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途中
又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途中
那些被孤寂与幽暗统治的时间,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
陌生的场景。
这一次,你的面容变成了另一个女同事
在单位的关系并不很亲密。
现在却一起等待通过关卡,似乎在一个港口,或许是车站
在黯淡的光中,在森严的秩序中
我摸索了半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的几张票已经过期。
检票员没有表情的脸
让我明白又要在异地滞留一夜。
不知出于寒冷还是荒凉
你一直紧跟我身后,保持着一种默契
然后,旋转木马出现
你温顺的身体在一双孤单的手中萦绕,
这双手是我的。
无垠世界的边缘,相交于一瞬,一根神秘的颤动着的弦上
一张陌生的脸,变成了一张亲切的脸。
事实上你并非我的同事,也不是同行。
我确实想不起你的名字,
不知道下一次你将在哪里出现。
在暴雨中
你驱车在雨中找我,
信息来得比雨脚更急迫。
而我在别的地方别的窗口
在等待一些被雨阻住的人,一些与你无关的人。
面向窗口,满目都是雨景的茫然。
这些陆续从雨中到来的人
入座时擦了擦头发或衣服上的雨水
告诉我冒雨而来的车辆在半途遇到的困境。
他们频频劝杯,以酒驱寒,
看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以为我在听雨,或遇上了什么麻烦
他们不知道还有一位隐匿的你
在雨中来找我。
我的手机断电了,漫长的隔绝雷雨交加
我在等你,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
你发来的信息与席间的内容无关。
你的到来与这次聚会无关。
你在雨中左顾右盼的神情与从这扇窗口看到的人群无关。
我不知道你的地址,
只知道雨一定能够找到你的身影。
唉,可惜我不是雨。
雨浪涌入街道
一种荒凉的气息淹没了城市。
其实,从模糊的刮雨器上看到的雨
与从三楼的窗口上看到的雨
是同一场雨……
有人在雨中喊亲人的名字,
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被雨混淆的叫喊。
你驱车在城中的海里,
就像擦肩而过的雨……我也是雨。
新的一天
多么幸福,你还活着
这撩入眼睛的光呵,斟满新一天的气味与新鲜。
这阵日子才有的热
把海湾南岸的城市推到夏的浪尖,
难以忍受的酷热与寒意,同样在如约的轮回中,
被酿成了四季的美,
因为你还活着。
大汗淋漓之后,让每一个毛孔畅饮
户外的风或一杯矿泉水的凉爽,
即使有过并且正在经历比气候更加难以忍受的种种烦恼或者困惑,
把它留给昨夜是最好的选择,
当你给自己以往与此刻
找到一个比新的一天更新的角度,
这苦涩的一杯就会变成记忆的佳酿
既然已拥有了大海的胸怀,
为什么还要去计较滩涂上一只贝壳的空洞?
既然已经超越一根桅杆的高度,
为什么还要在深渊里拘泥一副铁锚的锈蚀?
有人对着镜中的清晨
轻轻解下乳罩的扣带
换上新一天的心情而不在意敞开的窗户,
因为她的注意力摆脱了昨天
越过比海浪更多的伤害,
她的心依然是新的一天:
永无边沿,只有阳光,只有阳光!
错过一场六月的大雨
憋足了高温的海岸向六月倾倒雷雨闪电,
水沿着城市的膝盖爬上酒店的窗户,
一只注满柠檬汁的高脚杯
落下台布,在风中破碎,清澈的一声碎响
让不断推迟的等待流出了绿色的血:
它的主人还奔赴在途中,浪花四溅
混浊的雨水灌满了饥渴的窖井。
人们纷纷到屋檐下避雨。
你在苍茫的暮色中发来信息:
“暴雨!感觉好像在城中的海里开车……”
时间可以治愈肉体的伤口,
但拿什么来挽救瞬间的绝望?
几日前有人从滨海大厦的顶点
像一只鸟飞起来,从二十几层的高度垂直而下
一棵树的枝杈与停在路边的车顶让她生还了。
而一颗心的生还
还需要多少侥幸、爱与努力?
这样的时刻好像到处都是奇迹。
横扫一切的暴雨让街道突然失控
一种固有的秩序渴望被打碎,
跌跌撞撞的车辆
冲过了红灯与斑马线——
你从暴雨声中发来信息:
“明天早晨在哪儿等我?我去带你。”
雨中的夜色,微苦的雨
漫过你的头发,流进你的眼睛和嘴唇。
你的脸是雨中最感人的一盏灯火。
哦,你在雨中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只顾迫不及待地寻找……雨水……
内部场景
一只钟摆在秋千上摇晃,
龙头锈蚀,漏水滴答。
一盘苹果,充满欲望与芬芳,在台布的皱褶上:
或将成熟,或将腐烂,
或将从四个方向滚落,被黑暗吞没。
一条鳄鱼在河道上咆哮,尾打激流
张开血盆大口
拦截一个独自过河的人
必须牢牢掐住它的咽喉与凶残
才能上岸。
你满嘴都是泥沙与血痕。
一个单元,曾是地狱与天堂
内部的黑暗几乎压碎
没有向导的日子
没完没了的迷途,想不起目的地的迁徙
时间的岔路回到原地
没有人知道
你在同一个地方
独自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