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包括报刊和网络)作为一种特殊性质的汉语书面语载体,因其多领域、多层次的服务对象,及时、准确、生动地传递国内外最新消息是其主要任务。每时每刻出现的新人、新事、新概念都是新闻报道的对象,所以常常用到一些“新”词“新”语“新”结构,来增强新闻的可读性,增强与读者的贴近性。新闻注重一个“新”字,力求采取灵活多样的言语形式去报道丰富多变的社会生活。本文就新闻语言中出现的几种非常规的语言现象做一些分析。
非常规词汇
行业术语大规模“跳槽”。术语是语言系统中词汇的一个特殊组成部分。术语有三个特点:第一,科学性、专门化;第二,单义性;第三,精确性。术语的理解不必依赖上下文,没有感情色彩,没有深层的隐含义和言外之意。①但是在新闻语言中,很多术语“跳了槽”。比如战争术语大规模进入体育新闻早已屡见不鲜:新华社汉城9月27日电(记者王训生)奥运会今天无大战事,本可平静地过去。事有猝然,清晨,“飞人”约翰逊服用违禁药被戳穿;晚间,“五连冠”的中国女排惨败,失去决赛权。
20世纪90年代以来,金融股市成为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内容,整套金融股市的术语被人们用来描写婚恋与家庭了,如:心理价位即择偶标准,解套即离婚,抛出原始股即初次恋爱,原始股即学生男朋友、前途不可知,平仓即离婚后分割财产,资产重组即再婚等。
反过来,一些词语也由别的领域进入金融股市领域。“回归”一词本指返回到原处,如“香港回归”,股票市场将股价涨升或降落到原有的位置称为“股价回归”。“跑道”原在运动场,股市指买进、卖出的技术通道,如抢跑道、跑道畅通。“塌方”、“下泻”、“跳水”等表示股市下跌。这些用法既提高了语言的利用率,又丰富了语言表达。还有,“工程”原义是土木建筑或其他生产、制造部门用较大而复杂的设备来进行的工作,但现在很多“工程”却看不见任何设备:“五个一”工程、“再就业”工程、“希望”工程、“211”工程、“形象”工程、“爱心”工程、“幸福”工程等。大量的专业术语经过比喻、借代等手法“兼职”,使新闻语言变得更加生动、富于形象色彩。以下一些新闻标题可见一斑:《欧元“缩水”》,《重视人才断层问题》,《人才市场盘点2000年》等。
字母词语大批量产生。随着社会生活节奏加快,人们对语言的使用也更体现出经济原则,字母词最突出的优势便是构词简洁、书写便利、意义确定,最为及时反映社会变化的新闻语言更多地使用了字母词。因为要快,有些事物还来不及有中文名字,有些用字母表示更简洁。如SARS、AIDS等。此外还有:
(1)外文字母与汉语语素的组合,如AA制、IC卡、IP地址、IT业、E时代、T恤衫等。
(2)首字母缩略形式,如IQ(智商)、TSE(英语口语考试)、BBS(论坛)、EQ(情商)、VIP(贵宾)、WTO(世界贸易组织)等。
(3)字母中夹杂数字,如指称有立体感的“3D”、表示第二层的“2F”、用于形容某种机构或服务的方便快捷的“3A”、新闻写作要素的“5W”等。这类词有其在使用上的必要性、合理性,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积极作用。
词义褒贬色彩的变化。在古代汉语中,“爪牙”的意思指“得力的大臣”,是褒义词;而今天已经变身为“坏人的党羽”,是贬义词。这说明词语的色彩是能够转变的。“死党”这个词,《现代汉语词典》列有两个义项:为某人或某集团出死力的党羽(贬义);顽固的反动集团。可是请看新闻标题:
《刘若英和周迅因为合演〈人间四月天〉结为死党》(《每日新报》,2001年2月13日)。
这里的“死党”显然与上两个义项都不符。因为在港台地区“死党”就是“知心朋友”的意思,近似于普通话口语里的“铁哥们儿”。有鉴于此,“死党”的色彩已转为褒义了。所以,“希望和台湾青年结成为台湾前途而共同打拼的死党”的宋楚瑜先生,肯定不是“坏人”了。发生“立场”转变的还有集团、检讨、策划、出笼、霸气、功名等。
外国称谓中国化。值得注意的一种有趣现象,即报刊、网络的新闻几乎都把外国称谓进行汉化缩略,如贝克汉姆是“小贝”,罗纳尔多是“小罗”等。请看以下几条新闻标题:
博卡与皇马今晚争丰杯(《每日新报》,2000年11月28日)此标题中博卡指阿根廷博卡青年队,皇马指西班牙皇家马德里队,丰杯指丰田杯。
老刘操刀,手快刃锋剃刺头(《每日新报》,2000年11月13日)此标题中老刘指拳王刘易斯,刺头指新西兰拳手图阿。
这种新鲜、有趣的词语缩略确实有“中国特色”,让人听起来既诙谐幽默而又有亲切之感。
词汇系统与社会的变化亦步亦趋,是活跃的开放系统:“它要不断创造出新词语去反映层出不穷的新事物、新观念,也要不断淘汰旧词旧义或变更词义轻重、使用范围、褒贬色彩去适应交际的需要,还需要不断用固有词语新起的含意和用法以及词语间的搭配方式或语体色彩的变化来丰富语言的表达手段,以完善语言作为交际工具的职能。”②
非常规语法
语法是语言要素中最具稳定性的,但是近年来,在“求新趋异”思想的影响下,现代汉语语法的某些部分也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副词十名词”的普遍使用。汉语的副词除了“就、只、光”以外,不能和名词性词语(名词或代词)连用,但是近年来副词“很”、“最”、“太”、“非常”、“不”修饰名词已屡见不鲜,例如在新闻语言里,“副词+名词”的用法已相当普遍,例如:很中国、很绅士、很女性、很生活、很风度、最本色、最马列、特农民、特青春、特艺术、太亚洲、不环保、更风度等。例如一些新闻标题就有:
《笑傲江湖》插曲很另类(《每日新报》,2001年3月26日)
亚洲杯啊,你为什么那么亚洲!(《天津青年报》,2000年11月3日)
这些用法会使原来的纯名词带上一些形容词的性质,这样使用是否合理,就要靠时间来检验其持久性了。
“动宾式双音节词+宾语”句式的出现。现代汉语里的多数动宾式合成词后边一般不能带宾语,在对外汉语教学课堂上,我们经常要纠正外国留学生们的偏误:不是“见面朋友”,而是“跟朋友见面”。但是,近年来新闻中许多动宾式的不及物合成词都可以带宾语了,例如:
用先进文化导航青年(《北京青年报》,2000年6月29日)
“动宾式的双音节词+宾语”式的新闻标题频繁出现。例如:接轨国际、投诉厂家、献策天津、坐镇上海、恋战冲绳、抱憾平局等。
名词用作动词。本来现代汉语名词是不能当做动词的,但一些新闻标题把名词当做动词来使用了,例如:
女作家不能肆意女下去(《今晚报》,2000年7月21日)
这些时髦用法常常出现在追求时尚的年轻人嘴里。
助动词“有”浮出水面。娱乐新闻常常报道一些明星动态,引用明星们的话语。常听到这样的句子:我有去过北京。
句中的“有”在汉语中是个多余的成分,然而许多人效仿,似有蔚然成风之势。细分析起来也许是受到英语(I have been to Beijing)影响,汉语也有了表示时态的助动词“有”。也许这只是一时的流行语,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也许会进入汉语语法,登堂入室。
结语
从历时角度观察,语言不是静止不变的,而是动态的、感性的,永远处于发展变化的进程中。语法规则只是描写
性的,而不是规定性的。语法规则的正确性,在于约定俗成。正如王力先生所说:“语法里只有习惯,没有天经地义。”③针对新闻语言中的“违法”现象,吕叔湘提出:“与其失之于严,无宁失之于宽。”④陈章太认为,对普通话词汇进行规范,应当确立求实、辩证两个观点,即“宽容对待”和“重视动态”。⑤更何况这些“非常”用法为新闻抓住了万千读者呢。
注 释:
①姚汉铭:《新词语·社会·文化》,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版。
②王铁昆:《新词语的规范与社会、心理》,《语文建设》,1988(1)。
③王了一:《汉语语法纲要导言》,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82年版。
④吕叔湘:《大家都来关心新词新义》,《辞书研究》,1984(1)。
⑤陈章太:《普通话词汇规范问题》,《中国语文》,1996(2)。
参考文献:
1.曹聪孙:《汉语外来词的结构变化取向》,《词汇学新研究——首届全国现代汉语词汇学术讨论会选集》,北京:语文出版社,1996年版。
2.谭汝为:《词语修辞与文化》,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
3.王铁昆:《新词语的判定标准与新词新语词典编纂的原则》,《语言文字应用》,1992(4)。
(作者单位:天津商业大学国际教育学院)
编校:赵 亮