩子没被骗过呢？小时候，每当我们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或是想做些大人认为不该做的事时，他们便会搬出各种看似“真理”“事实”的撒手锏，诸如“哭完要把眼睛洗干净再睡觉，否则会变瞎子”，“玩火会尿床”，“泡泡糖吃到肚子里，被粘住肠子，肠子会烂掉”……我们就老实了、不馋了。

如今，这些小“伎俩”早已被知识越来越丰富的我们无情“识破”，可是，为什么我们还记得这么清楚？它们，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梦中的匹诺曹

金娅丽

时针静静地停在6岁的那个夏天，我依偎在你的怀里。阳光调皮地在树缝间跳动，斑驳的树影栖息在你的脸庞，你手捧一本童话书，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海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泡沫？——那是为了她爱的人。

卖火柴的小女孩为什么死去？——那是因为她的奶奶要带她去更美好的地方。

匹诺曹为什么会长长鼻子？——那是因为他说谎了。

我翻转身子，离开你的怀抱。那如果我说谎了，是不是也会长长鼻子？——嗯，会的。

天真的我相信了你的话，在之后的日日夜夜都不敢说一句谎话，生怕某一天早晨起来会发现自己长了长鼻子。直到长大，明白了是是非非，知道了说谎是不会长长鼻子的。匹诺曹的故事也不过是一个童话。于是，便开始对童话、对真话嗤之以鼻。

那是一个怎样的日子呢，反正，我终于对你说了谎。你怒视着我，指责我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干这件让你觉得非常不诚实、不好的事。不知是青春的叛逆，还是因为记小时候那个可笑的被欺骗的“仇”，我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你：“那你不也说谎了，你也没长长鼻子嘛！你骗了我这么久！”你愣了一下，原本举起的手默默地放下，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我的房间。

那天晚上仿佛特别漫长，即使躺在床上数了N只绵羊也还是没有一点点睡意，便只好闭着眼窝在被子里。房门轻启，我听见你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你坐在我床边，就如同小时候在睡前为我讲故事一样。我感觉到毛毯又轻轻地盖到了我的身上，毛茸茸的，亲吻着我的皮肤。你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我只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和那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月光透过米色的窗帘，静静地照在我的床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只记得我很快入睡，而且只是在梦中又见到了小时候的匹诺曹。

后来，在外婆家听阿姨对小弟弟讲匹诺曹。一样的故事，阿姨加了一句：“孩子，你要做个诚实的人。” 我这才明白你当年的本意，你骗我是为了教我做人的道理，而我却可笑地误解了它，还自以为了不起。

匹诺曹是个好孩子，所以他的鼻子恢复了原样。而早已“学会”说谎的我，也明白了更多的东西。

爱吓唬人的奶奶

陈伟豪

“再不听话，我让要饭的把你带走！”我停下手中的笔，走到窗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小男孩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怯生生地躲在一排自行车后面，一位或许是他奶奶的老人“满脸怒气”。

我怔住了，突然想到了我的奶奶。

小时候，爸妈要上班，于是把照看我的工作交给了奶奶。玩是孩子的天性。这不，该午睡了，我还在花坛边上兴高采烈地玩弄着小虫子。忽然，我的身体被拽到了半空！奶奶来了。她熟练地抽出一只手架在我的胳膊上，嘴里念叨着：“哎呀，脏不脏啊! 快去睡午觉! ”

我兴致正高，哪里肯走？奶奶没办法，松开手，故作严肃地对我说：“再不听话我让要饭的把你带走！喏，那边就有一个！”说完，便装着去找乞丐了。眼睛的余光还不住地看向我。

我赶紧起身冲向奶奶，死死拽着她往家的方向走，还略带哭腔地说：“嗯，我回去……别找要饭的，嗯……”奶奶这才笑了，她用手指戳一下我的额头，领我回去了。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着要饭的会不会真把我带走，我该怎么办……越想就越讨厌奶奶，这事儿全怪她。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每隔几分钟就爬起来趴在窗户边向外望望乞丐有没有来……

类似这样“担惊受怕”的午后充斥了我贪玩的童年。而我对奶奶的“厌恶”之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这个在外人面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却这么喜欢吓唬小孩！虽然她给我做饭，也陪我玩耍，可是，我还是觉得她一点也不好。

无数次，我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正在洗衣服或干别的什么家务的奶奶，生怕她真去找要饭的，或者是传说中的“警察叔叔”，常常在不知不觉中睡去。当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总在奶奶暖暖的怀里。看到奶奶的脸，我却猛地挣脱开，吓得奶奶也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干什么！”我喝道。奶奶的手，在腰间摆来摆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死孩子，我怕你冻着。”

听完这话，忽然觉得有莫名的东西涌上心头，至于是什么，那时我好像并不清楚。现在，奶奶不在了，想起我小时候被她骗的经历，倒是渐渐明了——那个总是一脸怒容、叫我“死孩子”的老人，只希望我不受一点点伤害，永远快乐，永远干净。

会发芽的西瓜种子

王 宁

“柜子上的东西不能碰，碰了会死掉。”

5岁时，我很好动，经常会不小心碰掉家里的一些瓶瓶罐罐。于是，妈妈便指着床边的柜子，一脸严肃地跟我讲：“这柜子上的东西你不能碰，碰了会死掉的！”哦，这么严重啊！我吓了一大跳，于是，眨眨眼睛，向妈妈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从那以后，我都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碰柜子上的东西，有时，实在想碰了，脑子便自动播放老妈教育我的画面，手就老实了。那时候，我是多么听话啊！

10岁，我早已是光荣的小学生了，也早已知道，碰那个柜子上的东西不但不会死，连一根毫毛都不会掉，便自以为已经没什么谎言能骗到我了。可是，现实再次结结实实地教训了我一顿。

有一回，我吃西瓜时不小心吞下了西瓜籽，大人们便打趣道：“哎呀，这回肚子里要长西瓜了！”我一开始不以为然，你们这帮大人肯定又在骗我。可慢慢地，我竟开始相信了，因为自然课上，老师一本正经地讲过，种子只要有养分，就能发芽。

发芽，发芽！这可如何是好？忽然想起阿凡提吃进一只脏苹果再喝口水就可以在肚子里洗苹果的故事，于是我便效仿他，西瓜不是要呼吸吗？那我如果不呼吸，它们也就不发芽了吧（至今仍佩服那时的自己，逻辑思维能力简直是异乎常人哇）？于是便屏住呼吸，实在憋不住了才大口大口喘气……如此折腾一上午，我得意地拍拍肚子，这样就不会发芽了吧！

现在，长大了，书读得越来越多，被骗的机会自然越来越少。偶尔抬头，看看蓝蓝的天空，瞧瞧骑车时经过的垃圾箱，却总会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儿，那些被大人们骗的事儿。其实，很多时候，“欺骗”只是因为大人们不知如何表达。在那些简单、无邪的岁月里，被“骗”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我甚至会想，如果肚子里的种子真能发芽，就希望它能将那些属于天真童年的乐趣牢牢扎根下去，装满一肚子……

并不存在的“鬼脸多多”

顾奕俊

其实，这个故事属于缺乏科学常识的典型，但，不得不说，我从小就被一个叫做“鬼脸多多”的家伙所深深困扰。这个虚拟人物的创造者是我妈。

往往是在临睡前，似乎那个时候的孩子总喜欢晚睡15分钟或者半个小时，可以让他们津津有味地看完大风车动画城，这时，老妈的声音就会从不远处传来：“快睡觉啦！再不睡，明天你的肚子上就会有一张鬼脸多多哟！”

“鬼脸多多是谁？”“鬼脸多多啊——”老妈的声音变得恐怖起来，“鬼脸多多是头上长一只眼睛、两只鼻子的怪兽，牙齿还是血红色的呢！哪家的小孩淘气不听话晚睡，第二天鬼脸就会贴在这家小孩的肚子上，一直跟着他——”老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还敢晚睡吗？”

两秒钟内我关掉电视，连衣服都没脱就逃进被窝。“一只眼睛，两只鼻子，居然牙齿还是血红色的……”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不得不说，老妈的这个故事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因为我被吓得根本睡不着觉，假如你看到一个小男孩因为某种想象中的从没见过的怪兽而吓得瑟瑟发抖把头藏在被窝里，还一手抓着一个奥特曼模型，以便鬼脸多多来捣乱的时候宇宙英雄可以打败它保护小男孩，八成已经笑翻了吧？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背上突然被拍了几下。“哇——”我如同被火烫着一般，哧溜爬了起来，却见阳光透过窗帘映照进来，老爸一脸疑惑地瞅着我：“快起来啦！要上学啦！”呼——原来都已经早晨哩。

虽然现在想到一个小男孩在深夜虚无缥缈的恐惧中久久无法入睡，以及紧紧抓着奥特曼的紧张模样，实在有些可笑，可“鬼脸多多”却于不知不觉中成了童年岁月的一种印记，勾勒出的是孩子对于未来的种种好奇与想象。对照如今邻居家阿姨教育她女儿常用的口头禅：“不乖就让你再多弹两小时琴。”“不乖就让你再做三份数学家庭作业。”“不乖就让你再多练两帖字。”“不乖就让你再多……”我忽然发现，鬼脸多多那 “狰狞”的形象也变得可爱起来。

最后，我想弱弱地问一句：“呃，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鬼脸多多的故事哪？”

爸爸的玩笑

李佳莹

爸爸是个风趣的家伙，总爱说些玩笑话来逗我。

有一天，我问爸爸：“我是怎么来的啊？”老爸不假思索地说：“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呗。”“啊，不会吧？”我沮丧地说，“小朋友们都说是从妈妈肚子里面出来的。”爸爸后来怎么解释我记不清了，反正从那之后，每当身边的小朋友说起自己的出生、来历，我总是默默地走开。

后来渐渐长大，模模糊糊地知道，每个孩子都应该是由他的妈妈辛辛苦苦孕育出来的。而那件从垃圾箱里捡来的事，也被五彩缤纷的生活所覆盖。直到一天，遇到一个阿姨，她是我妈妈以前的同事。两个已经有孩子的女人，聊着聊着，就自然扯到各自的孩子。阿姨惊喜地说：“都这么大了啊，可是跟你们两个都不太像啊，眼睛倒还有点像她爸爸……”阿姨走后，我就问爸爸：“老爸，同学都说自己长得跟爸或妈像，我为什么跟你们不像？”爸爸笑着说：“因为你是我们捡来的啊。”

我撇撇嘴，不再说话。正巧那段时间，看了一篇小说，写的是一个男孩怀疑自己不是爸妈亲生，而偷偷去验血的故事。我便再次斟酌起“从垃圾箱里捡来”的故事的真实性。

再后来，就是现在的我了。作为一名初中生，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从妈妈的子宫里“蹦”出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个玩笑仍在继续。例如因为额头长满痘痘，老爸某天不无感慨地说：“当初应该捡个漂亮点的。”

再如，因为女生爱哭，事情也多，我爸就抱怨：“当初真应该捡个男的，女孩这么麻烦。”我也便理直气壮地顶撞：“我也希望我是男的。”我爸就幽幽地说：“捡个男的就不是你了。”我便一阵气恼。好吧，这就是我爸爸。

其实，气归气，这个纠结了我一辈子（至少是到目前为止）的“谎”，包含了我爸多么殷切的期望呢。他希望我好好的，可是，他永远无法说出“我爱你”这样的话。所以，我并不介意他的玩笑，并且我希望，那个“捡来的孩子”能够永远、永远地陪伴着我。

怎么样，有没感觉到一阵阵“萌”意扑面而来？

我猜，你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咧着嘴傻笑，多少还带着那么一点儿甜蜜和被点中“穴位”的麻酥感。是吗？别害羞，我也是这样。

“被骗着长大”，听起来多苦大仇深的一句话啊，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也多了几分幸福的味道？

大人有意无意间为我们编织的这一个个“谎”，应和着我们的笑和泪，一路伴随我们长大。今天，当我们剥开包裹着这些“谎言”的并不坚固的外壳后，发现里面其实写满了浓浓的爱和对咱们深深的期待。

所以，当你下次再听到大人使出类似的撒手锏时，请微微一笑，不要说穿，好吗？

·来晒晒·

妈妈在我把整颗糖直接吞下去的时候这样说过：“你要是再这样直接吞下去，你的喉咙会被糖卡住，永远都取不出来的。”结果吓得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碰糖；在我不听话的时候妈妈会这样说，“你这么不听话，妈妈不要你了，叫你爸爸给你找个新妈妈。”然后我就变得很听话；老妈还说，晚上不能剪指甲，会长灰指甲……直到某天指甲太长了实在难受，就在晚上剪了指甲，发现她又在骗我。（衢州 杨晓寒）

读小学一年级时我很害羞。父亲开完家长会回来后，我问父亲：“老师说我什么了吗？”父亲说：“老师说我儿子是个聪明认真的好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我乐了，老师说我有出息呢！第二天，我破天荒地在课堂发言中高高举起了手。后来，我才知道那次家长会上，老师是这样说的：“你的孩子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总是昏昏欲睡，是不是晚上没睡够？”

母亲总爱吃鱼头，小时候我很疑惑，就问母亲：“妈妈，你和爸爸怎么老是把那些好吃的部分留给我？难道你们不喜欢吃吗？”母亲说：“对，我们只喜欢吃鱼头，你多吃点鱼肉……” （台州 林昀）

我习惯了早上起来洗头，因为晚上睡熟了一不小心就会把头发弄乱。“早上碰水会被水弄死掉。”妈妈总这么说。其实，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弄清楚，早上碰水会死的逻辑到底在哪里，妈妈自己不老是天还没亮就起来洗衣服的吗？

“再不吃饭就把妞妞送给村口的讨米人。让讨米人把妞妞和饭一起吃掉。”讨米人就是乞丐的意思。“吃小孩的讨米人”那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大妖怪。

妈妈还说过很多，比如晚上如果不回家就会被豹头（为什么是豹头？……）抓走；小孩子走在湖边会被水怪拉走；杨梅核不吐出来头上会长杨梅树……（Vi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