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传播研究述议

龙剑梅

（湖南师范大学 新闻与传播学院，长沙 410081）

教育传播学作为一门学科在我国兴起于 20世纪80年代。早在90年代初，我国就有一些教育传播学方面的教材与论著问世，如 1992年魏奇、钟志贤主编，江西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教育传播学》；高蕴奇、金振坤等人编的上海教育出版社的《教育传播学》；邵培仁主编，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教育传播学》；1995年南国农、李运林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教育传播学》。这些教材和论著主要集中于宏观的“教育”范畴，对教育活动的传播特点和规律予以整体考察分析，对具体课堂传播活动也有涉及，但较少对“课堂传播”进行专门的深入讨论。随后几年，教育传播研究进入相对的沉寂阶段，研究文章和论著较少。近年来，随着传播学的日渐成熟和教育教学教改、研究的推进，教育传播又进入一个研究活跃期，出现了一些有影响的研究成果，“课堂传播”作为教育传播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引起研究者的重视，如奚晓霞主编，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出版的《教育传播学教程》在“应用篇”中将“课堂传播”作专章论述；学界也出现了一批研究文章，本文拟择其要者予以归纳分析，以期对课堂传播研究起到一定的启发作用。

一、对课堂传播效果的研究

课堂教育教学活动是一个系统的信息传播、接受与反馈、优化过程，是一种典型的传播活动；对其传播效果的研究不仅合乎传播学的一般理论原理与规则，而且对课堂教育教学具有重要意义。

李永平认为，“课堂教学本质是一种沟通交流活动……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师生沟通互动过程中倾听的成败”，学生参与程度直接影响教学效果。而在诸多影响因素中，学生的背景资料占了很大比重，它影响了教学活动的倾听、选择和动机。同时文章以课堂传播活动中的沟通与交流这一关键环节为立点，结合传播学理论，从受众者学生与传播者教师及其影响因素等方面对课堂传播效果予以探究，给出了提高课堂传播效果的有益建议：在“搞好高校社团活动，形成积极向上的校园文化”的同时，加强对学生本身的研究，“在学生的切实需要和学校教学目标之间找到一个结合点，最大程度上实现因材施教”。[1]

刘良初则从传播学视域观照课堂教学活动，系统分析了影响课堂传播效果的各种因素及课堂传播过程中的各种干扰及其成因，探讨了有效课堂传播的基本策略，并对其效果检测价值、指标、方法、步骤等进行了阐析，[2]作者深入“课堂传播效果”领域，对课堂传播研究的维度与理论构建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较为系统和深入，对课堂传播研究与传播学的应用研究均具启发。

李明高则以文献分析法为主要研究方法，以传播学为视角，对高校课堂教学的有效性进行分析和研究。文章在把握高校课堂教学传播过程构成要素的基础上，对教师在传播过程中的主导作用，传播信息的“含金量”问题，传播媒体的教学价值和美学意义，传播对象的角色特点、行为特性和心理特征，传播环境的内涵与类型、价值与功能等进行分析，特别是从信源、信息、媒体、信宿、环境等5个方面审视和分析了影响高校课堂传播效果的各种干扰因素，阐释了其在课堂传播过程中的表现，并结合实际提出提高高校课堂教学传播效果的具体对策：努力提高课堂传播主体的素养和内功，精心提炼和控制课堂传播信息，合理选择与使用教学传播媒体，积极营造与改善课堂传播环境，提升课堂传播对象的素质和行为能力，不断优化课堂传播效果，并提出了课堂传播效果的评价指标。[3]其研究对象是高校课堂传播的有效性问题，也即传播效果研究，将传播学理论运用于课堂传播研究，其中对课堂传播效果中影响因素的研究有一定的参照与借鉴意义。

党传艳、林茜认为蒙太奇“完全可以运用到课堂传播中，并会使课堂传播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们从空间蒙太奇的内涵与特点着手，结合课堂传播的特点，探讨空间蒙太奇在课堂传播中的运用原则和应注意的5个问题，其中调整感官、激发联想、寻觅意境等原则富于启发。[4]

对课堂传播效果的研究于传播学而言具有典型意义，于课堂教育教学而言也是关键的环节，研究者多分析了影响或干扰课堂传播效果的因素，并结合传播学理论，从不同类型的课堂形态出发，提出如何排除干扰因素进而追求最佳课堂效果的一些对策，可谓把握了问题的主脉，具有现实针对性和理论意义。但整体来说，如何将课堂传播视为传播类型之一种，抽象或凝练出优化课堂传播效果、提高课堂传播效率的具有普遍意义的策略或原则，并从理论层面对课堂传播具有指导意义，是今后研究中有待加强和深化的课题。同时要将课堂传播活动置于动态运动过程之中，在历时与共时、动态与静态、一般与个别的结合中深化其研究成果，为传播学的应用与发展提供一种现实路径，开辟一片富于生机的鲜活绿洲。

二、对课堂语言传播艺术的探讨

课堂传播活动的重要媒介是语言，包括有声语言和无声语言，语言是流动的、无形的，但它是课堂信息与知识传播的重要中介，是联接传播者与接受者的关键渠道，是信息生成通道的有力支撑。以往对课堂教育教学的研究，课堂语言一直是研究的重点对象，在不同的课堂类型中，语言的表达及其效果是不同的，但归结到一点，语言既是课堂内容的集中传达，而其本身也有着十分重要的表达艺术，不同的课堂语言会产生显然不同的效果。语言作为信息与知识的联通渠道，从传播学角度对课堂语言的研究与从教育学、教学法的层面的研究不同，既要研究其传播的艺术，也要研究其作为信息与知识载体的传播学意义，还要从不同传播环节的各种效应及其与传播环境的互动等方面予以阐释，概括出其一般规律。

闫顺利、郭洪生从有声语言传播、态势语言传播、书面语言传播等方面论述课堂讲授的语言艺术，阐释教学方式传播的艺术性，分析制约课堂讲授语言传播艺术的几种因素，那就是教学效果、教师态度、教师的素质和水平，[5]对于课堂传播活动的语言技巧掌握等有一定的实践价值。

赖先刚则认为课堂教学语言是一种“领域语言”，在构成上具有复合性，在功能上具有多重性；并运用信息传播理论分析其运用策略，提出了课堂教学言语行为的6大原则，即：一节课“目的系统”的设置原则；排除信道干扰所遵照的语言和言语手段原则；课堂教学语言的信息处理与加工的原则；冗余信息积极利用的原则；信源和信宿的转换及信息的反馈原则；信道的“润滑”原则。[6]文章运用信息传播理论研究课堂语言行为，将其置于信息学的层面，并结合实践提出了具有价值的策略，拓展了课堂传播语言研究领域。

张玉娥则分析了教师通过体态、类语言、环境空间、服饰等非语言对课堂传播的影响，认为非语言传播是课堂教学重要的组成部分，合理运用非言语行为不仅有助于提高课堂教学的效果，而且是教育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环节；非语言符号的使用需要师生默契配合，自觉协调，教师在教学过程中的表情和动作要保持适度性。[7]文章在考察课堂传播时引入非语言范畴，并结合传播学知识进行分析，对如何充分发挥非语言在课堂传播中作用，实现有效的课堂传播是有意义的。

课堂语言传播艺术是一个综合性的范畴，如何在传播学、语言学与教育学之间寻找其交会的共同区间，或者从一般的意义上来探究其作为传播学的普遍规律与特殊规律，特别是怎样将其与知识信息的有效生成及其在传播过程各环节的不同作用等进行系统研究，如何深入考量非语言传播、无声语言传播的课堂传播功能及其作用方式等，都值得进一步思考。在课堂传播新技术不断发展和课堂信息化特征日益凸显的现代课堂传播语境下，课堂传播的话语生产机制与过程变得复杂多样，势必带来课堂语言传播艺术的新问题，必须结合多媒体特征与信息技术手段展开研究。

三、使用大众传播理论分析课堂传播要素

使用大众传播理论对课堂传播要素进行研究成为课堂传播研究这一领域的基础工程，是传播学理论在课堂教育教学实践中的有效运用，是传播学理论与课堂教育教学实践活动的互动互应。这方面的研究文章主要有两类。

一类是按照拉斯韦尔的“五W模式”对课堂传播过程中的五大要素或从整体上或从不同的要素点上进行分析，把住课堂教育教学活动的传播特质及传播学理论的实践指导意义，试图寻找课堂传播活动的整体规律。如张九洲认为课堂教学是一种特殊的文化传播系统，主要由教育信息传者、教育信息受者、教育信息通道、教育信宿和教育效果五大要素构成，并将拉斯韦尔的“五W”模式运用其中，引用其“控制研究”、“内容分析”、“媒介分析”、“受众分析和“效果分析”,分别对教师、教学内容、教学媒体、学生及教学效果予以探讨。[8]张玲霜对语文课堂教学活动进行传播学分析，认为它是一个信息传播和接收过程，正好对应了拉斯韦尔的传播“五W模式”，以此为基础分析语文课堂教学活动及其传播学意义。[9]

另一类则用大众传播理论解释课堂传播中的具体现象并提出相对应策略。如党东耀认为传播学的基本理论应在课堂教学环节中发挥重要的指导作用，并从双向传播、组织传播、人际传播和课堂教学的适度“把关”与内容选择等方面探讨高校课堂教学规律，提出应用方法。[10]

课堂传播要素是一个运动系统，与传播场景及各种影响因素相互作用，使用大众传播学理论予以研究，能解决其中最具普遍意义的问题，挖掘其传播学本质，同时延展传播学的应用功能，为应用传播学开辟路径，但当下这方面的研究有待深入，并且要从学科意义上真正区别于教育学层面的研究，回到课堂活动的传播本质，形成独到的意义区间，从传播学理论系统中寻找课堂活动的活性因子，形成指导性的理论原理。

四、对课堂信息的优化和反馈的专题研究

课堂传播以知识信息为直接依托，流动的知识信息经过教师的主体性改造，形成具有传播价值的信息贮存系统。从教材文本信息到课堂传播中的信息经过了教师的思维转化，是一个具有价值取舍的复杂过程，一直延续到课堂现场传播之中，即使是信息在课堂表达之前和之中，教师也可能对此作出适当调整，使其更适合于课堂传播的现场情景。而学生是具有自主学习能力的知识信息接受主体，通过对课堂传播中知识信息的再改造和反馈等方式形成信息回路，与传授者在互动中不断优化课堂传播的信息质量，推动作为传播主体的教师的信息选择和再传。因此，对课堂信息的优化和反馈的研究，是基于传播学基本原理对课堂教育教学的一种推进。

张美在阐释课堂传播中的信息及其特点的基础上，对教学信息的优化进行了分析，认为信息只有在被传递的各个环节中得到优化处理才能实现整体优化，获取最佳效果；因为教学信息有种类繁杂性、信息量的递增性两方面的特点，在课堂活动中就要进行教学信息内容的优化、信息编码的优化、信息转换的优化、信息反馈的优化，从而实现教学优化获取最佳效果。[11]

而黄立新则将课堂“信息反馈”作为关注的焦点，探讨课堂传播中的互动质量和传播效能问题。文章采用实证研究法，调查分析了课堂教学中互动反馈的现状，指出课堂传播中存在互动反馈方式缺乏技术支持、反馈机会不平等等问题；要通过引进信息技术支持的课堂互动反馈系统(CRS)等技术手段，让学生平等参与到学习活动中并为师生实时提供准确的反应信息处理结果，提高反馈信息的精细化处理程度，促进教室成员的平等、互动与沟通，以此优化教育传播过程，动态生成应对策略，从而优化教育传播过程，提高课堂传播有效率。[12]基于技术进步带来的课堂反馈信息处理方式的变革及其构建，无疑对课堂传播研究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对于现实的课堂教育教学活动也颇有启示。

龙剑梅对课堂传播的信息及其渠道特征，在传播过程中的优化和对应的教学形态等进行了探讨，认为经教师主体性转化而进入课堂传播中的知识信息的特征具有科学性和严密性、可传播性和可接受性的特质；而作为课堂知识信息传播与流动之基本依托的渠道，必须具有适应性、便于传播、多元优化、抗干扰、独特性、伸展性和对接等特征，两者融通才会形成流畅无碍的课堂信息流；[13]课堂传播活动中学生对知识信息的需要系统，与外在环境和社会发展相互作用，既是动态的，也是分层的，其主导需要对社会具有提醒作用，并在其群体内部引领走向；其易于受到具有流行性特征的社会文化心理的“干扰”,必须予以引导和纠偏。[14]课堂传播中的知识信息经过作为生命主体的教师的转化与优选，是一种预期性的价值形态；师生作为传、受双方；其对知识信息的预期在课堂传播场中交汇之后，会出现或亲和、吸引,或疏远、排斥，或中性、无关的复杂状态而生成不同的课堂教学形态，前者正向、积极，后者消极而带有负性倾向；只有经过教师适时恰当的调控，才会在传播内容和传播形式的交结点上生成最佳课堂教学效益。[15]可见，在课堂传播信息的优化程序中，教师对信息的把握和处理十分重要，而接受者与课堂传播场的影响也不能忽视，必须形成有效的动力机制和和谐的信息环境，才能促进课堂传播信息的优化。

研究课堂信息优化和反馈涉及到课堂活动特别是信息有效生成的关键环节，同时从教育教学角度来说，对提高课堂效率有着理论和现实的参照，因而如何将传播学理论与课堂活动的实际相结合，真正从信息传播本体层面研究课堂活动的传播学问题，对影响其信息优化和反馈的各种因素包括技术、手段等进行分析，从而寻找其策略与路径，对现代课堂的构建具有重要意义。

五、对课堂传播活动的各种影响因素的研究

课堂传播活动在具体时空条件下展开与推进，必然受到各种因素影响，有有形的物化空间与环境因素，也有无形的隐性传播场域、氛围与传授双方心理活动交织而成的话语空间等，这种影响的直接结果就是课堂传播效率与质量的差异。因而不管是课堂知识信息的传授者还是接受者，其共同愿望就是极力消减课堂传播的负性因子，追求效果最大化，建立和谐运动的课堂态势。

宋伟龙以高校多媒体课堂传播为对象，从传播学的视角解读课堂信息的传播，根据信息传播的“香农—韦弗模式”以及“德弗勒的互动过程模式”，认为多媒体教学课堂信息的传播过程中“噪音”大量存在，主要讨论了信源、编码、环境、技术、受众心理五方面的噪音问题。[16]也有研究者探讨了新传播技术对课堂传播的影响， 如楼广赤分析了课堂教学传播中现代教育媒体的组合使用优势、原则、形式及前景，认为为课堂教学中的教育媒体组合使用要考虑教学内容要求、学习者的状态及客观条件的允许范围等因素；多媒体设计有序组合形式是充分发挥各种教育媒体功能的有效方式，也是现代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具有广阔的前景。[17]实际上所涉就是协同各种课堂教育教学因素而提高课堂传播效率的问题。

六、其他形式的研究

这类研究主要引入其他学科相关理论对课堂传播现象进行探讨，角度较为独特。如郑有庆、王太昌将耗散结构理论引入课堂传播研究，特别探讨了课堂教学过程各要素的耗散结构特点，并提出其控制要点。认为具有高度模糊性和主观性的课堂教学传播过程是一个复杂系统，具有非线性和不确定性；教师应使课堂教学过程中的传播通道、学生思维系统和知识结构等各要素处于远离平衡的状态，控制信息的涨落，促使学生的知识系统失稳，帮助建立新的有序知识结构。[18]

总的来说，我国的课堂传播研究尚处起步阶段，还有诸多理论和实践问题值得开掘和深入研究。目前主要表现出如下不足：一是照搬大众传播的一些理论模式，缺乏学科特色。事实上，课堂作为一个独特的传播环境，不同于大众传播，这些大众传播理论的适用性尚待检验。课堂教学是一种特殊的传播活动，其传播对象、传播范围、传播方式、传受关系等各方面决定了其不同于大众传播的特殊性，目前的课堂传播研究尚未完全体现这种学科特殊性。二是研究视角大多集中于以传者（教师）为中心的传播模式，对受众（学生）分析不够，体现的传播互动性不强，对于作为教师的传者与作为学生的受者的系统运动与整体性的传播过程及其反馈机制有待从课堂传播的特殊性出发进一步研究。三是对传播影响因素考虑不够全面，一些研究只停留在对传播要素的简单分析上，对影响课堂传播的社会因素、文化因素、制度因素、技术因素等尚待深入探究。四是研究方法上以定性研究为主，缺少精确、有说服力的实验设计和统计数据，影响研究效度。

课堂教学是师生之间丰富生动的交流与对话过程，知识信息正依此得以传播，并内化于作为受者的学生个体生命之中。从这个角度看，课堂教学不是书本知识的简单传递与接受过程，而应是知识信息的传播与生成活动。显然，课堂传播过程并非单向度的，而是师生共同作为富有生命意义的主体存在于课堂，共享知识、信息、情感、思想碰撞与心灵交汇等课堂要素，课堂语言、传播技能、现代教学手段与课堂信息流动渠道等成为师生交流与对话并进而实现课堂传播效果与意义的有效媒介。将课堂教育教学活动置于人类传播活动大背景下予以考察，探究其信息生成特征与传播渠道优化的途径，从师生互动的信息运动过程来研究其学效益的提升、学生知识结构的形成和知识价值的转化机制，也即从人类传播的特征和规律层面把握课堂传播本质，把住了作为课堂传播之关键点的信息范畴，并以此为起点深入探究其运动过程与规律、特点，具有了普适性，不论是从学科建设的理论指向上看，还是从实践活动的层面而言，都有不可忽视的价值和特别重要的意义，应在已取得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不断深化和拓展其研究领域，构建课堂传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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