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限之歌
鸽群洗刷低空,
十遍二十遍,我们还是囚犯。
我们自身越白净,越像污点证人。
可不可以这样说,
我们越自由越信赖局限?
可不可以那样说,我们越局限越能
过上钞票的上游生活?
这支本地的船歌不悦耳,
但免除了长途劳顿的过路费。
剩余的比赛,目的是墓地,
奖品是金栅栏。
可不可以这样说,我们
越是做噩梦飞得就越高?
带着我们的毛刷和主人的山羊胡。
我们也被各地的地主梦到过,
我们飞越人肉气味浓烈的边界。
可不可以那样说,
我们是被吓大的,被驯养,性诱惑?
在本能之上,太阳的项圈
牢牢地攥紧我们的脚筋。
只有诗人还在树荫下赞叹,
这囚徒的举止高贵,忘我。
我们并不痛苦,也不佯装快活,
我们只是人们唇边的口杯,溢出的茶话。
囚徒的幸福感就在于即使挣扎,
也让你看到他的放弃
多么优雅,不可比拟!
哈尔滨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哈尔滨,
我和空心的教堂照相,
走在向下和向上的石头中间。
在果戈理大街,我看到
荒唐的影子在解读我的焦虑。
我理解了我对故乡
荒谬的爱,与萧红不同,
她的故居与她淘气时
被祖母刺痛手指的尖叫不一样。
坐在岸边,我看着松花江,
太阳岛就在对面,我决定不去看它。
我认为后悔总在行动之前,
形式可以离开内容,
被短粗或纤细的手指填充,当然,
严肃的举动更加可笑。
是的,你可以摆布内容,
但精神不在其内,
外表依然在风格的追问中轰鸣。
这样,我的沮丧
便有福了。原本我是冲着实处去的。
落空未尝不是心得。
没什么在等我,是的,是的。
你喜欢积极的否定?不,不。
我心中有两个月亮。
黑暗前传
光线优柔如衣橱里的旧物,
针尖的嗓子穿透夹层。
那里,大象读书,虫子在盖房,
转暗的山色和鸽子的翅膀。
正在妥协和商量。
鸽笼总是客气地向外洞开。
那里,枯坐的干枝写着繁体字,
麻雀陷入对部落首领的猜测。
我的不懂跟读懂一切的刀刃,一个班,
切开瓜果,再也不能重逢。
那里,小一号的沙丘像世界的掩体,
仙人掌求爱的方式让鸵鸟癫狂。
法海禅寺路上遇村妇
我似乎知道你,你的代数,
你似乎也知道你是可以被除尽的。
这似乎之间,
家国升腾她的美雾。
我在两个世界心跳,左侧悬崖
好像毫不知情。
擦身而过的汽车能将你的
褶皱全部擦掉吗?
曾几何时,我想过你似乎的生活,
虽然我也在似乎中饥渴,
但你的似乎和我的却不苟同,
你不挣扎,而是把绳子交到我手上。
我在这首诗里绑架你,
似乎这不大可能,但求你相信,
没有人曾经解放过你,
真是这样?抑或是我得了妄想症
与你有关的灿烂
那是一棵白菜冻僵前温润的一瞥,
距离野兔两眼的视距
一亿光年。而大青狗将独自过河,
十多年后,小伟曾问我,
掉进冰里怎么办?
答案捂着脸,又是一亿光年。
我变得更糟,但是灿烂。
但今夜不是昨夜的榨汁机,左手
香烟,冒出冷艳;
右手粪坑,生活流水潺潺。
今夜,我署名的空间贮存上亿棵白菜,
很多我看不到,也因看不到
心地才这般柔弱。
每棵白菜旁都有一只不署名的野兔,
一闪,就会有一只猎狗
刷新屏幕上的数字。
能否吃到并不重要,想一想
就青烟缭绕。而粪坑也能发光发热,
转化大面积的暗淡,
冻疮、霉菌所做的特殊符号
烂熟于精神保管员、形体学家
过分期许的稻田。
那是一棵白菜的精神,解冻前就已抽离,
野兔无处藏身,从头顶
垂下亿万条皮鞭。而大青狗的骨架
在天上,随冰河漂移,
四十年前,小伟还不认识我,
那时就有答案。
3月8日登山
小径朴拙,似由魏碑誊写,
你走得仔细,不然脚趾就会出头。
偶有年轮盘坐木桩,
一圈圈叙事延展,
锯痕错落,仍能感觉余痛。
坐望崎岖,丛生一般杂念,
荒草匍匐,过火处,
表扬几许春芽。
山雀临枝列举繁复的手法,
局部紊乱,均有出处。
只一灵机,鸟儿不知去向。
余望,守空,一些皴法写意山势,
人声随墨点震荡,
“嘭”——解除压迫。
山间插话,李庄。老妇。
房舍四五间,无电,拨煤油灯。
冬天不冷,习惯已一生,不想下山,
只等儿孙上来。闲来摆摊,
赚个油盐,比没事好过。
问庙,答复:山神。
再坐,陪陪皂荚,陪陪石磙,
陪陪前无古人的垃圾。
无话,方知已在山色中,
矿泉水瓶提醒新时代。
归来,山顶已复平,
奇崛在肌理,紧张,细微处看虚汗。
感冒乘山势而下,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